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與雪是否還能回到從前(組詩)

陳貴根

膨脹

站立橋上

看藍色星空，山城霓虹

紛紛落入長江

我的遐思悄然飛越

飛到唐古拉山各拉丹冬峰

高原上萬年的風雪

在這里合唱

唱出長江之歌自西向東

一個古老而倔強的大族

逶迤而來

歌聲激蕩風雨無阻

他們的步子艱辛

他們的步子豪邁

他們離目標只有一步之遙

此刻，他們的頭上月明星朗

他們腳下的長江

匍匐東流

此刻

我作為族類中微不足道的一員

瘦弱的身體

竟也膨脹起來

雪鄉看雪

時令尚早，

一個南方人到哈爾濱看雪

哈爾濱不負期望

果然大降溫

大風大雪飄然而至

須臾間天地皆白

南方人佇立雪中

思緒如雪般紛飛

南方人想起

從前那湘南小村

雪

年年如約

在兒時的歡樂中從未缺席

家門的對聯

總會寫上瑞雪兆豐年

想不通的是

若干年后

雪競成了稀罕物

偶爾來一次大雪

競淪為災

如今

家鄉的雪都到那里去了

我們與雪

是否還能回到從前

華爾街銅牛

華爾街銅牛

健碩無比雄性十足

以力量和勇氣

煽動著人們對財富的野心

來到華爾街的人

褪去面具，放下矜持

爭先恐后表達相同的欲望

先生們女士們

盡情地撫摸牛角，摩擦牛蛋

期望牛勢沖天生生不息

雄性的銅牛，睜大雙眼

隨時準備躍起 出擊

然而對手呢

該是那只大黑熊吧

卻無蹤可尋，又無處不在

總會在銅牛興奮到高潮時

給它致命的一擊

制造一個又一個黑色的日子

不如在華爾街放一只大黑熊吧

提醒那些健忘的人們

不要好了傷疤忘了痛

紐約漫步

傍晚閑暇，夕陽斜照

我在紐約曼哈頓街頭漫步

穿行在時代廣場 百老匯

第七大道

身旁高顎聳鼻的白人

織著一頭黑色小辮子的黑人

行色匆匆。車行如蛇

蜿蜒如梭

斜插在墻上的m國國旗

在晚風中飄舞

在這個陌生的國度

在這個號稱世界的十字路口

我操著別人聽不懂的英語

和別人同樣聽不懂的漢語

夾雜著肢體語言

滑稽地與人招呼和交流

無所顧忌地晃悠

我置身在潮流與喧囂的世界里

但這個世界與我無甚關聯

我享受著這種完全的新鮮

和恣意的放松

這真實的一刻

恍如夢游

我無法斷定

若干年后

我的夢境中會不會有此一幕

（2018.8.9.紐約）

天問臺

我無法揣測

你心中究竟蘊藏了什么

是情思還是宿怨

有那么大力量

在海底生根

使勁地生長

一點一點

三億年

就是為了離天更近

選擇在湘西

遠離了繁華喧囂

遠離了凡俗

這是人間最適合祈禱的凈地

現在你已頭頂青天

腳下是萬丈深谷

四面臨空虛無

退路纖弱如臍帶

亦可切斷

萬籟俱寂

上蒼俯首附耳

而天問臺

卻啞然無語

你把自己坐化成了一朵蓮花

與肅穆的群峰

與遠處半坡上的吉斗瑤寨

和飄在虛無中的云霧

融合在一起

成了這里的風物

注：天問臺位于湘西州德夯大峽谷中，相

傳屈原曾在此問天并寫下著名的《天問》

廣州一日

在廣州

天，被樓捅破了

陽光、霧霾、粉塵沸沸揚揚漏下來

小蠻腰嬌俏的身影

裊娜在迷朦中

大道開向遠方

小巷幽靈般出沒

車行如蟻

行人夢游似疾行

不時被小黃車驚醒

居慣了小城市的過客

道不出喜歡或不喜歡這里的味道

只覺友人的手依然溫潤而遒勁

殷切的酒杯依然巨大而真切

而話語中偶爾夾雜的粵語

又讓人陌生

讓想起來這是廣州

致銀杏

一場夜雨

摧毀了你最后的堅持

清晨，我佇立樹下

幻想你飄落的顫栗

灑一地金黃

是你壯美的遺容

歇著去吧，園林女工

莫驚擾這生命的絕筆

讓更多聞訊而來的人們

把你尊為封頁

傳頌你的精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