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仙

廖小權

老人須發全白，紅光滿面，腰板硬朗。每當日落西山，他總會面朝東方，目光似有若無，并不時地取下腰間的葫蘆，抿一口莊子道酒。蒙城人都叫他酒仙。

酒仙白頭之前人們叫他酒鬼，他太能喝，但只在太陽落山時，面朝東方，一口接一口猛喝，直到一軍用水壺酒喝干，沒有人見他醉過。

為什么叫他酒鬼？我問父親，父親說只有爺爺知道。我又問爺爺，爺爺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酒仙喝酒時一言不發，平時對人和藹，尤其喜歡小孩，高興時還給孩子們講戰爭故事。我也是聽著他講故事長大的，我最難忘的這個故事他只講過一次。

那夜，江城霧很濃，一對“戀人”走進紅玫瑰歌舞廳，男人走到舞廳一角，女子走進化妝間。不久，女子穿舞裝滑入舞池，柔若無骨的舞姿引爆熱烈的掌聲。掌聲在一位國軍軍官的示意下停止，他走到女子面前，鞠躬后揮出右手。女子燦爛一笑，輕輕將左手放到軍官右手上。隨著留聲機舒緩的舞曲，軍官陶醉在與女子的共舞中。跳著跳著，軍官突然抱緊女子，并不斷地吻她的耳朵。女子順勢把手伸進軍官的衣袋……舞曲結束，女子去衛生間，出來時舞池大亂，軍官被槍指著，幾個國軍特工沖向女子……男人看了女子一眼，含淚迅速跑出。男人把女子傳來的城防圖送到部隊，江城很快解放了，可女子再也沒回來。

酒仙是爺爺的戰友，終生未娶。爺爺臨終時對我說，酒仙那時長期潛伏在國軍內部，代號酒鬼;扮成舞女的是他的戀人，也是他的單線聯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