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琳
隨著《銷售服務、無形資產、不動產注釋》(財稅[2016]36號,以下簡稱財稅[2016]36號)、《財政部、國家稅務總局關于明確金融房地產開發教育輔導服務等增值稅政策的通知》(財稅[2016]140號,以下簡稱財稅[2016]140號)以及《財政部、稅務總局關于資管產品增值稅有關問題的通知》(財稅[2017]56號,以下簡稱財稅[2017]56號)文件的相繼出臺,明確了資管產品增值稅的征收范圍、征收方式、納稅主體以及核算和申報方面的內容,為進一步規范資管行業增值稅管理奠定了良好的基礎。但考慮到金融業務的復雜性及產品的多樣性,如何將增值稅的應稅條款和稅目歸屬與不斷創新的金融產品相結合,還需要深入研究探討,特別是在納稅人界定以及“保本”概念的判定上,稅企雙方仍存在較大爭議。本文擬嘗試淺析這幾方面的問題,并提出相應的政策建議。
財稅[2016]140號及財稅[2017]56號主要有三條對資管行業影響較大,明確了三個問題:一是明確了納稅人,即資管產品管理人是資管產品運營過程中增值稅應稅行為的納稅人,不是代扣代繳人。[2017]56號文件還對資管產品管理人以及資管產品類別進行了正列舉。二是明確了什么是保本,即“合同中明確承諾到期本金可全部收回”。三是明確了各類資產管理產品持有至到期行為不屬于金融商品轉讓,解決了基層執行政策時口徑不一致的問題。
從資產管理業務的整個過程來看,資管機構收取管理費或傭金,銀行收取托管費屬于金融行業增值稅業務中的“直接收費金融服務”的范圍,繳納增值稅沒有異議;投資者購買資管產品,如果是保本型的,由投資者按“貸款服務”繳納,如果是非保本產品,則增值稅的納稅義務由管理人承擔。
財稅[2016]140號規定,財稅[2016]36號第一條第(五)項第1點所稱“保本收益、報酬、資金占用費、補償金”,是指合同中明確承諾到期本金可全部收回的投資收益。金融商品持有期間(含到期)取得的非保本的上述收益,不屬于利息或利息性質的收入,不征收增值稅。到目前為止,由于還沒有稅收相關規范性文件對資管產品增值稅政策中的保本概念作出細化解釋,各地稅務機關對保本的政策理解和執行把握也是不盡相同。從文本上解釋,在資管產品運行資管產品過程中發生的增值稅應稅行為,是指在合同中明確承諾到期本金可全部收回的投資收益等屬于利息或利息性質的收入,這部分收入可暫適用簡易計稅方法,按照3%的征收率繳納增值稅。但是在實操過程中,多數稅務干部認為不僅要看合同中是否有保本承諾,對包含增信措施的合同,如果增信措施使該產品達到了固定收益的程度,或者投資人可根據合同約定的救濟措施取得約定的收入,那么就應當認定這些措施實質上構成了這個合同的保本承諾。
從資管行業對保本概念的解釋來看,中國證券投資基金業協會發布了《證券投資基金增值稅核算估值參考意見及釋義》。其中,對資管產品增值稅政策中的保本概念進行了解釋,認為稅收意義上的保本指的是到期有無償還本金的義務,金融商品違約風險的高低以及為降低違約風險所做的增信措施并不影響保本與否的認定,若合同中未明確承諾到期本金可全部收回,則不認為是保本,無需再實質判斷合同內容。這個解釋明顯與稅務部門實際操作不相一致。
由前述可知,基于合同形式上的審查來判斷一個收益是否保本,即合同是否明確到期償還本金的義務,征納雙方是有共同認知的。但對于到期償還本金義務的界定存在分歧,實踐中存在著征納雙方各執一詞、各地征管口徑寬嚴不一的現象,所以需要進一步細化對保本判定的界定。
爭議之一:資管產品是否適用穿透原則?穿透原則是金融監管的一個概念,即金融機構將自有或理財資金通過特定目的載體(信托計劃、基金、資管計劃)進行投資,必須穿透投資結構一層一層來看,搞清最終的資金流向,明確最底層的借款人和借款用途。資管產品中也存在著多層的投資結構,投資人注資于資管產品,資管產品管理人再運用資管資金投資金融產品。根據資管產品增值稅政策,保本判定是基于合同形式上的審查,保本與否應該僅就單一合同層面看。這是否意味著不穿透到資管計劃看底層的合同關系?值得我們探討。
資管業務是“受人之托、代人理財”的金融服務,資管產品管理人在開展資管業務時一般不會承諾保本收益。但在實際操作中,雖然在資管計劃合同中未明確寫明到期本金收回的文字,但委托方與受托方或者受托方指定的第三方約定了回購或贖回條款,或約定了優先級取得固定回報等條款,此類合同與資管合同共同組成了資管計劃。如果僅憑資管合同一層來判定是否屬于保本收益,可能存在判定不準確的情況。下面以“應收賬款轉讓+回購”模型(模型略)來簡要說明。
