鉆石王老五的煩惱

□ 馮 磊

《傲慢與偏見》中，開篇第一句話：“有一條真理舉世公認：擁有大筆財產的單身漢，必定要娶個妻子。”這段話至少有三層意思：其一，有錢的單身男人身邊一定會有女人，他不找張三就找李四；其二，世上愿意嫁給他們的女人很多；其三，有錢男人沒有妻子管著，對大家可能是一個威脅。

為什么會是威脅?推敲起來其實也很有趣。首先，有錢的男人不找女人，大家會認為不正常。街坊鄰居們都會議論：是不是性取向異常?是不是對別人家的女人有興趣?是不是流連于風月場所?大筆的錢將來留給誰花?

最后這個問題，必然導致某些人在揣測之余躍躍欲試：即使不是為了相貌、快樂、聲望和成就感，哪怕是為了那筆錢也好。鉆石王老五們的煩惱是如何花錢的煩惱。蓋世人無論男女，皆愛孔方兄。銅臭雖然令人反感，但和臭豆腐一樣，是聞起來臭而吃起來香的。

1961年6月18日，胡適給蔣夢麟寫了一封長信。他說：“某女士已開口向你要二十萬元，你只給了八萬：其中六萬是買訂婚戒指，兩萬是做衣裳。這是某女士自己告訴人的，她覺得很委屈，很不滿意………”“這位小姐對待孟鄰先生的手法，完全是她從前對待前夫某將軍的手法，也是她在這十七八年對待許多男朋友的手法：在談婚姻之前，先要大款子，先要求全部財產管理權。”“我對我的五十年老友有最后忠告的責任。我是你和曾谷的證婚人……我不能不寫這封信……”

此時的胡適哪里像個學者?分明是個長舌婦。至于他信里提到的某女士，是蔣夢麟的戀人徐賢樂。彼時蔣75歲，妻子去世而獨身；徐54歲，離異。蔣是名流，徐也系出名門。二人戀愛，本應受到祝福。但是，徐的口碑頗為不好，所以大家紛紛給蔣夢麟以忠告，希望他能“懸崖勒馬”。

這些給予忠告的人中，不僅有胡適，也包括宋美齡。胡頌平在《胡適之晚年談話錄》中提及，陳誠曾提醒蔣夢麟說，“我的太太接到蔣夫人的電話，她堅決反對你跟這位徐小姐結婚，我的太太也反對，都要我轉告于你。如果你一定要和她結婚，那么我們以后不能見面了。至少，你的夫人我們是不能見面了。”朋友們不惜以絕交而示警。

結婚當天晚上，徐就讓蔣把所有財產詳細拉了個清單。此后，開始每個月克扣他的零花錢。以至于蔣夢麟連飯都吃不好，四處找飯局混吃喝。再后來，蔣摔了腿，徐干脆跑到他任職的單位里借支一萬塊錢。不僅如此，還把蔣女兒的股票劃歸自己名下……蔣夢麟出院后，徐腳底抹油不見了。

二人因此對簿公堂，婚姻細節之種種都公布于各大媒體報章。蔣與徐最終離了婚，徐如愿以償得到了50萬元。面對記者，蔣夢麟哀嘆地說：“食少事繁，豈能久乎。”5個月后，他因肝癌離開了人世。

蔣夢麟老夫娶新婦，就像老牛拉坦克。骨頭很硬，壯志滿懷，并不真的得心應手，哪怕你是鉆石王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