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錦英
伴隨醫學的輝煌成就,現代醫學也面臨技術與資本主體化的雙重挑戰,因此,構建人性化醫療是現代醫學發展的重要任務。踐行人性化醫療必然要從人性的角度出發,了解人性概念、解讀其屬性特征,從而根據人的需求提供人性化的醫療服務。當今醫療的人性化實踐中還有很多難題和困境,但發展是必然的,困難是暫時的,需要全社會各層次人員共同努力,構建和諧醫患關系,實現人性化醫療構建。
人性探討必然以人的本質為前提,所謂人性即人的屬性,它包括人的自然屬性、社會屬性、精神屬性等多重屬性。所有社會、自然以及醫療問題都取決于人們對人性的見解和設定。歷史表明,人們如何適應環境和生存,如何選擇價值系統,以及如何構建醫療衛生服務的理論體系,實質上與如何認識人性和認知自覺程度相一致。根據馬克思對人性的解讀,人性問題可以還原為三個層次:人性的自然屬性即人的本真活動,人性的社會屬性即社會關系,人性的精神屬性即人的需要[1]。當今,人性化醫療活動也就是要滿足人的醫療需求,而如何滿足醫療需求是衛生服務領域不可回避的重要課題。
自然屬性是構成人性系統的第一個,也是最基本的層面,但自然屬性并不能代表人的全部屬性,因為人的活動是與自然環境、政治社會及道德習俗等緊密聯系在一起的。在馬克思主義理論中,把人和動物區別開來的本質特性并非自然性,而是人的理性[2]。但人的理性是在社會歷史進化中逐步成熟起來的,或者說,是在人的自然屬性基礎上逐漸衍生出來的屬性。雖然人的社會屬性是人和動物相區別的屬性,但是不能否認,人本身也是動物,只不過是具有社會屬性的高級動物。在人類社會活動中,每個人的理性邊際都是尋求各自的利益最大化,其動力源于人的自然屬性,而要實現對所有人的利益最大化,就要有普遍的利益邊際。因此,每個人的個體理性最終形成整個社會的公共理性,對人而言具有普遍性、客觀性和永恒性?;舨妓谷诵杂^認為,作為人的“人性”就是公共理性,基本內容概括為和平共處、公平正義、履約守信、寬容和順、平等互重、謙虛謹慎、大公無私等[3]。
關于人性的善惡問題有很多爭議,包括人性善、人性惡,既善既惡、無善無惡等諸多思想,如孟子的性善論、荀子的性惡論,老子開創的道家學派不以善惡論人性等,對此不做探究。一般認為,人的行為與動機是有善惡之分的,但卻又常常是善惡難辨的。董仲舒的人性論中,“性”屬于天生性質,人天生的性質之中既有善的成分也有惡的成分,必須經過后天的教化而棄惡從善[4]。就“自私”而言,自私是人類社會本性之一,可以說沒有自私就沒有人類社會的形成。但自私并不能分為善或惡,人們不反對自私自利,但是損人而利己卻被世人所唾棄?,F代醫療也是一樣,當今很多醫療技術是面對未來的,其最終對人類的善惡結果也是難以預測的,但一般為了治好疾病而尋求技術是善舉,而為了自身利益去過度治療就背離人性宗旨,但問題是,在臨床醫療過程中的“善舉”與“惡意”常常也是界限不清。
人對醫療的需求與人的屬性密切相關。人性的自然屬性需求:(1)人的生理層面,人總是要求擁有健康和快樂而不是疾病和痛苦;(2)人的心理層面,人總是要求得到尊重和關愛而不是歧視和欺騙;(3)人的心靈層面,人總是希望有長久的生活目標而不是虛度一生或在病床上終了生命。人的社會屬性要求:(1)人要對自身行為后果進行考慮并為其負責;(2)人要對自己長遠目標進行考慮,不能僅限于眼前利益;(3)人要對人生的價值進行考慮,讓人生更有意義。因此,只有了解人性的自然屬性和社會屬性,才能理性處理錯綜復雜的醫患關系,才能正確引導和管理醫務人員的行為和動機,才能適應醫學發展的各個階段的需求,制定有效的人性化醫療的管理目標。
