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 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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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派傳統服飾歷史演變與藝術特征分析
曲 義
(宿州學院 美術與設計學院,安徽 宿州 234000)
以徽派傳統服飾為研究對象,運用田野調查、比較歸納等研究方法,將徽派傳統服飾中蘊含的文化元素歸納提煉為山越時期衣冠百年不易、大遷徙時期雙向涵化、宋元時期技術改變服制和明清時期審美風尚大變等四點。從服裝造型的角度,分別對徽派男子服裝和女子服裝的形態特征進行分析,并就相應常見服裝造型和貧富差異在服裝造型中的體現進行對比,努力探尋徽派傳統服飾文化藝術元素的獨特之處。
徽派;傳統服飾;歷史階段;藝術特征;差異
徽州地區以皖南為中心,自宋徽宗時至民國,行政格局較為穩定。本文通過對徽州區域的徽派傳統服飾進行田野調查,以獲得的第一手資料為基礎,并借助中國徽州文化博物館提供的相關資料,著眼于從服飾變遷、造型和材料三個角度,按照性別劃分,對徽派男裝和女裝進行藝術性研究。運用歷史學、社會學、美學、服裝學等文化藝術理論,深度挖掘其中的文化藝術元素精華。
本文采用了四種研究方法:(1)文獻檢索和分析。檢索相關的書籍、論文、報刊,將獲得的資料進行分析整理,梳理研究現狀,為研究工作打下基礎;(2)田野調查法。通過對黟山和白際山脈一帶的徽州地區以及中國徽州文化博物館進行實地考察,收集第一手傳統徽派服飾的資料,并對資料進行分析研究;(3)比較法。運用比較學的方法進行縱向和橫向比較,橫向比較為主,縱向比較為輔;橫向對比為明線,縱向對比為暗線,對徽派服飾類型進行分析;(4)歸納總結法。對運用上述研究方法所取得的一手資料進行信息統計處理,對研究的內容及結果等進行歸納總結。
以時間為縱軸,對徽派傳統服飾的歷史發展進行梳理和階段式劃分,并對各個階段的服飾發展演變特征進行總結。以性別為橫軸,對徽派傳統男子服飾和女子服飾的造型進行藝術剖析,并對其中所蘊含的文化特征進行解讀。
在三國孫吳大軍為了擴充兵源而向徽州地區開拔之前,徽州地區的山越地方武裝長期割據。山越是山民和山賊的統稱,該時期服飾因地制宜,取材主要以山間動植物為對象,植物纖維為葛和麻、動物纖維包括麂子和山羊等。極貧者亦有用土法造紙為衣,用以遮羞。
山越時期服飾文化形態百年不易的原因可歸納為兩點。第一,徽州地區“東有大鄣之固、西有浙嶺之塞、南有江灘之險、北有黃山之厄”[1]。地理環境長期阻隔了山越服飾與主流平原服飾文化之間的交集。第二,孫吳軍事干預山越之前,徽州地區長期罕受外域戰爭波及,跨區域人口遷徙少,故而包括服飾在內的文化交融度低。
孫權于東漢末年初定江東后,為擴增兵源鞏固政權,開始大舉討伐江東一帶的地方武裝勢力。因軍事實力不敵孫氏大軍,被征服后,徽州一帶的山越開始與外界矛盾共處。此后歷史上所發生的東西晉更迭時期的永嘉南渡、唐末五代更迭時期的廣明南渡、南北宋更迭時期的紹興南渡等戰爭和政權交替所導致的大規模人口遷徙,是徽州山越服飾文化與中原服飾文化交流與融合的階段。
徽州各地習中原之俗重蠶,“至欲熏齋潔以飼之[2]”,絲綢、苧麻和皮草成為大遷徙時期徽州服飾的三大材質。部分中原士大夫效仿山居者以紙為衣之習[3],雖然紙衣原為徽州極貧者服用,但徽州地區自古造紙技藝高超,深受文人墨客垂愛,并以夏著紙衣為雅士之風尚。綜上所述,反映出山越服飾文化與中原服飾文化間的雙向涵化特征。誠然,在此過程中,包括服飾在內的主流中原文化對弱勢的山越文化的涵化程度是更強的。
宋元時期的徽派服飾文化一方面反映了對于新安理學的堅守,另一方面反映出因紡織材料革新而產生的服飾變革。徽州地區是新安理學的發源地,徽派傳統服飾作為反映徽州社會文化的一面鏡子,款式相對保守、色彩較為素雅、裝飾質樸,倫理綱常色彩十分明顯。
另一方面,棉是舶來品,最初在印度河文明中開花散種。傳入我國時,最初只在邊陲地區織布制衣,中原地區僅作觀賞之用。宋代起,徽州地區開始大量植棉[4],棉布在服用面料中的比例大幅提升。至元代,棉紡織技術實現了質的飛躍,織機裝備技術、棉紡織技術愈趨成熟,布匹質量和花色較前代均有較大改觀,最終確立了棉布在當時及之后在國民經濟中的重要地位。
徽商于宋時萌芽、活躍,于明清步入了最為輝煌的發展階段,是我國歷史上長期活躍的商幫之一,位列三大商幫之首。徽商自古崇文重教,儒商之譽由此而來。在堅守徽州傳統文化的同時,遍及各地的徽商因生活富足,服飾上講究奢華富麗,樂于吸收不同的流行元素為一身,尤以吸收清代服飾的繁縟之風最甚。徽商們榮歸故里后,很大程度上影響了徽派服飾風格的變化與最終確立。
元代和清代均是我國歷史上由少數民族建立的王朝,元代的民間服飾基本保持了各族原有的服飾文化,而清代為了實現滿漢一體、加強統治,在服飾制度上推行男從女不從,通過立法強勢向漢族服飾文化中植入滿族服飾文化的審美標準。因此,徽派服飾形制與服飾文化中具有一定的滿族文化涵化特征。
褂的衣長至臀圍線下,作為禮服穿著,它是搭配袍或衫共同服用的外衣,作為常服穿著,褂可單穿,夏季亦有無袖褂。從門襟造型上看,以對襟褂居多,斜襟次之。褂的形制原本相對固定,隨著徽商的興起,貧富差距在男褂上出現了十分明顯的差異性變化,主要表現在外輪廓、領子、貼邊、口袋、紐扣、袖結構、面料和開衩共8個方面(圖1、圖2)。

