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霞,高靜東
(1.南京中醫藥大學,江蘇 南京210023;2.南京中醫藥大學附屬蘇州市中醫醫院,江蘇 蘇州215001)
在我國所有惡性腫瘤中,食管癌發病率居第六位[1]。據統計,目前我國食管癌患者約占全球50%[2]。食管癌起病隱匿,早期常無明顯的臨床表現,加上缺乏具有診斷意義的腫瘤標志物,往往到中晚期才被發現。食物吞咽的哽咽不順,伴進行性加重是其典型的臨床表現。手術、化療和放療是食管癌主要治療手段。隨著中醫觀念的普及,中醫中藥的運用,中醫藥展現出一定的臨床優勢,主要表現在術后免疫力提高、放化療副作用減輕、腫瘤復發抑制和轉移減少等方面,這為提高患者的生活質量并對生存期的延長有顯著的影響。現將中醫藥治療食管癌的研究近況綜述如下。
在祖國醫學中,“噎膈”之病包括食管癌,噎膈的病因和臨床表現早在古代文獻中就有記載。“噎”之名最初見于《諸病源候論》。“膈”之名最初見于《內經》,也稱作膈、膈中、膈塞、膈氣。《太平圣惠方·第五十卷》曰:“寒溫失宜,食飲乖度,或恚怒氣逆,思慮傷心,致使陰陽不和,胸膈痞塞,故名膈氣也。”《景岳全書·雜病謨·噎膈》認為“噎膈一癥,必以憂愁思慮,積勞積郁,或酒色過度,損傷而成。”從古代醫家的這些文獻描述中可知,噎膈的主要實證病包括情志不暢、飲食失宜。情志不暢,肝失疏泄,全身氣機失于調暢,導致肝氣郁結于體內,氣滯則導致血瘀,瘀血停滯于食道;飲食失宜,損傷脾胃,脾運化失司,水液的上下布散運動失常,導致水濕內停,聚而為痰,搏結于食道,故兩者皆可發為噎膈之病。程鐘齡的《醫學心悟·噎膈》中指出:“凡噎隔癥,不出胃脘枯槁四字。”胃脘枯槁乃津液的損傷,年老體虛,腎陰不足,不能上榮于食道,故也可發為噎膈之病。正如《金匱翼·膈噎》所說:“噎膈之病,有虛有實。實者,或痰或血,附著胃脘,與氣相搏,翳膜外裹,或復吐出,膈氣暫寬,旋復如初。虛者,津枯不澤,氣少不充,胃脘干癟,食澀不下,虛則潤養,實則疏瀹,不可不辨也。”
張玉雙等[3]選取食管鱗狀細胞癌根治術后患者332例,按患者意愿分為兩組,對照組為根治術后無中藥干預,中藥組患者在術后口服加味啟膈散(藥物組成:丹參、沙參、郁金、砂仁、茯苓、貝母、玄參、生地、麥冬、荷葉、浮小麥等)。結果:對照組和中藥組的無病生存時間分別是(14.2±1.0)個月和(22.1±1.4)個月,對照組的1年復發轉移率為19.6%,而中藥組僅為9.4%,由此表明,加味啟膈散的運用對于食管癌患者的無病生存時間和1年復發轉移率都有明顯的臨床療效。唐曉輝等[4]將130例食管癌根治術后患者分為兩組,對照組給予腸內營養,觀察組在腸內營養基礎上予以鼻飼滴入補益散結飲(藥物組成:人參、茯苓、黃芪、當歸、白芍、熟地黃、白術、甘草、制首烏、金銀花、蒲公英、紫花地丁)。結果:觀察組乏力、懶言、氣短、神疲及自汗癥狀較之對照組明顯改善,CD4+和CD8+含量也顯著提高,促進患者術后免疫功能的恢復。吳成亞等[5]認為氣陰兩虛,痰氣瘀毒凝聚食管是食管癌的基本病機,以疏肝健脾、開郁散結、解毒抗癌為治法總則,運用自擬方芪術郁靈湯(藥物組成:黃芪、莪術、白術、郁金、威靈仙、石見穿)。結果:該方能有效緩解進食哽噎、氣短、納差、夜寐不安等臨床癥狀,收效良好。韓斐[6]在其臨床實踐中發現食管癌術后常見慢性腹瀉,其認為泄瀉由脾胃虛弱、氣血兩虧所致,治宜補益脾胃、調氣養血、舒經活絡,自擬升陽益胃湯(藥物組成:黃芪、白術、羌活、陳皮、清半夏、黃連、防風、柴胡、茯苓、獨活、澤瀉以及白芍)。結果:該方能有效減少慢性腹瀉的發生,且安全性佳。