人的認知、情感、心理等活動與動物一樣具有非主體性,都遵循機械性運動規則,只是人的運動更復雜和更精細一點。羅馬作家普勞圖斯的名言“人對人是狼”描述了自然狀態下的人性,人之“狼性”體現為欲望及其相關狀態,人在“狼性”驅動下可“自由”運動,肆無忌憚地相互碰撞,展現出攻擊性、吞噬性和毀滅性,即相互攻擊以掠奪和享用財富;欲望永無休止地吞噬財富,形成“弱肉強食”的存在狀態;最后在相互攻擊和吞噬中導致兩敗俱傷,直至同歸于盡。盡管狼具有不畏艱險的拼搏精神,但人之“狼性”帶來的絕對“自由”仍是趨于無限的惡自由。因此,使人能成為“人”并具有自由的是人的“理性”,而不是狼性。理性一方面作為追求主體欲望的工具,另一方面出于自我保存也會控制欲望的不知足性。因此,整個人類將公共理性視為人之人性的屬性所在。也可以說,公共理性是人類的外顯屬性,追求自身利益則是人類內藏的自然屬性。
在以競爭為驅動的現代社會中,醫學這個曾經神圣的領地也變成經濟掠奪的戰場,醫學這個最后一個沒有經濟開發的領域也變成人們搶奪的獵物。技術自主化讓醫學手段與目的發生換位,醫學資本化讓經濟成為醫療的主線,醫院之間競爭的是多少億的收入,更是希望醫院的患者越多越好。然而,醫療領域中這種“狼性”盛行,導致的是人性缺失,過度醫療愈演愈烈并不斷擴展,醫患關系變得日趨緊張并逐漸走向沖突。狼性和人性都是人的屬性,只是二者哪個更多一點,我們不反對技術成為醫學主體,但不能主體化;醫學同樣需要資本,但不能資本化;醫學走向市場,但不能市場化。醫療活動務必要掌握人性化的根本尺度,因為人是人類社會的主體,人的一切努力最終都是為了人自己,如果站在整個人類的角度上,我們可以為人類的福祉去開發各種資源,而最不應該作為經濟開發的領地之一就是人類自己的身體,否則就如一個吃自己尾巴的蛇,吃盡了營養也毀滅了自己。
醫學從誕生的那天起就是以人性為基礎的學科,其目的是幫助人類抵御疾病和消除疼痛,在治療疾病的同時給予人性關懷。然而,隨著醫學技術的快速發展,臨床醫學走向臨技醫學,技術成為醫學的主體,尤其在醫學資本的聯合作用下,醫學人文精神日趨衰落,致使本應和諧的醫患關系變得矛盾和沖突,因此構建人性化的醫療也是社會公眾對醫學的最大期盼。所謂人性化的醫療,就是用醫生的仁愛之心,全心全意為患者解除病痛、維護健康,并為其提供盡可能好、盡可能周全、尊重生命尊嚴的、低成本的醫療服務,表現出醫生對患者的強烈責任感。推進人性化醫療構建,首先就是要向醫學技術注入醫學人文精神[5],讓技術和人的關系協調,讓技術的發展圍繞患者的需求而展開,這些技術不僅僅是醫療技術,也包括人文、倫理、心理與社會學等方面的廣義技術。
醫療的人性化是很多學者的共同呼聲和廣大民眾的共同愿望,但人性化醫療現實并不樂觀。2013年7月,全國12位著名臨床專家簽署的“促進醫學人性化的十點倡議”中指出,當前醫學存在人性不足的七個方面:(1)如何對待疾病與病人、如何實踐生物心理社會醫學模式、關愛與呵護生命;(2)如何為病人提供最適宜醫療、不濫用高新技術、不搞過度醫療;(3)如何完善診療技術,避免對機體的損傷和副作用,扶植機體的自組、自控、自增的自然力;(4)如何減輕病人的經濟負擔、提供低成本的服務;(5)如何提供心理社會支持、做好照料、減少病人疼痛和痛苦;(6)如何做好病人溝通,尊重病人自主權、傾聽病人訴求;(7)如何更好遵守醫療法規和道德規范[6]。
技術與資本是現代醫學的兩大主體,伴隨現代技術的輝煌,也引發了現代醫學的危機,其主要問題指向過度醫療干預和由此帶來醫學人文衰落,而這些問題常常是以集體無意識形式表現出來[7],人性化醫療仍面臨技術選擇難題與資本道德困境。首先,技術的善惡不好界定,尤其是很多技術是面對未來的,如基因工程、人工胚胎、克隆技術等,其最終后果的善惡可能需要幾十年后去證實。同樣對高新技術的選擇問題,雖然常規技術有效,但給患者選擇高新技術也不能定為錯誤。其次,就是醫學資本化運行,而資本的目標就是利潤,資本運行邏輯就是局部有秩序而整體無規則,其結果就是干擾醫療的公平性與可及性。雖然盈利已成為各大醫院的經營目標,但迄今為止,全世界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公開聲稱醫療衛生保健服務屬于資本行列。在現代價值多元化的社會中,道德選擇也具有多種可能性,人們已很難有一個精準的、確定性的價值標準,這些沖突性難題也是人性化醫療活動中最常見的道德困境。