1.交易模型解析。管理人設立資管產品,投資者認購資管產品份額;資管產品從項目公司受讓項目公司所持有的應收賬款,并支付應收賬款受讓價款;資管產品從項目公司受讓應收賬款的同時,項目公司或項目公司指定的其他第三方與資管產品簽署應收賬款回購協議,約定項目公司/第三方到期以一定溢價回購資管產品所持有的應收賬款(該溢價源于雙方商定的融資成本);項目公司或項目公司指定的其他第三方到期按約溢價回購資管產品所持有的應收賬款;資管產品以所獲得的回購價款向投資者分配收益;管理人因管理資管產品獲得管理費及浮動業績報酬(若有)。
在該資管產品運行模式下,資管計劃與項目公司約定應收賬款回購協議,協議中明確:甲方回購該應收賬款的回購金額=應收賬款轉讓價款+回購溢價款。回購溢價款=應收賬款轉讓價款×r%×應收賬款轉讓期間÷360;應收賬款轉讓期間=應收賬款回購日-應收賬款轉讓日。(r%為年化收益率)
2.交易模型增值稅分析。資管產品名義上受讓項目公司所持有的應收賬款債權,但實際上為以受讓應收賬款的形式向項目公司提供貸款。因此在該模式下,雖然在資管產品合同中沒有明確指出該項計劃承諾到期全部收回本金,但通過回購協議的方式實質上已經確保了該項計劃具有貸款性質,其投資的本金可以全部收回,從產品實質上應判定為保本收益。因此,僅憑資管合同無法準確判定該項資管產品是否具有保本的性質,需要穿透到核心的底層資產相關合同來判定。
爭議之二:“保本”的判定是從形式上還是從實質上?也就是解決增信措施是否構成實質上的“保本”。增信,顧名思義即信用增級,是指債務人為改善融資條件、降低融資成本,通過各種手段和措施來降低債務違約概率或減少違約損失率,以提高債務信用等級的行為。實踐中,增信措施不但包括保證、抵(質)押等典型的擔保方式,還包括讓與擔保、經營權、信托受益權質押等新型的擔保方式,還有一些則通過特定交易結構來實現債權的保障,如合同約定在某個時間按照固定價格溢價回購或贖回、無條件的差額補足、固定利率優先支付收益且不受對外投資收益影響等。金融業中的保本概念歸根結底包括兩種:一是保本,即按照約定條件保證本金支付;二是保收益,即按照約定條件承諾支付固定收益或最低收益。因此,不能僵化理解根據合同是否有保本字樣進行判斷,只要在合同中出現承諾本金不受損失或者承諾固定收益、最低收益等保本保收益內涵的表述,就可以認定為保本承諾,就需要按照征收增值稅。

春節期間,國家稅務總局武漢市江漢區稅務局的稅務干部,來到對口扶貧黃陂區長軒嶺街獅子山村和桃園河村,慰問走訪貧困戶,為他們送去黨和政府的關懷和溫暖。 (圖/文:局內網)
財稅[2016]140號文件中明確:納稅人購入基金、信托、理財產品等各類資產管理產品持有至到期,不屬于財稅[2016]36號第一條第(五)項第4點所稱的金融商品轉讓。從上述稅收規定可以明確,納稅人購入基金、信托、理財產品等各類資管產品,如果持有至到期不屬于金融商品轉讓,對于持有期間(含到期)的投資收益應按照貸款服務征收增值稅。因此,該條款的關鍵點在于如何界定“持有至到期投資”。
爭議之一:資管產品提前贖回是否屬于持有至到期?一般情況下,資管產品會在合同中規定有效期。但是對于基金、信托等資管產品可能存在無有效期或有效期非常長的情況,如果持有期間由產品發行方贖回產品或投資者提前贖回產品,能否能視同持有至到期、不視同金融商品轉讓,是稅企雙方爭議較大的地方。以基金申購贖回為例。基金申購實質是投資者到基金管理公司或選定的基金代銷機構開設基金賬戶,按照規定的程序申請購買基金份額的行為。贖回又稱買回,它是針對開放式基金,投資者以自己的名義直接或通過代理機構向基金管理公司要求部分或全部退出基金的投資。從發行雙方來看,都屬于投資者與發行方之間的特定交易,并沒有發生與第三方之間的轉讓或買賣的行為,提前贖回和持有至到期在實質上是一致的。
爭議之二:資管計劃符合終止條件時的強制贖回是否屬于持有至到期?財稅[2016]140號文件中僅指出納稅人購入基金、信托、理財產品等各類資產管理產品持有至到期,不屬于金融商品轉讓。但在部分資管合同中,沒有約定產品到期日,僅規定了終止條件,如當底層資產提前還款或提前結束時,觸動了或達到了資管合同約定的終止條件,造成了資管產品提前贖回。這種情況下,也應該視同執行到期,不屬于金融商品轉讓。