張璐等[7]選取76例中晚期食管癌患者,對照組采用TP方案(紫杉醇+順鉑),治療組在化療基礎上予以口服益氣通絡解毒方(藥物組成:旋覆花、代赭石、大棗、黨參、石見穿、冬凌草、桃仁、土鱉蟲、蜈蚣、全蝎、生姜、制半夏和炙甘草)。結果:治療組的中醫證候積分和化療副作用(白細胞減少、血小板下降和惡心)發生率顯著低于對照組。張輝等[8]治療食管癌患者,對照組予PPF化療方案(順鉑+平陽霉素+5-氟尿嘧啶)治療,研究組在化療基礎上予以參芪通幽湯(藥物組方:炙黃芪、西洋參、生地、熟地、當歸、紅花、桃仁、升麻、檳榔、炙甘草)。結果:研究組CEA水平、不良反應(惡心嘔吐、骨髓抑制、神經感覺障礙等)發生率較對照組顯著降低,中位生存時間和3年生存率顯著提高。馮良[9]選取食管癌術后患者給予化療治療,治療組在化療基礎上予以養正通脈消膈湯(藥物組成:黃芪、白術、茯苓、制半夏、厚樸、北沙參、石斛、生薏苡仁、桔梗、麥冬、三七粉、露蜂房、生甘草)口服。結果:治療組的吞咽困難、胸骨后疼痛、嘔吐黏液等癥狀顯著改善,中醫證候有效率達92.11%,顯著提高生活質量。楊茜雯等[10]選取食管鱗癌患者分為兩組,對照組予以紫杉醇加卡鉑化療方案,治療組予以化療和內服食道通結方(藥物組成:黨參、枳實、壁虎、急性子、石見穿、制南星、煨訶子)。結果:治療組癥狀(嘔吐痰涎、反酸、大便稀溏、乏力)積分較對照組顯著降低;在免疫指標上較之對照組,治療組NK、CD3+、CD4+/CD8+明顯提高;治療組1年和3年生存率分別為71.4%和48.6%,較對照組升高明顯。周琳[11]選取痰氣交阻型食管鱗癌患者80例分為兩組,對照組采用TP方案化療,治療組同時予以開郁化痰法治療。結果:治療組血清腫瘤標志物CEA、SCC明顯下降且KPS評分較對照組升高顯著,促進患者生活質量改善。姜玲[12]采用放療(紫杉醇+順鉑)聯合中藥百口開關飲(藥物組成:代赭石、川牛膝、鵝管石、威靈仙、柿霜、急性子、硼砂、紫硇砂、青礞石、川牛膝、威靈仙、急性子)治療食管癌患者。結果:觀察組中醫癥狀積分僅(3.5±1.5)分,而對照組為(6.0±1.9)分,兩者具有顯著統計學差異,可明顯改善吞咽困難等臨床癥狀。
蘇新華等[13]隨機將85例食管癌放療患者分組,治療組在接受放療前后口服中藥糊劑(藥物組成:南沙參、北沙參、麥冬、生地、玉竹、沉香、山慈菇、干蟾皮、當歸、桃仁、山梔、白花蛇舌草、半枝蓮、莪術、鱉甲、夏枯草、天花粉、玄參。研粉,麻油調和)。對照組在放療前后給予常規的利多卡因+地塞米松+慶大霉素治療。結果:對照組放射性食管炎的發生率為91.18%,而治療組的發生率僅為76.92%。