圖1 非富階層男子所服褂衣款式圖

圖2 富家男子所服褂衣款式圖
非富階層與富裕階層男子褂衣差異比較:
(1)外輪廓與領形。非富階層男子褂衣相對合體,富家男子所服褂衣外輪廓相對寬松,各部位尺寸均較大。非富階層男子褂衣領開口維度貼合頸圓柱、領座較低。富家男子所服褂衣領口與脖子存在間隙,通過較高的領座與頸部貼合。
(2)口袋與紐扣。非富階層男子褂衣在左前胸和腰線處門襟兩側各設有1個明貼袋,富家男子所服褂衣多僅在門襟左側設1個挖袋。非富階層男子褂衣門襟一般為7粒扣,富家男子所服褂衣門襟處多為共5粒扣。
(3)貼邊與面料。前者在領口、袖口、門襟、下擺等處多以布條貼邊,從而增加各個關鍵部位的服裝耐磨度,而在富家男子褂衣中則較少運用貼邊工藝。非富階層男子褂衣材質多以粗土布居多,只有1層面料,無里料。后者的材質主要包括細棉布、絲綢、直貢呢等,有面料和里料(2層或4層)。
(4)袖結構與開衩。非富階層男子褂衣袖口與找袖分割線間距大,富家男子所服褂衣袖口與找袖分割線間距小。非富階層男子褂衣側縫處各開1個真衩,富家男子所服褂衣在此基礎上后中底部又增開1個真衩[5]。
徽派傳統男子袍、衫的造型可分為連體式和上下分屬式兩類,以后者最具地域特色。連體式袍、衫為豎直式立領、右衽斜大襟、部分袖片與衣身連裁,款式特征與他地基本無異。上下分屬式造型只在袍中出現,上身為褂、下擺內側以盤扣與連體式袍下半身的衣片相連接,故而被徽州地區百姓稱為“兩接頭”袍。除上下分屬式袍外,袍和衫的主要區別在于不同季節的面料質地和面料層數上存在差別,造型則基本無異,均為長款外衣,衣長均位于腳踝上下。貧富差距在男子袍、衫上主要體現在材質、色彩和裝飾三個方面。
非富階層與富裕階層男式袍、衫差異比較:
(1)材質。富裕階層非寒季節多以細棉布、絲綢等面料制衫,寒時衣著通體用貂皮、羊皮和狐貍皮等動物毛皮所制的男袍為尚。非富者則多服麻和土棉布衫,袍分面料、填充物和里料三層,中間層多以棉花做夾層,面里料紗支緊密,以防棉絲躥縫。
(2)色彩。富人所服袍、衫的色相豐富,白、灰、棗紅、青、普蘭、湖藍等有彩色和無彩色均較常見。非富者所服袍、衫色彩相對較少,以普蘭色、黑色和灰色為主。
(3)裝飾。非富階層所服袍、衫以實用為主,裝飾性元素較為少見。富人所服的綢緞材質男衫面料常見有適合紋樣的團花裝飾貫穿于全身,題材以花開富貴等植物紋樣為主,亦有萬字紋等吉祥寓意的抽象化文字紋樣。
徽派傳統男褲有長便褲和膝褲兩類。長便褲為徽州民間叫法,實際為吊襠褲。該褲無門襟,正背面襠位分別用一塊等面積的狹長梯形塊面與褲筒進行拼縫。襠深、腹腰厚和籠門寬取值均極大,有的立襠深甚至超過褲長的1/2,膝圍線以下則相對合體,以便于山間勞作時登高爬坡。長便褲為高腰,腰頭左右兩側外輪廓外傾,腰圍極大,著裝時必須將腰頭與人體腰部間的余量折疊、系帶,才能使之合體。徽州地區長便褲男女同款,故在女子服飾造型部分將不再贅述。
徽派男子褲裝中最具地域特色的是膝褲,又名套褲。其造型特征是無褲腰,褲筒相對長便褲合體,褲筒上端系有數條2-3cm的布帶,穿著此褲前需先腰間系帶,再將褲筒上的布帶與腰帶系緊,從而保證褲筒不下掉,最后將褲腳口用布帶固定。膝褲是徽州地區底層民眾的常用傳統褲裝,既節省布料,又能保證人體的活動量,解放前此類褲裝仍被山民大量服用。其服用功能與綁腿類似,但在構成形式和著裝上具有差異。
膝褲與綁腿差異比較:
(1)構成形式。膝褲由褲筒、綁帶和褲筒上緣帶三部分構成,綁腿則只有綁帶。
(2)著裝方式、位置。綁腿著裝后位于膝蓋至腳踝之間,著裝方式為綁。膝褲著裝后位于腰部至腳踝之間,與常規褲裝的著裝位置無異,著裝方式為先系后綁。

