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艾云
天津市北辰區中醫醫院 (天津 300400)
持續高血糖誘發體內晚期糖基化終末產物(advanced glycation end products,AGEs)形成,同時激活其表面受體(receptor for advanced glycation end products,RAGE),進而促進AGEs-RAGE通路的形成,造成體內AGEs堆積,對全身微血管造成不可逆損害,干擾相關臟器正常功能,最終影響糖尿病慢性并發癥的進展[1-2]。眾多研究表明,RAGE基因在2型糖尿病(type 2 diabetes mellitus,T2DM)并發癥的致病機制中,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3-4]。近些年,已鑒定的十余種RAGE多態性基因中,關于-374T/A、1704G/T、2184A/G、Gly82Ser的相關研究較多。目前,對糖尿病并發癥發生機制研究一直是研究者關注的熱點與難點,RAGE基因多態性在單純糖尿病及糖尿病慢性并發癥的分布研究多有報道,而糖尿病并發癥與RAGE基因多態性相關性研究報道的結果存在差異,且關于RAGE基因多態性的闡述尚不明確。文章針對RAGE基因多態性與2型糖尿病并發癥的相關性進行如下綜述。
RAGE是一種體內廣泛存在的模式識別受體,屬于免疫球蛋白超家族受體;其最初從牛肺組織分離,并發現能夠特異性識別AGEs蛋白。研究顯示,RAGE基因位于染色體6p21.3上,該基因包含外顯子11個、內含子10個、5’側域1個(長約1.7 kb),原始翻譯產物含氨基酸殘基403個,位于氨基端的22個氨基酸殘基為信號肽[5-6]。全長的RAGE包括胞外域、跨膜域和胞內域3個部分。胞外域由3個免疫球蛋白樣區域構成,包括1個V型區和2個C型區,并與α-雙螺旋結構的跨膜段及短小胞內段相連接;而胞內域自身含有胞內RAGE相關信號轉導和細胞激活所必需的大量電荷,可特異性識別并結合多種細胞信號轉導分子;RAGE胞外域的主要功能是與特異的配體相結合。
RAGE被認為是主要的內在免疫應答成分,其分布較為廣泛。RAGE在內皮細胞、平滑肌細胞、淋巴細胞、單核巨噬細胞、神經元和雙極神經節細胞、視網膜莫氏細胞和小膠質細胞等多種細胞表面均存在RAGE的表達。在正?;A狀態下,RAGE表達水平較低,其表達水平受細胞類型和細胞所處環境的影響而發生變化。研究表明,RAGE作為一種細胞信號轉導受體,能夠與S100蛋白家族、AGEs、B折疊樣蛋白、神經軸突生長因子及淀粉樣纖維等多種配體相互作用,誘發一系列的促炎、促凝血反應,參與體內糖尿病并發癥、動脈粥樣硬化、神經系統疾病和腫瘤等病理生理過程[7-8]。RAGE結合AGEs配體后,多種關鍵信號轉導通路,如核因子κB (nuclear factor kappa b,NF-κB)等被激活,引發黏附分子及炎癥介質表達,導致平滑肌細胞增生,進而促使氧化應激反應發生,產生可引起氧化損傷、血管收縮的自由基,從而促進糖尿病并發癥的進展[9]。另外有學者發現RAGE可通過絲裂原活化蛋白激酶(mitogen activated protein kinase,MAPK)/磷脂酰肌醇激酶-3(phosphoinositide 3-kinase,PIK3 )/蛋白激酶B(protein kinase B,PKB/AKT)途徑,促進細胞中結締組織生長因子(connective tissue growth factor,CTGF)合成,引發阿爾茨海默病[10]。另有報道顯示,RAGE基因表達受核因子及某些細胞外信號傳導因子影響,可加速糖尿病并發癥的疾病進程[11]。此外,AGEs生成也與炎癥反應存在密切聯系,炎癥介質通過過氧化氫酶產生活性氧簇(reactive oxygen species,ROS),并激活氧化應激產生更多AGEs,進一步誘導炎癥反應,形成正反饋環,這種正反饋環能加重糖尿病的血管損傷。因此可知,RAGE發揮不同的生物學效應是通過與不同的配體結合,激活相對應的信號轉導途徑而實現的。
RAGE與2型糖尿病及其并發癥存在密切關系[12]。而RAGE能與AGE相互結合形成AGE-RAGE系統,能增強氧化應激、激活NF-κB途徑及Janus激酶信號轉導途徑等,刺激產生血管細胞黏附分子-1(VCAM-1)、白介素-6(IL-6)、單核細胞趨化蛋白-1(MCP-1)、腫瘤壞死因子-α(TNF-α)、胰島素樣生長因子-1(IGF-1)、血管內皮生長因子(VEGF)、轉化生長因子-β(TGT-β)等生長因子及細胞因子,在糖尿病慢性并發癥的發生發展過程中發揮重要作用。有學者證實AGE蛋白水平的高低與糖尿病并發癥的進展程度呈正相關,即AGE表達越高,糖尿病并發癥形成越快、程度越重[13]。這與上述研究結果相似,通過構建糖尿病大鼠模型,結果發現糖尿病腎病大鼠循環及局部組織中AGEs水平增高,能促進RAGE表達,但敲除或缺失RAGE基因,對糖尿病慢性并發癥進展具有延緩的作用。研究報道,在體內和體外試驗中,通過使用外源性可溶性RAGE(即sRAGE)可捕獲循環中的AGEs,并阻斷AGEs與細胞RAGE結合;而另外應用抗RAGE抗體治療,可使RAGE不能與配體相互結合,從而阻斷RAGE介導的動脈粥樣硬化、神經系統疾及腎臟病變等病理效應。由此可見AGEs對體內RAGE表達具有促進作用,而RAGE基因多態性對糖尿病并發癥的影響有待進一步研究論證。