劉嵐光[14]將98例食管癌患者予以三維適形放射治療,觀察組放療結合口服四參解毒湯(藥物組成:人參、西洋參、苦參、玄參、黃芪、熟地黃、當歸、白花蛇舌草、虎杖、牡丹皮、冬凌草、莪術、半夏、甘草等)。結果:聯合治療效果顯現,觀察組的放療并發癥發生率較之對照組顯著降低,避免二次損傷。肖文剛等[15]將食管癌放療患者分組,治療組在放療同時根據不同證型予以口服中藥治療:血瘀型予桃紅四物湯(藥物組成:桃仁、當歸、赤芍、生地、紅花、川芎),熱毒內結型予加味黃連解毒湯(藥物組成:黃連、梔子、黃柏、黃芩、大黃),津虧型予沙參麥冬湯(藥物組成:太子參、南沙參、麥冬、黃芪、女貞子、玉竹、天花粉、白扁豆、冬桑葉、甘草)。結果:治療組的放射性食管炎的發生程度較對照組輕微,且其生活質量總有效率為88.89%,顯著高于對照組的57.58%。周育夫等[16]對134例晚期食管癌放療患者采用三維適形調強放療,對照組在放療前后予以地塞米松+慶大霉素口服治療,干預組口服清熱養陰護膜方(藥物組成:土茯苓、金銀花、白及、百合、天冬、北沙參、白花蛇舌草、郁金、烏賊骨、香附、蘇梗、半夏、丹皮等)。結果:干預組放射性食管炎的發生率僅28.36%,較之對照組58.21%的發生率明顯降低。郭海等[17]將60例食管癌患者分為對照組和觀察組,兩組均予三維適行放療,觀察組還予以內服消癌解毒方(藥物組成:姜半夏、生半夏、白花蛇舌草、半枝蓮、漏蘆、僵蠶、蜈蚣、八月扎、太子參、麥冬、炙甘草等)。結果:觀察組的近期癥狀(胸骨后不適及異物感、胸悶、疼痛、吞咽困難、聲音嘶啞等)較對照組降低更為明顯,且治療后觀察組的腫瘤指標CA199和CA724顯著低于對照組,不良反應方面,治療組骨髓抑制和放射性氣管炎的發生率較對照組有顯著統計學差異。馬純政等[18]選取60例中晚期食管癌患者,均予以三維適形放療和調強放療,治療組在放療同時給與口服化痰散瘀基本方(藥物組成:制半夏、桃仁、威靈仙、制南星、黃藥子、川貝母、瓜蔞、丹參、紅花、茯苓、郁金、當歸)。結果:治療組的KPS評分、瘤體穩定率顯著高于對照組,且治療組的骨髓抑制程度輕微。李玉海[19]選取80例食管癌放療患者,對照組單純放療,聯合組放療聯合應用益氣養陰方內服(藥物組成:黃芪、黨參、茯苓、白術、陳皮、法半夏、仙鶴草、黃精、三棱、莪術、沙參、麥冬、石斛、玉竹、海藻、昆布、浙貝母、露蜂房、白花蛇舌草、半枝蓮、白英、蛇莓)。結果:聯合組(飲食反流、吞咽困難、胸痛)癥狀評分明顯優于放療組,且聯合組CD3+、CD4+、CD4+/CD8+、NK細胞、B細胞的數量均較對照組有明顯提升,改善臨床癥狀,提高機體免疫力。
俞淑花[20]治療中晚期食管癌患者80例,分組后兩組同時進行常規分割照射同期予順鉑+5-氟尿嘧啶化療。對照組使用常規的甘露醇+地塞米松+慶大霉素的藥物治療;觀察組在放化療基礎上,口服中藥(藥物組成:太子參、云苓、麥冬、白術、沙參、法半夏、赤芍、白花蛇舌草、大棗、枸杞、薏苡仁、丹參、佛手、天花粉等)。結果顯示,觀察組1年和2年的生存率分別為75.00%和62.50%,明顯高于對照組52.5%和40.00%的生存率,且觀察組0度和I度食管炎的發生率依次為87.50%和5.00%,較之對照組的52.50%和20.00%的發生率有明顯優勢。