張文欣
以“科研”之名大量捕殺
2018年12月26日,日本宣布退出國際捕鯨委員會(IWC)。事情的起因是2018年9月,日本在巴西召開的IWC會議中提議,重啟部分商業捕鯨,該提案因未達四分之三贊成票而被否決。日本政府認為,此類提案今后也難以被通過,留在IWC的意義不大,因此決定退出該組織。
英國《自然》雜志發文,矛頭直指日本:“日本退出IWC是為了今后商業捕鯨不受國際社會約束。它將在多大程度上開展商業捕鯨有待觀察,但很可能出現大范圍捕殺的情況,這將破壞國際社會保護鯨類的普遍共識和努力,增加一些物種種群減少的風險。以‘科學研究之名的捕鯨行為其實是沒有必要的,但日本一直以科學研究之名行商業捕鯨之實,大量捕殺鯨魚。如果退出IWC,那么日本將更加肆無忌憚地實施‘海洋殺戮。”
日本是全球僅有的3個捕鯨國之一,另外兩個是挪威和冰島。日本捕鯨的數量非常驚人,招致國際社會的譴責。據日本政府統計,日本每年的捕鯨量占全世界捕鯨總量的80%以上。
在國際法框架下制約日本捕鯨很難。1946年成立的國際捕鯨委員會(IWC)總部位于英國劍橋郡,這一針對國際捕鯨事務的管制機構,旨在維護全球鯨群的數量。1951年,日本作為“捕鯨大戶”,加入了國際捕鯨委員會。1986年,委員會通過了《全球禁止捕鯨公約》,禁止商業捕鯨,但允許捕鯨用于科學研究。自此,世界上大多數國家都停止了商業捕鯨。然而從1987年起,日本利用公約的漏洞,以“科學研究”為名持續在南極和西北太平洋等海域大量捕鯨。
由于日本“鉆空子”的行為太過明顯,2014年3月,聯合國海牙國際法庭裁定日本在南極的定期捕鯨活動并非出于“科研目的”,應當停止。法庭給出的依據是:2005年到2014年的9年間,日本以“科研捕鯨”的名義捕捉了3600頭小須鯨,并致其死亡,但經過評議的相關論文竟然只有2篇,研究結論僅僅來自9頭小須鯨的解剖結果,這與遭捕殺鯨魚的總量不成比例。由此,日本暫停了2014年底至2015年的捕鯨活動。但到2015年末,日本的捕鯨船隊改頭換面,重返南極海域,捕殺的行為變本加厲。根據國際捕鯨委員會的統計數據,2016年到2017年的捕鯨季,日本在全球共捕殺了488頭鯨魚,其中只有38頭來自日本近海,其余均來自南極海域和西北太平洋。
不必要的殺戮
除了捕鯨數量巨大之外,國際社會反感日本捕殺鯨類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是,這是一場“不必要的殺戮”。
二戰結束日本投降后,民生凋敝,食物極度短缺。在麥克阿瑟的主導下,日本重開近海及遠洋捕鯨活動。在捕鯨量達到巔峰的1957年到1962年,日本國民對鯨肉的依賴達到70%。當時,每年有約2.4萬頭鯨魚被捕殺。這也造就了“吃著鯨魚長大的一代”,主要是戰時或戰后出生的日本人,他們是當下鯨魚肉的主要消費者。居住在下關市的佐藤就是其中一員,他很喜歡鯨魚刺身拼盤,包括鯨肉、鯨心、鯨舌、鯨皮。但他認為這只是一種懷舊行為,因為鯨魚“好吃,但并不讓人覺得出奇”。
近年來,隨著日本經濟發展,進口肉類增加,對鯨魚的消費量呈現持續減少的趨勢。根據英國BBC的報道,2017年日本的人均鯨肉消費量僅在25克左右(一枚雞蛋約重50克)。據《朝日新聞》的民調顯示,在日本國民中,只有4%的人常吃鯨魚肉,有9%的人偶爾吃,有87%的人根本沒有吃過。在沒吃過鯨魚的人中,有40%的人表示永遠不會去嘗試。
與國民對鯨魚肉的冷淡相反,日本政府一直在扶持捕鯨業,所謂“科研捕鯨”,由國家出經費,農林水產省和下屬的水產廳負責,并將這項任務委托給日本鯨類研究所進行操作。
日本國內的一些學者宣稱:“捕鯨業的發展關乎國家安全。”他們認為,一些國家反對日本捕鯨是為了扼殺日本,商業捕鯨禁令的目的并不是出于純粹的環保主義,而是“試圖在政治、經濟上遏制日本”。