人類RAGE基因啟動子區域的-374T/A和-429T/C(rs1800625)多態性相關報道較多。研究顯示,RAGE基因啟動子區的-374T/A和-429T/C多態性對RAGE基因的轉錄活性產生較大影響,且兩者突變可提高轉錄活性2~3倍[14]。由此可知,-374T/A及-429T/C多態性可影響糖尿病血管病變疾病進程。另有研究表明,T2DM視網膜病變患者體內-429T/C多態性表達顯著增高,進一步證實-374T/A及-429T/C位點為T2DM視網膜病變的危險因素。最近研究同樣證實,在對1 252例糖尿病和947例非糖尿病共2 199例患者的RAGE基因6種變異進行了基因分型,結果表明,RAGE基因啟動子區域(-429T/C)可以顯著增加原發性高血壓患者經歷T2DM的風險,并促進糖尿病血管并發癥的進展[15]。提示RAGE基因啟動子區-374T/A和-429T/C多態性,將有助于T2DM血管并發癥早期檢測和風險評估。
在研究2型糖尿病引起的全身微血管病變中,通過對RAGE基因啟動子區-374T/A多態性與T2DM腎病的一項meta分析表明,在正常對照組、T2DM臨床腎病組、T2DM正常白蛋白尿組及T2DM微量白蛋白尿組中,RAGE基因-374T/A多態性的基因型(TT、TA、AA)頻率及等位基因(T、A)頻率分布無顯著差異[16]。進一步證實上述結果,發現RAGE基因啟動子區-374T/A基因型多態性與糖尿病腎病無關;而發現RAGE基因啟動子區-429T/C基因型可能是T2DM患者糖尿病腎病的危險因素[17]。但一項關于高血壓的研究結果顯示,男性高血壓患者T2DM腎小球濾過率降低與-374T/A等位基因有關,由此推測-374T/A等位基因為2型糖尿病腎病的獨立危險因素[18]。以上結果提示,人RAGE基因啟動子區域的-429T/C多態性與2型糖尿病全身微血管病變有著密切聯系,并且是2型糖尿病血管及微血管并發癥的危險因素,但-374T/A多態性在2型糖尿病并發癥中的作用機制有待進一步證實。
Gly82Ser(rs2070600)多態性與2型糖尿病微血管并發癥的相關性為外顯子區研究最多的位點之一。RAGE基因G82S多態性與T2DM并發癥的研究結論也不一致。而Tripathi等[19]將2型糖尿病患者與體檢健康者比較發現,2型糖尿病患者RAGE基因Gly82Ser多態性與健康人群存在顯著差異,與T2DM受試者的大血管和微血管并發癥的發生顯著相關。研究同樣證實,在對758例T2DM患者,其中包括視網膜血管病變446例和312例患有T2DM且沒有視網膜病變臨床癥狀(DNR)的患者作為對照組,結果表明RAGE基因外顯子區Gly82Ser基因多態性的基因型分布在觀察組和對照組之間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而等位基因頻率的分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與非視網膜病變患者Gly82Ser多態性相比,糖尿病視網膜病變患者中純合子GlySer82基因型的頻率顯著增高,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另一研究報道與上述結果相悖,該研究結果顯示,Gly82Ser多態性與T2DM視網膜病變、腎病無相關性。并且進一步按種族分層的亞組分析(亞洲和高加索人)也發現上述Gly82Ser多態性與T2DM風險之間無顯著相關性[20]。
研究發現,1704G/T(rs184003)及-2184A/G多態性對2型糖尿病患者的抗氧化應激反應影響較大[21]。學者對昆明地區漢族人群流行病學調查發現,2型糖尿病腎病患者的GT+TTT等位基因頻率及基因型頻率較單純2型糖尿病患者明顯增高,并推測RAGE基因-1704T陽性基因型與糖尿病腎病發生存在一定關系,是2型糖尿病腎病發生的可能遺傳危險因素[22]。對斯洛文尼亞人的研究中,發現2型糖尿病合并冠心病與RAGE基因-429T/C多態性無相關性。對高加索人的研究進一步證實,T2DM合并糖尿病視網膜病變與RAGE基因-429T/C多態性無相關性[23]。與上述結果相似,研究報道在評估RAGE基因內含子區2184A/G多態性與中國漢族T2DM糖尿病視網膜病變(DR)易感性之間的關系,對658例無糖尿病視網膜病變患及28例糖尿病視網膜病變患者研究中,結果顯示兩組之間2184A/G多態性的等位基因(A和G)和基因型(AA,AG和GG)頻率沒有顯著差異,2184A/G多態性與漢族T2DM患者的DR無關[24]。有關RAGE2184A/G多態性與糖尿病腎病易感性的關系國外研究結論并不一致[25]。RAGE基因外顯子區多態性與T2DM并發癥的研究有待深入研究。
RAGE基因的轉錄、翻譯及翻譯后修飾對2型糖尿病并發癥的疾病進展產生重要影響。目前有關RAGE基因多態性與2型糖尿病的研究結果不一,RAGE基因多態性在不同種族和人群中存在顯著差異,這也許與種族、地區、文化及飲食習慣存在相關聯系。雖然RAGE基因多態性在2型糖尿病并發癥進展中的相關作用機制仍未明確,但這一研究已為2型糖尿病并發癥的預防和治療提供新的思路。
總之,對于RAGE基因多態性是否影響2型糖尿病并發癥發生發展,仍有待于今后更多大樣本、多種族人群的研究來進一步闡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