趙延軍等[21]將100例脾虛氣滯型中晚期食管癌患者均分為兩組后都予以放療聯合DCF方案化療,觀察組同時口服中藥健脾消積方(藥物組成:太子參、白術、茯苓、薏苡仁、麥芽、雞內金、使君子、半夏、枳實、山慈菇、白花蛇舌草、地錦草)。結果:治療后觀察組中醫癥狀(面色萎黃、吞咽不暢、惡心嘔吐、不思飲食等)評分顯著低于對照組,且血清免疫因子白介素-2和干擾素-γ的含量遠高于對照組;觀察組的PFS和OS為(9.9±4.2)個月、(21.8±5.5)個月,較對照組顯著延長;不良反應(骨髓抑制、電解質紊亂、脫發、肝腎功能異常、急性放射性肺炎、蛋白尿等)發生頻數上,觀察組明顯少于對照組。劉秀芳等[22]將144例中晚期食管癌患者給予放化療治療。對照組給予常規治療(營養支持、糾正電解質紊亂、肝腎功能及貧血等)。觀察組在對照組的基礎上采用益氣活血養陰法(藥物組成:黃芪、人參、白術、茯苓、麥冬、玄參、生地黃、玉竹、沙參、當歸、牡丹皮、陳皮、甘草)。結果:觀察組CD3+、CD4+和CD8+細胞水平和血紅蛋白、白蛋白水平較對照組升高明顯,且中醫證候(神疲、乏力、脈細弱、舌淡薄)評分顯著低于對照組,較大促進了生活質量的改善和免疫水平的提高。
中醫藥治療除口服湯劑之外,中藥敷貼、針灸、穴位注射和掛線法等都屬于外治法。劉驚濤等[23]對食管癌根治術后患者采取胃腸減壓、引流、補液等對癥治療聯合中醫外治法,包括神闕穴給予中藥貼敷(藥物組成:丁香、肉桂、高良姜和枳實等,研粉做糊狀)、萊菔子炒熱后沿臍周藥熨和中藥足浴(藥物組成:生白術、玄參、決明子)。結果:在術后腹脹的發生率亦或是首次腸鳴音出現時間、首次排氣和首次排便時間方面,均收效顯著。蔣羽等[24]運用自制中藥散(藥物組成:萊菔子、枳實、木香和吳茱萸,研粉,用蔥汁調和做成餅狀)貼敷于食管癌術后患者的神闕穴。結果:該中藥散外敷有效促進了胃腸功能的迅速恢復,使患者獲益。劉文健等[25]針刺食管癌術后患者合募穴(中脘、天樞、足三里、上巨虛、下巨虛),結果:針刺能明顯減少胃腸功能恢復時間,有效促進術后機能恢復。梁晶[26]等將胃復安注射于食管癌化療患者的足三里穴位,結果:比較常規肌肉注射胃復安,穴位注射更有效緩解化療產生的惡心嘔吐的副作用,且抑嘔時間延長。韓久付等[27]選取83例晚期食管癌適合放食道支架的患者,A組行普通食道癌支架術,B組行掛線法食道癌支架術。結果:A組支架移位的并發癥發生率為15.0%,而B組為0%,具有顯著差異,可見掛線法有效減少移位的發生。
快速發展的人類醫學產生多樣化的治療方式,但食管癌本身存在發現晚、早期癥狀不明顯、缺乏具有診斷意義的腫瘤標志物和敏感突變的基因靶點等危險因素,沒有一種令人完全滿意的治療手段。近年來,通過對食管癌治療的不斷探索與實踐發現,中西醫結合治療收效顯著。但目前中西醫結合治療也存在一些不足:中西醫規范化治療指南缺乏,循證醫學證據不完善,中西醫治療結合點把握欠佳等。這些不足使得中西醫結合治療囿于現狀,亟需解決,以期能有明確規范的診治措施為食管癌患者提供最佳臨床指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