醫學領域的集體無意識是構建人性化醫療的一道難題。面對當今醫療中的各種負面結果,整個醫療系統仍顯得很平靜,甚至不以為然。如過度醫療的常態化和普遍化狀態并非是某些醫生或某些醫院的個體行為,而是覆蓋了整個社會醫療衛生服務系統,這是一種典型的集體無意識和有組織的不負責任[8]。盡管很多醫生在兢兢業業地為患者服務、很多人性化醫療“試點”在不斷涌現、醫療改革的“法令”也不斷出臺,但人性化醫療改革的成效仍不顯著,民眾的醫療負擔仍不斷增加。例如,國家醫改的最終目標是減少大醫院門診量、減少住院病床以及降低醫療費用,但是幾乎所有大醫院都在努力應對醫改“挑戰”,以保持其患者不減少和經濟收入不下降??梢?,要從根本上改變當今整個醫療系統的非人性化現象并非易事,需要一代甚至幾代人的不懈努力。因此,醫學務必要認識集體無意識對技術與資本的影響,不斷構建正向集體無意識,弘揚醫學仁學精神,推進醫學人性化發展。
人性化醫療應該是醫患雙向的,不僅需要醫生對患者給予人性化關懷,同樣也應該包括對醫務人員的關懷,從而構建相互尊重、相互關愛的和諧醫患關系。由于醫學人文衰落導致醫患沖突加劇,致使醫學相關法律法規不斷出臺,從《侵權責任法》到醫療事故罪,醫務人員任何疏忽都可能會帶來牢獄之災,雖然這對醫療領域具有監督作用,但在醫生內心也形成不可規避的巨大壓力,讓醫療工作變得更加小心翼翼。由于醫院及醫生常常成為社會和媒體的攻擊目標,醫學的神圣感在人們心中逐漸暗淡了,這也是醫療信任度缺失的原因之一,患者生病時都希望看醫生,而就醫時又都帶有戒備心理。可見,醫患雙方均存在相互防范的心理狀態,而如何調整醫患關系將是人性化醫療構建的主攻任務。
迄今為止,相關法規或條例均未對醫患關系給予明確規定,實踐中也容易引發各種誤解。從人性分析角度講,患者對醫生的總體心態還是具有依賴性的,在治療疾病的問題上,醫生因具有專業優勢而位居醫療的主體地位,但由于醫療領域的諸多負面效應,患者也擔心過度醫療可能帶來的身體傷害和經濟損失,從而呈現一種希望與恐懼并存的心理狀態。雖然患者也具有人的各種屬性,但沒有哪個患者為了敲詐醫生而拿自己的身體來醫院“碰瓷”,就醫是為了治病,只要醫療結果滿意,多花一點錢也默認了。然而,一旦出現醫療問題或沒有達到預期目標,患者的人之“狼性”也會被激發出來,為了保護自身利益而發起“攻擊”,從而形成醫患沖突。因此,構建人性化醫療決不能將醫患雙方的利益割裂開來,不僅要保護患者人身利益,也要考量對醫生群體的人性化關懷,醫療有賴于醫生和患者共同努力,將雙方對立或過度強調一方的權益必然使醫療改革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
人文與技術結合是構建人性化醫療的根本路徑,是醫學仁心仁術的具體體現。面對當今醫學人文滑坡的狀況,向技術注入人文精神是現代醫學發展的迫切任務。那么,如何向技術中注入人文呢?顯然,人性化不能僅停留在表面,人文關懷也不能只是流于形式,特別要警惕將人文精神技能化的傾向。僅僅掌握一些人文技能是不夠的,而是需要來自內心、實實在在的人文精神,其最終目標在于滿足患者的醫療需求,包括身體、心理和精神上的利益需求。首先,營造舒適醫療環境,讓患者有家的感覺,心理安定不彷徨;其次,要體現溫馨人文關懷,讓患者感到被尊重、被重視,形成良好的醫患溝通與信任;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提供精湛的診療技術,讓患者看到康復的希望,技術精湛不僅僅是高新技術,而更多的是合理選擇適宜技術,滿足患者就醫的最大利益。