圖3 常見女式襖、褂領與襟

圖4 徽派女式襖、褂領與襟
徽派傳統女式襖、褂款式相同,冬季著襖,有長、短兩類,均由土棉夾層,故又叫棉襖。襖、褂的領型包括立領和圓形領線的無領,領開口造型主要包括豎直狀、元寶狀和盤狀三種。門襟均為右衽,有斜襟、如意襟等。直袖寬大,找袖結構線從腋下附近垂直向上交于袖山。有的襖、褂衣身設有前后中心線,腋下衣片呈A形。領口、門襟、袖口貼多條撞色細邊,下擺包邊的尺寸最大。與常見造型相比,徽派傳統女襖、褂的特色集中在前中貼邊和門襟內緣下角貼邊的造型之上(圖3、圖4)。
常見女襖與徽派女襖造型差異比較:
(1)常見女式襖、褂前后衣片領口處360°撞色貼邊,徽派女式襖、褂領口前中位置貼邊呈斜“Z”形,領口其它位置貼邊與常見女襖相同。
(2)常見女式襖、褂側縫處門襟最里側貼邊線形為弧形,徽派女式襖、褂側縫處門襟最里側貼邊線形為鈍角狀。
坎肩現稱馬甲,是搭配于最外層穿著的服裝,多在春秋季使用。造型類似無袖有門襟的背心,腰節線以上的內弧度較大,腰線以下為直線形。坎肩外輪廓、內部零部件形制比較固定,造型差異集中體現在斜襟、對稱襟和琵琶襟的線形之上。與常見坎肩造型相比,尤以琵琶襟坎肩最具徽派服飾特色[6](圖5、圖6)。

圖5 常見琵琶襟坎肩正背面造型

圖6 徽派琵琶襟坎肩正背面造型
常見款琵琶襟坎肩與徽派琵琶襟坎肩造型差異比較:
(1)分割線。常見款琵琶襟坎肩腰部無分割線,下端直開襟線位于腰線下方,背面設有一條后中。徽派琵琶襟坎肩正面設有一條橫向的腰節分割線,下端直開襟線位于腰節線上,背面設有一條后中和一條腰節線,后中起于后領座底線,終點與腰線垂直相交。
(2)塊面與零部件。常見款琵琶襟坎肩前襟衣片面積大,下擺開衩值小,共5粒盤扣:領口1粒、門襟上下共3粒、開衩1粒。徽派琵琶襟坎肩前襟衣片面積小,徽派琵琶襟坎肩下擺開衩值大,共10粒盤扣:領口1粒、門襟上下4粒、腰節線2粒、開衩3粒。
徽派傳統女裙以服用褶裙為主。徽派褶裙是在平原地區主流裙形(魚鱗裙和馬面裙)的基礎上演變而來的,但裙長和腰頭高度相對較短,規律褶的數量少、褶量大,山地特色明顯。該裙長度位于腳踝以上,自然下垂時外輪廓呈小A形,平展后呈110°-130°左右的大A形,但120°的褶裙較為少見。內部造型上看,腰頭為直腰,下擺處通體撞色貼邊。將平展的裙片平分為5份,在第2和第4份中設規律長褶,數量為6-7個。從左至右第1和第3份位置做長劍狀撞色貼布,布邊再以長條狀刺繡或織帶做邊緣飾(圖7)。

