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考

孫海英

考場內一片嘩啦嘩啦翻動卷子的聲音。

陽光照在監考老師老余的臉上，半明半暗。終于到期末了，考完了，寒假該好好歇歇了。老余望向逐漸發出混合動靜的考場，清清沙啞的嗓子，頓了頓沒做聲。

虛掩的門被推開了。一個衣著光鮮的年輕人大搖大擺走了進來，見老余抬頭注視，修長的手指捏住黑西服衣領，抻了抻，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向他微微點了點頭。老余站起身子，直了直后背，沖著年輕人咧了咧嘴角。

嘖嘖，這么年輕就當上了巡考員！老余的目光追隨著黑西服，看他不緊不慢地拿起學生的準考證瞄瞄又放下，又低下頭盯著學生的試卷，樣子真認真。

誰家的孩子呢，挺帥氣，不過二十出頭吧，弄了這么個美差！老子一定官兒不小，要不然就是有錢人家的富二代。

老余心里跑起了馬。

如果跟他搭上界，兒子的工作嘛……不過現在這形勢，當官的恐怕不行了，如果是大老板，沒準有掙錢多的活兒給兒子做做……

黑西服轉到中間一排，又認真地查看著。

老余愈發覺得年輕人氣度非凡，自己的紅臉膛也不禁鮮活起來。看人家的工作態度，多一絲不茍，瞧瞧自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監考，咋對得起學校呢！他心虛了，趕緊走下講臺，駕輕就熟地查看起準考證，也向學生的卷子瞄著，跟在黑西服的后面。

黑西服皺皺眉，不過很快又露出微笑。他已經轉完了三排，踱到老余跟前嚴肅地說：“考場紀律很好，不過剛才我從外面聽到些聲音，你要負起責任，維護好考場紀律呀。”

“是的，是的，我會好好監考，請你放心吧，不會出岔子的。”老余笑著說。

“多注意點哦！”黑西服修長的手指優雅地撫了撫西服下擺，向下甩了甩，似乎衣服上沾上什么東西被他拂掉了，他又對著老余詭秘一笑，然后步履從容地走出了教室。

嘖嘖，這么年輕思想還挺正！“負起責任”這個詞從年輕巡考員嘴里說出來，讓老余覺得意外又在情理之中，巡考員嘛，就得巡考，巡考嘛，就得負責。唉，怎么忘了跟他說句話，問問他貴姓，教育系統哪個部門的。唉，老了，反應慢咯。不過他剛才笑得有點特別，難道我的樣子很可笑？

老余不慌不忙地轉回身，瞧向埋頭答卷的學生，很多人在奮筆疾書，有個別學生頻頻低頭，有一個男生捏著筆打轉兒，沖他露出詭異的表情，似笑非笑，不知是什么意思。

平時不用功，考試時嘬癟子了吧！還笑，神經！老余心里對那些不著調的大學生發出一聲冷笑，有點氣惱。“注意紀律，自己答自己的！”不能生氣，血壓又要高了，他轉而又叮囑自己，千萬記著跟同事打聽一下今天的巡考員，不管有沒有用，先摸清他的來頭。

期末考試完畢，沒等老余打聽巡考員的底細，校長把監考的老師召集到一起，嚴肅地通報了此次考試的作弊事件：“有學生舉報，大一管理系的新生借口上衛生間，公然跑到隔壁教室大模大樣地抄襲，監考老師都干什么的！太丟臉了！”

校辦秘書播放了考試時的監控錄像，老余敦厚無辜的臉，霎那紫了，心里一地雞毛。他猛地站起來，憤慨地說：“太可氣了，假冒巡考人員，欺騙老師，我，我建議開除他！”

目光齊刷刷地，大家都驚訝地瞧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