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健
政治文本翻譯教學的重點和難點是政治術語的有效翻譯,涉及學生的術語意識與術語能力。政治術語的顯性特征是意識形態性。其中,中國政治術語指中國政治領域專業知識的語言表達,受中國主流意識形態的影響。術語意識是譯者對在翻譯中遇到的術語所具有的高度自覺及相關知識的儲備(魏向清2016)。術語能力是譯者對術語進行有效跨文化二次命名的能力。本文采用文本分析與對比的方法,基于術語學理論,闡述政治文本中術語的英譯策略和方法。
現有的政治文本翻譯研究多從國家話語建構或形象塑造的視角闡述他塑與自塑的現狀及翻譯在其中扮演的重要角色。此類研究雖然結合中國政治話語特征提出了相關的翻譯原則、策略和方法(謝莉、王銀泉 2018;竇衛霖 2016),但是,一則此多為宏觀理論探討(楊平2017),二則雖然研究對象是政治文本,但很少專門深入論及政治術語的翻譯。事實上,政治文本中哪些詞語會被挑選出來進入大眾媒體,往往是要經過精心考慮的。
現有的政治術語翻譯研究主要聚焦政治術語翻譯的原則和方法(譚蓮香、辛紅娟2018)。此類政治術語翻譯研究常以術語翻譯的統一化與標準化為目標。雖然有少數研究者論及文本中術語的翻譯,其中包括在具體語境中的術語變異及靈活翻譯(冷冰冰2014),但僅限于自然科學術語,未論及人文性很強的政治術語。
術語在各類文本的翻譯中存在變異。在政治文本翻譯中,術語不可能永遠保持一一對應的穩定性。從文本傳播和接受的角度來看,在翻譯過程中對相關術語進行靈活處理是很有必要的。這些術語區別于術語庫或術語詞典中的言語術語(孫寰2011)。但是,在具體語境中,仍不能忘記術語研究的描寫性質。
概言之,現有的政治文本翻譯專門深入關注政治術語翻譯的研究較少,尤其缺少依據術語學本體理論進行的研究,且對政治術語翻譯的研究著眼于術語翻譯的統一化與標準化,沒有從話語傳播和接受的視角進行研究。以上趨勢在高校翻譯教學中較為普遍,需要引起高度重視。
術語學是對術語進行系統研究的學科。傳統術語學奠基人維斯特(Wuester)提出術語學的三個原則:從概念出發,只限于研究詞匯,進行共時的語言研究(轉引自馮志偉,2011)。這是一種規定性的研究范式。隨著現代術語學理論與實踐的發展,從20世紀90 年代開始,人們對術語的認識不斷深化,從早期語言層面的純粹規定性要求逐步走向當今言語層面的多元描述性認知,再加上跨語言文化的特殊雜糅影響,人們對術語在應用中的復雜性有了新的認識。
傳統術語學聚焦所謂的語言術語,它們的使用不會因語境的變化而發生變化。在現代術語學研究中,學者將研究視野拓展到實際應用,即文本中的術語,這類術語即言語術語(孫寰2011)。在不同的語境下,言語術語往往存在一定的變化,而變化的方式和程度往往服務于語言交際的需要。
加布列(Cabre,1998)提出交際術語學理論,認為術語是知識單位,是語言符號、概念內容及交際語境的三維復合體。她認為對術語的研究可以從任何一個“門”進入,但同時不能忽略另外兩個“門”。術語單位的三個維度之間存在相互影響和制約的關系。其中的交際維度會影響到語符和概念的運用和選擇。
現代術語學,尤其是交際術語學理論為本研究提供了術語學本體理論框架。在政治術語的首次定名及翻譯過程中,我們應該關注受意識形態影響可能出現的各類問題。政治術語不僅承載著政治觀念,而且具備一般術語的結構和功能特征,需要從語符、概念和交際三個維度思考它們在意識形態影響下的翻譯。
漢語和英語之間的翻譯屬于遠距離翻譯,其中不僅有語言本身的差異,還涉及包括意識形態在內的社會政治因素造成的權力勢差。術語運用會涉及諸多超語言因素帶來的問題。術語翻譯是術語跨越語言文化的二次定名的過程與結果(魏向清、趙連振2012)。術語翻譯和普通翻譯的本質區別在于它對概念對等終極追求的實踐特征。
術語的應用包括在源語中的首次定名及進入譯語的二次命名(即翻譯)。無論是首次命名還是翻譯,意識形態在內的交際語境、能指系統和所指系統都會對術語或術語譯文的最終形成產生直接的影響,而這種影響的結果則體現在術語的語符、概念和交際三個維度上。
首先,意識形態本身就構成了術語定名的社會語境。其次,意識形態對政治領域知識單位的切分及結構化有著直接的影響。每個語言團體認識世界的角度和方式都是不同的,而翻譯則將這種獨特的范疇化方式從源語文化系統置入譯語文化系統,其中包括意識形態色彩空缺或者沖突的詞匯和術語(關世杰2002)。再次,意識形態影響語符。漢語和英語是非親屬語言,二者在表意方式和形式結構等方面的差異是顯而易見的。