技術是醫學的主要工具,而技術的應用則處處體現人性化問題,其中,減少技術的二次傷害是一項容易忽視而不容忽略的人性化問題之一[9]。疾病傷害了患者身體,而治病過程給患者帶來的打擊就是二次傷害,如打針、吃藥、拍X光片、檢驗、麻醉、手術等??梢哉f,現代醫學的各種診療技術都具有一定的傷害性,而這種傷害性具有非人性化的元素。然而,醫生對診療過程中的這些附加傷害常常是不以為然,甚至認為醫療中的傷害性是正常的;而對于患者來說,常常又是他們最擔心和恐懼的問題之一。因此,在這種不可回避的傷害性手段中融入人性化關懷是極其必要的,例如,檢查時動作輕一點,交流時語言溫和一點,患者恐懼時態度好一點等,只有這樣才能彌補現代醫學診療過程中的缺陷和不足,讓患者感受到被尊重和關愛,從而減少不良刺激帶來的身心損害,促進疾病的轉歸??梢哉f,人文精神是醫學的重要組成部分,而醫生本身就是一種治療。
談及人性化醫療就一定涉及人性,而探討人性也一定離不開“錢”這個字?!板X在哪心就在哪”是人類社會顛撲不破的道統,也是人性的根本現實,回避這個話題就是空談人性化醫療。當今醫學與以往最大的不同就是醫學走進資本,并逐漸資本化,其所帶來的最大負面效應就是過度醫療。在資本邏輯驅動下,經濟利益成為主體目標,醫院為患者提供技術服務是為了賺更多的錢,隨著新技術不斷涌現和診療項目不斷增加,醫療費用也在大幅度飆升。關于過度醫療表現在此不做贅述,但其結果不僅僅是加重了醫療的二次傷害性,也嚴重干擾了醫療衛生服務的公平性和可及性,“看病難、看病貴”仍然是當今醫改的難題之一。在一定程度上,過度醫療反映了醫學技術擴張和技術霸權主義,由于資本運行的無規則,也使醫學很容易陷入無道德的資本陷阱。因此,技術的人性化應用與資本的道德化運行是構建人性化醫療的關鍵環節,減少或消除過度醫療干預才是醫學人性化發展的主攻目標,否則一切所謂的人文關懷、人性化服務等說辭都是紙上談兵。
過度醫療所涉及的資本競爭是以人類生命和健康為代價的利益掠奪,然而不論競爭中的勝負如何,受害者總是患者群體?;颊呋ㄥX治病是為了自己健康需求,而醫學提供健康服務是為了盈利,醫患之間均有各自的利益需求,那么如何才能實現醫患雙方共贏呢?首先,從人性的角度講,讓每個人的利益都最大化,那就要為他人著想,正所謂“人人為我、我為人人”,在醫患之間找到共同的利益邊際,對患者的人性化關懷也是對醫生自己的關懷,只有滿足患者的醫療需求才能獲得醫院的長久利益,醫學不能總是以高傲自居,而是要在和諧的醫患關系中實現真正的人性化醫療。其次,就是醫療的公益性原則,要充分認識醫學資本的特殊性,與其他資本的差別在于醫學資本所涉及的對象是人的生命,其他商業可以有商品促銷,即讓需要買商品的人多買、不想買的人也買,可是醫療市場卻不能進行促銷,即不能讓不需要治療的人接受治療,也不能讓不需要吃藥的人吃藥、不需要手術的人接受手術,否則就是一種非人性的罪惡活動。因此,抵制過度醫療才是醫學發展必由之路,即便是現代醫學走進資本行列,也一定要做一個“童叟無欺”的好“商人”。
“因性制法”是戰國中后期法家和道家的治國通則,不僅體現對人性的因順,還體現對人性規律的認識和利用。所謂“道生法,道法自然”,就是以自然為基礎,因順人性而制定各項法律制度,以社會公共道德準則和民心、民性為理論依據,順應人性自然規律,“民富則有恥”, 有恥則有法,知恥則守法。趨利避害是人的自然本性,人人都愿意遵守社會法律制度而獲得個人利益,而不想違法導致個人利益損害。但是,人也有面對外物誘惑而產生的嗜欲,容易受利益驅動而無視法律和侵害整體利益。正如恩格斯所言,人是從動物發展而來的,也決定人永遠不能完全擺脫獸性,因此需要進行控制以規范人的公共行為。從法律角度看,人性中善惡并存是構成法制的基礎,法制實踐的基本要求就是“懲惡揚善”,對人類社會行為進行道德約束,為了不被法律制裁,就要克服自身本性中的惡念而展示善念。法制最高價值目標是實現人的自由自覺本性,但人性的自由并非完全沒有約束,不危害他人利益、集體利益和國家利益應該是最基本要求[10]。