財稅[2016]140號文件中明確了管理人為資管產品的管理人,管理人就資管產品運營中發生的應稅項目實施承擔納稅義務,雖然有利于稅收征管,符合增值稅間接稅的屬性,但不可避免的是,弊端也是非常明顯,特別是增加了管理人增值稅納稅義務的無限責任。資管產品的種類,在財稅140號和56號文件中已經列明,其中明確了資產管理的實質就是“受人之托、代人理財”。因此以管理人為納稅人的資管產品征管模式依托于以信托為基礎架構的資管產品項目。我國《信托法》明確規定,資管資產獨立于管理人的自有財產。管理人因資管財產的管理、運用、處分或其他情形而取得的財產,也應歸入信托財產中,管理人為管理資產發生的費用、對第三人所負債務,以資管財產支付。但按照現行稅收規定中,管理人作為納稅人,在履行納稅義務的過程中,如果因為資管產品產生的涉稅爭議,是否僅以資管財產為限來承擔,并沒有明確規定。在財稅56號文中規定,管理人可選擇分別或匯總核算資管產品運營業務的銷售額和增值稅應納稅額。在匯總核算納稅的情況下,管理人受托管理的多個資管產品成為一個納稅主體,其產生的盈虧互抵后計算銷售額和應納稅額,因此在此核算稅額方式下,同一管理人下管理的多種資管產品的納稅義務不可分割的成為一個整體,如果某一項資管產品在涉稅上出現了涉稅債務,管理人作為名義上的納稅人,其享有法律所有權的財產(包括受托管理財產和自有財產)在法律上均應作為履行納稅義務的財產擔保,均可用于清償。同時,以管理人為納稅人還有悖于資管產品項目的持續經營。根據相關法律規定,資管產品投資者在滿足一定條件的情況下可以解任并重新選認新的管理人。資管產品的運營具有連續性,并不受管理人的變動影響。基于這一情況,資管產品在前后納稅申報期間發生的納稅義務具有連續性。一旦管理人離任,該項資管產品項目的納稅人會發生變更,如果該項資管產品的發生了需要繼續結轉的項目,例如金融商品轉讓發生的盈虧互抵后出現的負差,當管理人發生變更時將無法有序結轉,直接結果就是增加該項資管產品的增值稅負擔。
1.明確資管產品增值稅政策的保本判定原則,降低資管產品管理人涉稅風險。現階段,資管產品中的保本收益如何判定亟待明確,結合稅收政策和征管實踐,應考慮基于以下三點規范執行口徑。首先保本判定應該基于合同形式上的審查,即合同是否明確到期償還本金的義務,不看有無償還能力,也不考慮財務處理和最終實際結果。其二保本判定既要看合同中是否包含保本承諾,也要看合同中的增信措施是否明確到期償還本金的義務,使該產品達到保本的程度,只要合同中包含其中一種情況,即可判定為保本。其三保本判定要看合同是否明確取得與底層資產狀況相關的固定收益或最低收益。在資管產品運營過程中,無論合同中是否作出保本承諾,只要合同能保證取得固定收益或最低收益,就應判斷構成實質的貸款關系,按貸款行為征收增值稅。
2.建議參考會計準則明確“持有至到期”的具體條件。根據《企業會計準則第22號—金融工具確認和計量》中,將企業的基本金融工具劃分為四大類。其中“持有至到期投資”是指到期日固定、回收金額固定或可確定,且企業有明確意圖和能力持有至到期的非衍生金融資產。財稅[2016]140號文件中明確:納稅人購入基金、信托、理財產品等各類資產管理產品持有至到期,不屬于金融商品轉讓。其中內在的涵義就是企業如果將該項資產劃分為持有至到期,前提就是該項投資的到期日固定,回收金額確定,且企業有明確意圖和能力持有至到期,因此在進行稅收處理時,可借鑒會計處理原則。當納稅人購入的資管產品符合持有至到期投資條件的,才能在持有至到期時,不作為金融商品轉讓處理。另一方面,當持有至到期投資提前贖回或轉讓時,一般情況下表明企業違背了將投資持有至到期的意圖,應作為金融商品轉讓處理。但是如果轉讓日或贖回日距離該項信托投資到期日或贖回日較近,或者該項資管計劃的目的已經基本達成時,該項投資也應視同持有至到期。對于附有提前贖回條款的或終止條件的,當符合條件時可視同持有至到期,不征收增值稅。對于開放式基金提前贖回,由于其入手和脫手交易都是投資者和基金公司之間的定向關系,不同于基金買賣的投資者與其他投資者之間的份額轉讓行為。因此,建議將基金提前贖回歸屬于持有至到期,不屬于金融商品轉讓。
3.建議將資管產品作為增值稅納稅人。資管產品本身能否作為增值稅納稅人的關鍵在于其是否滿足“以營利為目的的獨立從事經濟活動、獨立核算”等條件。投資人購買資管產品后,資產的所有權便與投資者分離,管理人通過“集合投資、專業管理”,從而實現投資增值。資管資產是資管產品的核心,一旦聚集,就與投資人、管理人的固有資產相獨立,與其他資管產品的資產相獨立。管理人雖負責項目的運營,但取得的收益或產生的損失均由該資產項目來承擔,所產生的費用也由資管項目來支付,因此資管項目在一定程度上已經具備獨立“納稅人“的地位。因此建議直接將資管產品作為增值稅的納稅人,而管理人作為代扣代繳義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