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撾的“大壩之災”

加布里埃爾·史密斯

阿塔佩省靠湄公河而居，街市人聲鼎沸。突然，河口發出爆炸聲，巨浪席卷而來，鋪天蓋地沖刷著河岸村落。村莊和房屋在足以淹沒巴黎的15英尺深的洪水中茍且，成千上萬的人流離失所。

這是2018年7月，老撾阿塔佩省耗資10億美元的大壩潰決，造成至少35人死亡，7000多人無家可歸。悲劇發生后，老撾政府立即開展審查工作，確保現有水壩的安全性，并暫停批準建設新的水壩工程。同時，國際社會也派出專家小組調查此事。幾個月后，雖然國內審查和國際調查都在進行，但仍有約50座水壩在持續建造。這些陸續建成的數百座大壩引起了環保主義者們的警覺。他們推測，如果局面無法控制，老撾的湄公河系統可能會遭到嚴重破壞，甚至會威脅到周圍居民的生命。

湄公河是一條2700英里長的河流，發源于中國西藏的喜馬拉雅山脈，流經緬甸、老撾、泰國、柬埔寨和越南，最終流入中國南海。從中國到越南，水電站大壩一直以控制和釋放水資源來驅動大型渦輪機發電，湄公河委員會負責監管河流的發展工作，也監督河上的水電站運轉。

目前，老撾共有46座水壩沿著最終匯入湄公河的河流運行，總發電量約為6500兆瓦，另有54座水壩正在規劃建設中。此外，湄公河主航道還有11個大型水電站，位于老撾境內的有9個，總發電量高達10000兆瓦。根據能源和礦業部門于2016年公布的數據，老撾政府的目標是在未來12年內將本國發電能力提升到30000兆瓦。如果一切按計劃進行，到2030年，湄公河上將共有429座水壩。

東南亞環境保護組織國際河流項目主任莫琳·哈里斯表示，“如果計劃中的許多水壩都建成了，那么它們將徹底改變湄公河系統……你會看到這條河其中一段水域時快時慢，慢慢演變成一系列水庫或靜水湖泊，這勢必會沖擊到更廣泛的生態系統。”在這種環境下，當地居民不得不背井離鄉，開始長達百年的重建之路。雖然建壩公司確實給予了周圍居民一定的補償，但這往往無法滿足人們重建家園的需求。

數百萬年來，老撾湄公河及其周邊地區一直十分繁榮。每逢雨季，河水都會淹沒附近的森林和稻田，等旱季水退就能獲得肥沃的土壤。水牛在河岸游蕩，泥濘的水域成為了大批野生水生動物的棲息地，包括瀕臨滅絕的湄公河巨型鯰魚和伊洛瓦底江海豚。然而，超載的大壩一旦建成，將徹底破壞這個生態系統。泰國國際河流運動協調員片朋對此發表了看法，他認為這些水壩將影響魚類遷徙、漁業發展和長期以來在湄公河沿岸生存的居民。

密歇根州立大學的研究人員最近進行了一項研究，證實了北美的諸多水壩對河流生態有破壞性影響，大量森林被砍伐，生物多樣性流失，水質和農業受到影響，數千人流離失所。湄公河委員會指出，湄公河上的水壩可能會引發同樣的問題，到2040年，漁業將顯著減少，到達湄公河三角洲的沉積物會減少97%。“在這個國家開發水電似乎很有吸引力，但仍需要有更多平衡點來權衡得失。”哈里斯說。

2018年9月，老撾總理通倫·西蘇利特在東盟世界經濟論壇上發表講話，稱老撾將繼續開發其他可再生能源，但水力發電仍然是一個重要的收入來源。他強調：“我們必須明確經濟發展和項目潛力對社會的影響，建設水電項目是利用可再生的清潔能源創造收入的好辦法。但老撾不能成為‘亞洲的電池，我們的電力開發能力仍然非常有限，無法滿足其他國家的需求。而在電力發展方面，我們有責任確保電力工程的周密性與安全性。”

然而，國際環保人士卻并不相信老撾政府的言論，這種懷疑態度源于老撾國內從未停止的大壩修建工程。這些大壩沒有任何環保措施，也沒有引起國際社會的關注，長此以往，湄公河系統將會迎來毀滅性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