倫理、道德、良心是構建人性化醫療的根本元素,但也需要醫療相關法律和制度的支撐。第一,履行醫務人員職責與義務,維護患者利益和權利,尊重知情權、履行告知義務,踐行醫患共同決策模式,嚴格執行技術規范,杜絕醫療事故、促進患者康復。第二,控制醫學資本擴張,限制過度醫療蔓延,源頭治理價格虛高、技術“促銷”行為,控制醫療費用飆升,滿足患者醫療需求,解決“看病貴”問題。第三,堅守醫學的公益性、可及性原則,加深醫療體制改革,解決“看病難”問題。第四,完善醫療法律缺陷,促進醫患和諧關系,整頓醫療秩序,打擊制假造假、惡意欺騙、虛假宣傳、非法行醫等行為,打擊帶有醫療欺詐和惡意干擾醫療秩序的犯罪行為,構建和諧的醫療環境。第五,頂層設計是實現人性化醫療的核心環節,要舉全國之力,規范各自為政的“局部化醫療”狀態,建立符合人類共同需求的人性化醫療秩序。
人性具有多重屬性,因此也是善惡并存,而人性化醫學則是踐行“去惡行善”。20世紀80 年代以來,思想解放運動極大調動了醫生的積極性,同時也帶來無節制的自由和私欲的膨脹,導致了去道德化傾向的形成,道德權威淪喪、德性受到貶損和邊緣化[11]。這些無疑是對當今構建人性化醫療的巨大挑戰。雖然法律、制度對臨床醫療具有保障作用,但對實現人性化的醫療來講,單純的法律支撐是遠遠不夠的。如有些醫生對患者漠不關心,只是滿足一般的醫療程序,看病、檢查、開單化驗、開方取藥,當遇到醫療風險時就遠遠避開,雖然這樣做有悖于醫學倫理,但也不違法或者說是守法的??梢?,醫生的道德與良心是實現人性化醫療的最根本要素,具備對患者生命高度負責和對患者深切同情感的醫生乃是人性化醫療的中流砥柱。
人性化醫療是醫學發展的最高層面,是一種主動的、發自內心的、自然形成的醫療模式。古今中外有數不勝數的、深受世人愛戴和尊敬的醫學先輩、大家、專家、學者們,如華佗、孫思邈、李時珍等,他們之所以被譽為“醫神”、“醫圣”、“活菩薩”,不僅僅是因為技術上的精湛,更多的是因為他們都有一顆仁愛之心,具備醫學的美德,這是醫學的精神支柱,也是醫生的職業靈魂。今天也是如此,醫務人員被大眾譽為“白衣天使”,不僅是醫生憑借現代技術挽救了無數生命,還是源于醫生的職業精神和道德情操;而單純一個技術精良卻道德敗壞的醫生絕對不是一名好醫生,更談不上“天使”,甚至技術越高,對人類的傷害會越大。因此,務必要認識到醫生的道德良心對實現人性化醫療起著巨大的推動作用,要大力弘揚醫療實踐中美德行為和形象,大力宣傳醫療中的先進事跡,讓醫師的道德、美德成為醫療行業的正能量和主旋律。
技術與資本主體化是構建人性化醫療的兩個關鍵性難題,在資本統治下的技術理性帶來人性災難和種種異化現象,而解決醫學技術的人性化問題仍需不懈努力。在技術理性主宰下,人的物化、異化程度是空前的,道德生存的希望也極為渺茫,“每個人只剩下自己的良心和責任感作為維護道德的唯一資源”。鮑曼認為,技術理性歸根到底還是資本的自我意識,技術理性反映的是資本的現實訴求,技術自主化的實質仍是資本專制的意識形態[12]??梢姡瑯嫿ㄈ诵曰t療服務是一項具有歷史意義的系統工程,而實現醫學的人性化目標首先需要超越資本邏輯和技術理性的視野,需要全社會、全方位的共同努力,需要優秀文化的支撐,需要大力弘揚人文精神,廣泛進行人性化醫療教育,倡導社會共識的倫理道德,從而逐漸內化成醫務人員及廣大公民內在的人性化意識,并自發、自愿地產生符合醫學目的的人性化醫療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