簡而言之,術語翻譯源于并表現為中西方意識形態的不可通約性、漢語和英語兩個能指系統的差異性及作為所指系統的知識系統的非對稱性。在翻譯中,需要結合當前對外傳播現實探索有效的翻譯方案。
總體而言,政治術語翻譯若要取得政治上的等效,需要做到“快說、敢說、會說”(嚴文斌2016)。這分別涉及翻譯的時間和主體、翻譯及具體文本中靈活的術語翻譯策略。
第一,“快說”包括何時說和誰來說,即翻譯的時間和主體。政治文本由于政治敏感性、表述權威性,通常由具備較高翻譯能力和政治素養的譯者完成。此外,還有一個翻譯時間的問題,即原文發布或出版之后,如果具有對外傳播價值或潛力,發布方或出版方應盡快選擇合適的譯者進行翻譯。2010年,中國兩位軍事專家出版了后來在西方引起強烈反響的軍事理論著作《超限戰》。其中的核心術語之一即書名“超限戰”,按照作者的解釋應翻譯為Wars beyond limits 或是Transfinite war,但是美國方面有關部門所資助的漢學家卻將其翻譯為Unrestricted war,這顯然是與作者原初的意圖不相符的,甚至是對原文術語的歪曲解讀,在客觀上影響了中美兩國在相關領域的交流與互信。
第二,“敢說”指在政治術語翻譯中要以鮮明的政治立場準確地傳達漢語術語的內涵,確保理念借助于翻譯實現對外傳播的真實性。因此,要注重培養譯者在政治術語翻譯過程中的自信,使其敢于傳達自身觀念,不必遷就其他人的意識形態而采取過于歸化的翻譯策略。
例如:2014 年,中國共產黨和中國政府協調推進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全面深化改革,全面依法治國,全面從嚴治黨戰略布局的實施。
In 2014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CPC)and the Chinese government jointly pushed forward the implementation of the country’s four major strategic tasks:build a moderately prosperous society;drive the reform in a deeper level;advance the law-based governance of China and strengthen Party self-discipline.
上述文字中對于“小康社會”的闡述伴隨著政治術語構建過程,譯者采取了目前較為通行的a moderately prosperous society 的譯法。此外,對中國共產黨的相關闡述中經常提到“從嚴治黨”這一術語,這顯然是極具中國話語特色的表達。根據該術語條目的內涵,譯者采用了strengthen Party self-discipline 的譯法,準確地傳達了黨要求加強自身建設的政治自覺。
第三,政治術語翻譯還需要“會說”。由于政治術語不同于普通術語,必須結合政治術語的本質屬性考慮翻譯策略和方法。如上文所述,現代交際術語學理論將術語視為語符、概念和交際三維一體的知識單位,準確有效的政治術語翻譯顯然應從這三個維度入手,在翻譯教學中則體現為培養譯者采取靈活的翻譯方法。
例如:在這條人權發展道路上,中國堅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確保人權事業發展的正確方向。
Along this path,the CPC will steer the country in the right direction.
人權發展道路作為中外人權文本中高頻使用的關鍵概念,是對一個國家人權實踐方式的總體概括,從其表征的人權知識單位類型及使用頻率來看,可以作為該領域的一個術語。但是,在文本中,譯者并沒有采用語言術語的譯名全稱,即human rights development path,而是對其進行了變異性簡化處理,以保證上下文連貫,確保更好的翻譯效果。
本文探討了政治文本翻譯中的術語意識與術語能力。術語意識是譯者的一種認知狀態,是在翻譯中對術語的敏感性。而術語能力則體現為有效翻譯術語的能力。敏銳的術語意識是術語能力的前提,而后者則需要對術語意識有著清晰的把握。以上與政治術語翻譯相關的認知、策略和方法都需要有效融入翻譯教學,從而促進學生術語意識與術語能力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