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文 傅晟 王洪添
摘要:探究不同人格特質的群體在社交媒體中的自我呈現行為及所引發的主體迷失現象,有助于引導合理使用社交媒體,重塑主體意識。人格特質與自我呈現的行為存在一定的相關性。社交媒體自我呈現行為引發本我喪失、使用沉溺、隱私泄露等主體迷失現象。理性獨立的社交媒體使用主體意識塑造還需多方參與,針對不同的人格特點的人群進行相應的科學媒介素養引導,合理、理性地利用社交媒體呈現自我。
關鍵詞:社交媒體;自我呈現;大五人格;主體迷失
中圖分類號:G20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3044(2019)34-0201-03
根據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2019年8月發布的第44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1],截至2019年6月,我國手機網民規模達8.47億,較2018年底增加2984萬;網民中使用手機上網的比例由2018年底的98.6%提升至99.1%。社交媒體的線上交往,給人們提供了充足的準備機會和時間,通過對自己的語言和展示的動態的控制,展現一個自己“想象中的自我”,在獲得心理滿足的同時也加劇了人對技術的依賴,逐漸喪失獨立思考、判斷等主觀能動性,導致人性趨向于固定化和單一化,產生主體迷失現象[2]。
1 社交媒體中的自我呈現與網絡時代的主體迷失
社會學家戈夫曼以符號互動論中的人際互動為基礎,將自我在日常生活中的表現概念化為一個持續的信息管理過程。他認為個體能夠通過表達自我來給他人留下某種印象,并將日常生活喻為舞臺表演,個人呈現在前臺與后臺之間不斷切換,將自我呈現給觀眾的過程[3]。社交媒體中的自我呈現雖然與現實交往略有差別,但都是自我形象經營的過程。社交媒體中的自我呈現主要運用數字象征符,基于不同的動機和策略,為其賦予某種象征意義,通過發布各種類型的內容塑造內心預設的自我形象,進而改變呈現客體對自我的印象。
主體迷失的具體表現在于消費者的精神領域深陷資本預設的圈套,在消費、渴望消費與再消費之間循環,由此形成一種安于現狀、循規蹈矩的生活無意識,失去了他們本應具有的獨立思考和獨立判斷的能力[4]。日常生活中主體性的迷失已擴展到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呈現出新的表征。特別是進入網絡時代,“在數字化生存的情況下,我就是‘我,不是人口統計學中的一個‘子集……”[5],即“我”是具有主觀能動性的存在。可以說新媒介的出現進一步延伸了人的“器官”,擴大了人的認識能力、實踐活動和交往能力,賦予了作為主體的人更多的自由和權力,人的自我意識不斷被增強。在由媒介定義的虛擬與現實并存的日常生活中,人的自我意識在虛擬和現實中不斷趨于同一化,“出現了一種單向度的思想和行為型式”[6],成為單向度的人,逐漸喪失了主體意識的多樣性和豐富性。
2 人格特質與社交媒體自我呈現行為分析
社交媒體的自我呈現行為類型主要包括自我表達、情感交流、消磨時間、信息交互。研究表明人格特質與社交媒體的使用行為具有關聯。大五人格(Big Five Personality)是目前最有影響的人格模型之一,具有跨語言、跨文化和跨評定者的穩定性并在維度層面上得到了人格心理學家的普遍接受。這五類人格特質分別為外向性、宜人性、盡責性、開放性以及神經質。大五人格在多種情境下都能有效預測人們的情緒和行為,并且影響行為的各個方面[7]。
神經質人格特質與自我表達呈正相關,更傾向于分享生活狀態與感悟,發布會獲得更多點贊與評論的內容,從而積累一定的內心平靜與安全感。高神經質群體經常在現實生活中情緒易波動、感到憂傷孤獨,而將更多的自我表達呈現于線上,從而在社交網絡上會花費更多的時間。
嚴謹性(盡責性)人格特質在自我呈現行為的四個方面均無相關性。嚴謹性高的群體具有組織性和原則性,對于自身群體的認知度和歸屬感較強,會有意識或無意識地用組織規范來約束自己的言行,在社交媒體中自我呈現的行為較少,更注重線下“客我”的塑造。
宜人性人格特質與消磨時間、信息交互方面呈正相關。宜人性反映個體對他人遭遇表現出的同情心和人文關懷,因此這類群體會傾向于通過閑暇時經常瀏覽朋友圈來關心好友的近期動向,并樂于共享利他信息、幫助他人集贊等等,更替他人著想,自我呈現的行為更為和諧。