有些日本人覺得捕鯨不是為了眼前利益,而是危機意識的體現。日本的一些大型捕鯨公司經常聯合當地學校,邀請學生觀看鯨魚解剖過程,用來向下一代灌輸“日本的飲食傳統與捕鯨業的光輝歷史”。
日本大量捕鯨的背后還有政治因素。盡管捕鯨業創造的價值在國民生產總值中的比例較低,但衍生出的產業鏈十分龐大。僅針對太平洋海域,日本就有捕鯨船1000多艘、捕鯨漁民10萬。如果日本全面放棄捕鯨,那么這些人將失去賴以謀生的平臺,對于失業率居高不下的日本來說將是很大沖擊。
除了假借“科學”之名、無需求捕殺、數量巨大之外,手段殘忍也是日本捕鯨備受譴責的一大原因。
日本的船隊進入目標海域后,炮手將爆炸性的斧榴彈魚叉裝入炮膛,達到射程以內后瞄準鯨魚的要害部位射擊。射中鯨體以后,斧榴彈會在鯨體內炸裂,叉爪伸開,迅速放出拖綱,捕鯨船根據鯨的游速,調整船速追隨。待鯨魚失去反抗能力后,收絞拖綱將鯨體拉進捕鯨船,隨后進行現場分割,血流甲板。
如何制約
日本長期以來肆無忌憚大量捕殺鯨魚,而國際法公約的干預和制約顯得蒼白無力。總體上日本對這個問題的態度是:我行我素,毫不在乎。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日本經濟產業省官員對《東京新聞》表示:“今后在各種國際談判中,日本遭遇的逆風或將增強。主要的反捕鯨國——澳大利亞、新西蘭和英國,原本屬于在國際上與日本保持協調的國家。日本的舉措可能導致失去這些國家的支持。”
不過,日本水產廳的官員表現得底氣十足:“雖然日本退出這樣一個國際合作框架,會對外交產生一些影響,但是加拿大和希臘等20個國家曾先后退出IWC,而且在現有的成員國中,與日本對立的反捕鯨國有48個,還有41國并不反對捕鯨。由此可見,堅持捕鯨不會導致日本在國際上陷入孤立。”
英國《自然》雜志指出,日本退出IWC后,《全球禁止捕鯨公約》對它不再有任何約束力。《瀕危野生動植物物種國際貿易公約》(CITES)可能是唯一能夠制約日本的國際法公約了。
CITES又稱“華盛頓公約”,1975年正式生效,其附錄囊括了瀕臨滅絕的物種,除非特別必要,這些物種禁止在國際上交易。該公約的附錄物種名錄由締約國大會投票決定,大會每兩年至兩年半召開一次,只有締約國有權投票,一國一票。
日本是CITES的締約國,因為需要該公約制約一些日本物產的國際交易。例如日本出產的鰻鱺,其魚苗必須進行野外捕撈,再放到養殖池里繼續生長。近年來由于鰻鱺魚苗的生長環境惡化,漁民捕捉到的鰻鱺魚苗量逐年下降。雖然日本和周邊國家根據海洋環境和氣候條件的變化,確定了捕撈配額,但如果不對鰻鱺魚苗的貿易加以約束,那么將有大量日本鰻鱺魚苗流向其他國家。因此,確保將鰻鱺魚苗列在CITES的附錄之內,是日本的一項重要任務。如果日本受到CITES的制裁,甚至被“踢出”這一公約組織,那么包括鰻鱺魚苗在內的一些日本物種的國際貿易將難以受到制約,日本將面臨巨大損失。
事實上,日本在CITES框架內一直表現得不太“安分”,曾多次主張將小須鯨從保護名錄中刪除,并允許鯨肉交易,但該提案遭到CITES成員國的普遍反對。一些被CITES列入保護名單的鯨類,日本一直在實施捕撈。以塞鯨為例,CITES將其列入禁止捕撈名單,但日本每年以“科學研究”為由捕捉近百頭塞鯨。一些締約國指出,日本明顯違約,CITES也對日本提出過警告。
據《澳大利亞人報》報道,CITES有必要將所有鯨類列入附錄,禁止商業捕撈,并嚴密關注日本的行為,從而對這個“全球第一捕鯨大國”施加壓力。
編輯:姚志剛 winter-yao@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