圖7 徽派褶裙款式圖
通過對男式褂、袍、衫、女式襖、褂、坎肩、褶裙和男女褲裝的造型進行研究,可將徽派傳統服飾藝術及其所蘊含的歷史文化特征歸納為以下五點:
(1)自山越至清,徽派服飾從不開化到形制確定,是山地形態文化與中原服飾文化相互碰撞與交融的產物。儒商、宣紙等文化特色也在一定程度上成就了徽派服飾獨特的文化底蘊與藝術魅力。
(2)從事山地農耕勞作和非農領域一般性生產勞動的普通社會階層(下稱前者)比不直接從事生產性體力勞動的富裕階層(下稱后者)所服徽派服飾褂衣合體。紐扣數量多于后者,亦是為了強調合體性,以便于體力勞作。此外,前者的服裝中口袋相對數量較多,且均為明貼袋,便于攜帶工具等小件物品。上述服飾現象均符合服飾文化的實用性規律和現代服裝人體工程學的內核。
(3)后者的服裝往往維度較大、用料較多,面料和里料最多可達4層。雖與現代服裝設計制作形式法則與合體性一般規律相悖,但卻符合彼時厚重、飽滿、博大和繁縟即富貴的傳統文化價值觀念和美學特征。
(4)前者的服裝邊緣多進行貼邊設計,其目的在于增強服裝的耐磨度,從而延長服用壽命。袖口與袖身分割線間距較大的目的是為了排版和裁剪時節省布料。充分體現出徽州地區普通民眾的生活智慧和藝術創造力。
(5)后者的服裝造型已然寬松,但部分男子服裝后中底端仍要進行開衩處理,一定程度上使得服裝變得更加松垮。寬松是一種審美標準,但松垮則影響美觀。后開衩的真正用意在于仿效官服后背的造型,反映出富人對于仕途的向往,亦有官商一體的意味。
在服飾審美文化與設計風格多元化的今天,徽派傳統服飾的生存土壤日益銳減。惟其如此,對于徽派傳統服飾文化藝術元素進行歷史與藝術研究,才有助于喚起人們的記憶與思考,最終才能有助于徽派傳統服飾文化藝術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與傳承。
[1] 江舜民. 徽州府志[M]. 濟南:齊魯書社,1997. 22.
[2] 程頌藩. 程典[M]. 臺北: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1986.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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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鄭紅. 近代徽州地區民間服飾文化研究[D]. 蕪湖:安徽工程大學,2015.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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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鄭丹妮,等. 清代女性琵琶襟馬甲的藝術符號探究[J]. 武漢紡織大學學報, 2017,(05):31-35.
Historical Evolution and Artistic Characteristics of Huizhou School Traditional Costumes
QU Yi
(College of Arts and Design, Suzhou University, Suzhou Anhui 234000, China)
Taking the traditional costumes of Huizhou as the research object, using the field investigation and comparison methods, the cultural elements contained in the traditional costumes of Huizhou are summarized into the two-year period of the Shanyue period, the two-way acculturation during the great migration period, and the technical change service during the Song and Yuan Dynasties. The aesthetics of the system and the Ming and Qing Dynasties changed dramaticall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lothing styling, this paper analyzes the morphological characteristics of Huizhou men's clothing and women's clothing, and compares the common clothing styling and the difference between rich and poor in the clothing styling, and strives to explore the traditional elements of Huizhou traditional costume culture.
Huizhou school; traditional costumes; historical stage; artistic characteristics; differences
曲義(1985-),男,講師,碩士,研究方向:民族服飾藝術與服裝服飾設計.
安徽省教育廳2018年度高校優秀拔尖人才培育項目(gxyq2018099),宿州學院優秀青年人才支持計劃資助項目(SZXYQNW2017002),宿州學院第三批優秀學術技術骨干資助項目(2018XJGG11),宿州學院2018年度校級質量工程資助項目(szxy2018ppzy01).
J523.5
A
2095-414X(2019)01-002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