開放性人格特質與自我表達呈正相關,即開放性程度越高,自我表達的行為表現越明顯。開放性反映了個體對待新事物、新觀念和新異刺激的態度和行為差異。開放性特質較為明顯的個體,越傾向于積極主動的展示獨立的思考成果和自我求新的一面。
外向性人格特質與自我表達、情感交流、消磨時間、信息交互均呈正相關,外向性程度越高,自我呈現行為越明顯。外向性較高者愛好交際,通常還表現為精力充沛、樂觀、友好和自信。外向性特質較為明顯的個體,自我表達較為積極,并且樂于通過社交媒體與親友以及新結識的人拉近距離,將社交朋友圈作為生活中的消閑工具,經常分享交流信息、展示自己的位置定位等私人信息。
3 人格視角下社交媒體自我呈現的主體迷失
不同的自我呈現行為折射出自我及社交形象的塑造和再確認。在現實生活和社交媒體場景中,個體在“真實我”和“虛擬我”的身份中不斷切換,通過挑選現實生活中的碎片化素材,借助網絡符號精心設計編排的發布內容,在社交媒體中塑造了關于自我的“擬態環境”,使得非真實的自我完成鏡子式客觀地再現。現實生活中的“主我”和社交媒體場景中呈現的“客我”的邊界逐漸被混淆,導致自我的統一性被消解,“在主體化和客體化過程中分裂”[8l而引發主體迷失現象。不同人格特質的主體迷失問題也呈現出不同的表現。
3.1 本我喪失:自我表達中迷失真實自我
在自我表達方面,外向性程度越高的群體相關性越為顯著,其次是神經質人群。然而這兩種人格特質的人群自我表達的出發點卻不盡相同。朱繪霖、程樂華發展出了補充我/補償我理論[9]。補充型自我呈現強調相似,即網絡中的“虛我”是現實我的相似性延伸;補償型自我呈現與補償一致性相類似,強調相異性,即網絡中的“虛我”是現實生活中不能或不愿表達的“我”,其本我一定程度的喪失,逐漸演化成自我呈現的內在迷失。
3.2 虛假演出:情感交流中缺乏真誠
在情感交流方面,外向性程度越高的群體具有越高的相關性。倫敦大學研究員王心遠博士曾提出:社交媒體不是單純地拉近或者疏遠了社交距離,它只是把人放在了恰當的、可以調控的距離上,能夠低成本的維持人際關系,形成一種“可控性社交”。社交媒體為用戶提供了維系社會聯系的新渠道,而外向性特質明顯的群體更善于利用社交朋友圈維持社會交往,進一步增進熟人及非熟人間的情誼,從而以較低的成本為現實社會交往做好鋪墊,得以維護和提高現實社會資本,增強社會認同。
3.3 偽滿足感:消磨時間中的逐步沉溺
在消磨時間方面,外向性特質與宜人性特質人群具有一定的相關性。他們傾向于將朋友圈作為一項消閑活動,當無事可做時會選擇在社交媒體刷朋友圈,并在朋友圈中分享有趣的內容,這帶來了一定愉悅感的同時也帶來了一種“偽滿足感”,在不自覺的頻繁下拉刷新朋友圈的過程中,生活的縫隙似乎被填滿,看似滿足了消閑需求而仍可能是頭腦空泛且一無所獲。碎片時間逐漸被社交媒體所控制,不自覺地點擊瀏覽并逐漸沉迷于其中。
3.4 后臺困境:信息交互中的冗余與隱私泄露
在信息交互方面,宜人性越高的群體相關性越為明顯,其次是外向性人群。他們傾向于將社交媒體朋友圈作為信息交換的工具,用來汲取新鮮事、分享利他性信息、幫助他人集贊或者分享定位、證書證件等個人信息。社交媒體朋友圈中的信息交互,一定程度上推進了社會化進程,不至于與外界社會脫節。社會化是個體從自然人過渡到社會人的過程,網絡交往成為青年群體社會交往的方式之一,這必然會影響其社會化進程。合理的網絡交往對社會化具有廣泛的促進作用[10]。但在利用社交網絡通向社會化的道路中,模糊不清的邊界使后臺的私人情境并入前臺,造成后臺困境[11]。
4 應對策略
4.1 正視自我:自我表達中不忘初心
外向性人群在自我表達中將線下呈現的自信與充沛精力延伸至線上并得到了補充,使用社交媒體交流可以進一步增強幸福感、自尊感,減少孤獨感;相反,神經質人群在社交媒體的自我表達是為了彌補現實生活中的拘束不安,抒發自身感受積累認同,從而獲得安全感。社交網絡的異步特質,使得表演者可以獲得比面對面互動更多的管理控制,表演者的角色扮演也有更多的自主性[12]。這種以“表演”成分居多而掩蓋自身本原特質的主體迷失現象值得警惕。真實自我呈現是借助社交網站得以外顯化的自我反思和自我整合,也即自我發現和自我建構,這是自我認同的兩種重要方式,自我認同在自我發現和自我建構不斷循環的過程中向著更高水平發展[13]。在不斷的自我反思、整合的過程中理解自我,進而正視自我、認同自我,建立對于自我連貫穩定的認知。回歸初心:分享而非標榜,彌合現時的空間缺席而非換取毫無意義的點贊與評論,適度美化愉悅心情,真實自我呈現更加可貴。
4.2 保持理性:情感交流中謹慎調控
外向性群體社會交往廣泛,但難免會遇到關系并不緊密也沒有太多感情維系的所謂泛泛之交,即美國社會學家格蘭諾維特(Mark Granovetter)所提出的弱關聯(Weak Tie)關系,特點是個人的社會網絡異質性較強、交往面廣,交往對象來自各方面[14]。在以強關聯(Strong Tie)為主的社交媒體好友關系中,也不可忽視僅通過弱關聯(Weak Tie)維系的點頭之交所帶來的隱患。雖然可以用低成本的交流方式來擴展視野并經營社交關系網,但與弱關聯好友交往中可能隱含著虛假的附和情感,也許是一位借助虛擬網絡符號作為面具的“前臺表演者”。注重提高自我思辨能力,對于添加好友進行設置,謹慎考量身份,對弱關系好友,尤其在社交媒體與線下的非熟人互動時,多一絲警覺其中的網絡失范現象并保持可控距離,以理性、可調控的方式對待網絡社交。
4.3 回歸現實:思維與行動的雙重解綁
媒介素養尤為警惕宜人性、外向性群體社交媒體的使用沉溺問題。太多用戶花費在線上的時間高于線下,將閑暇時間浸泡在精心修飾過的帶有表演性的個體呈現中,雖然暫時彌補了心理空虛,久而久之會使得完整的注意力減弱、獨立思考的能力退化,模糊了現實與虛擬的邊界,造成與線下生活一定程度的脫節。被智能手機綁架的網絡社交,應當只是線下人際互動的線上補充,不能被工具捆綁而一味地追求過度景觀化的呈現。直觀打動人心,珍貴觸手可及。自己是思維和行動的控制者,而非智能手機的更新提示。拼湊整合碎片化時間,提升深度閱讀,培養自我完整的邏輯思維,注重發掘線下生活中的真善美,深入的面對面交流更能收獲動人的眼神與真切的情感。
4.4 謹言慎行:信息交互內容甄別與隱私保護
字數、篇幅等限制因素,社交媒體信息發布時一定程度上缺乏語境線索鋪墊,會產生馬維克(Marwick)所提出的“語境坍塌”現象,應警惕別有用心者的觀點截取傳播產生非議。盲目并缺乏考量的發布信息與點贊評論,有可能助長了不實信息的傳播,注意信息冗余、把關人缺失帶來的信息真實識別問題。個人層面注重培養提高群體媒介使用素養,加強對信息篩選、辨別能力的提升;平臺層面應盡快完善技術因素并強化把關機制、制定隱私邊界與保護條款;國家層面應完善相應法律法規,保護后臺數據,以防自我呈現不當導致后臺困境發生。
不同人格特質的群體側重用不同的自我呈現行為在社交媒體中建構相應的角色,但在很多方面卻缺失了他們本應具有的獨立思考和獨立判斷的能力,產生本我喪失、后臺困境、偽滿足感等相關主體迷失現象。社交媒體既可以呈現理性、本原的自我,也可能會沉溺其中、被虛情假意蠱惑而迷失了自我,決定權在自己手中。在社交媒體“前臺”與日常生活“后臺”之間不斷的角色轉換中,現實生活是前提和基礎,媒介是人的延伸,而非再生,切莫將手段作為目的。因此,在與社交網絡的博弈中要保持真我,應將其作為輔助工具理性使用并掌握主動權,不做技術的附庸。不同人格特質的群體在塑造理性獨立的社交網絡主體精神時需要多方參與,針對不同的人格特點做相應的科學引導,合理、理性地呈現自我。
參考文獻:
[1]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第43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EB/OL].
http://www. cac.gov. cn/2019-08/3 0/c_1124939590.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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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Granovetter M S.The strength of weak ties[J]. 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1973(6).
【通聯編輯:謝媛媛】
收稿日期:2019-10-08
作者簡介:李志文,高級工程師,碩士,中國山東省委黨校,研究方向為信息技術應與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