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肺主皮毛”理論探析麻黃在皮膚病治療中的應用

張金芳，張立欣，楊素霞，王強，陳濰*

(1.石家莊市中醫院 皮膚科，河北 石家莊 050051；2.石家莊平山縣醫院，河北 石家莊 050400；3.石家莊市中醫院 中西醫結合高血壓病科 田淑霄名老中醫傳承工作室，河北 石家莊 050051)

“肺主皮毛”是中醫學在“整體觀”指導下，研究人體各臟腑、組織器官生理功能、病理變化及其相互關系的重要理論之一[1]，肺與皮毛通過衛氣-津液途徑，共司呼吸，調體液，在疾病的發生發展上相互影響。“肺主皮毛”理論對指導皮膚病的辨證論治十分重要，許多皮膚疾病從肺論治可獲良效[2-5]。《本草通玄》：“麻黃輕可去實，為發表第一藥”，入肺經，其味辛、發散，性溫、散寒，浮散輕飄，專走皮毛。與“肺主皮毛”理論一脈相承，可作為治療皮膚病的要藥。

1 “肺主皮毛”理論

該理論首見于《黃帝內經》。《內經》中共12篇、15處明確論及肺與皮毛的關系，并概括為肺主皮毛、肺合皮毛、肺生皮毛、肺應皮毛等幾個方面。如《素問·痿論》云：“肺主身之皮毛”；《素問·五臟生成篇》曰：“肺之合皮毛，其榮毛也”；《素問·咳論》日：“皮毛者，肺之合也，皮毛先受邪氣，邪氣以從其合也”；《素問·經脈別論》云：“肺朝百脈，輸精于皮毛，肺者，氣之本，魄之處也，其華在毛，其充在皮”。其中“肺主皮毛”是“合、生、應”三者的總體概括。肺與皮毛的關系，不僅僅局限于解剖意義上的肺臟和肌表之間的聯系，更多表現出一種肺氣活動的生理病理現象，以及這一理論指導下的臨床實踐。

1.1 主司呼吸

肺與皮毛同源同功，共同主持呼吸，完成呼吸運動。肺主氣，首見于《內經》，《素問·五臟生成篇》指出：“諸氣者，皆屬于肺”“肺主氣，氣調則營衛臟腑無所不治”。肺是體內外氣體交換的場所。通過肺的呼吸，吸入自然界的清氣，呼出體內的濁氣，實現了體內外氣體的交換。通過不斷的呼濁吸清，吐故納新，促進氣的生成，調節氣的升降出入運動，從而保證人體新陳代謝的正常進行。《素問·生氣通天論》把汗孔稱為“玄府”“氣門”，皮毛通過“玄府”的作用，輔助肺完成呼吸運動。“遍身毛竅，俱暗隨呼吸之氣以為鼓伏。”皮毛的汗孔毛竅具有散氣的作用，皮毛之汗孔排出濁氣與肺呼出濁氣有相似之處，從而助肺之呼吸。汗孔隨著肺的宣發和肅降，一開一合地進行著體內外氣體的交換。“氣門”實現上述換氣功能的條件是開合正常，而其開合為衛氣所司，肺宣發衛氣達于體表從而保證了氣門開合平衡，發揮“主氣”功能，即所謂“衛氣者，……司開闔者也”。衛氣是肺與皮毛聯系的橋梁。

肺與皮毛互相呼應，相互影響。“肺主皮毛，外行衛氣，氣薄而無以衛外，則六氣所感，怯弱難御，動輒受邪。”肺主氣，皮毛靠肺氣輸布衛氣溫養才能保持腠理固密，而腠理固密的生理意義是邪不可干。若肺虛主皮失司，抗御外邪的屏障作用低下，宣發衛氣和輸精于皮毛的功能減弱，衛外不固，出現皮毛憔悴枯槁，濕疹，痤瘡始生。如果肺氣失宣，腠理閉塞，不得宣發疏泄，濕熱搏結，氣血雍滯，浸淫皮毛腠理，則易發瘡瘍癰毒。肺膿腫，肺結核，哮喘，支氣管擴張，肺癌等患者中，因肺換氣出現障礙，皮膚組織長期缺氧，出現皮膚潮紅、紫癜、結節等。臨床中常發現皮肌炎、硬皮病、白塞氏病、干燥綜合征、慢性濕疹、紅斑狼瘡患者中，均有多系統損害，尤其多有肺臟病變，如肺纖維化、間質性肺炎、胸膜炎等；特應性皮炎患者往往伴有哮喘或鼻炎的病史。

1.2 同調津液

《靈樞·決氣》曰：“上焦開發，宣五谷味，熏膚，充身，澤毛，若霧露之溉，是謂氣”，即指肺氣宣發，輸精于皮毛，共司津液代謝。一方面通過肺氣的宣發作用，將脾傳到肺的精微輸布全身肌表，透發衛氣，外達皮毛，以溫養皮膚，調節腠理，可保證皮毛的潤澤和抵御外邪侵犯的功能正常。另一方面主司汗孔的開合，調節汗液的排泄，汗液從體表而出為維持體液代謝的重要環節之一，有協助肺排泄代謝濁物的作用。如果營衛失和，氣血運行不暢，汗出不暢或當汗失汗，致肺失宣降，津液失于敷布，或聚生痰濁壅肺，或水飲泛溢肌表四肢而出現喘咳、皮膚瘙癢、皮破水漬等。

2 歷代醫家關于麻黃通肺的論述

2.1 主表、通腠理

《本經》“發表出汗，去邪熱氣”；《別錄》“通腠理，解肌，泄邪惡氣，消赤黑斑毒”；《藥性論》“治身上毒風頑痹，皮肉不仁。”由上，麻黃走表，以宣肺通腠理、解肌以去皮毛之邪，邪去而正安。

2.2 行衛氣，開肺散外邪

李杲言：“輕可去實，麻黃、葛根之屬是也。六淫有余之邪，客于陽分皮毛之間，腠理閉拒，營衛氣血不行，故謂之實，二藥輕清，故可去之。”《湯液本草》“夫麻黃治衛實之藥。”《本草經疏》“麻黃，輕可去實，……蓋以風寒濕之外邪，客于陽分皮毛之間，則腠理閉拒，榮衛氣血不能行，故謂之實，此藥輕清，故能去其壅實，使邪從表散也。”《本草正義》“麻黃輕清上浮，專疏肺郁，宣泄氣機，……雖曰解表，實為開肺，雖曰散寒，實為泄邪，風寒固得之而外散，即溫熱亦無不賴之以宣通。”外邪侵襲，首犯肺衛，致衛氣郁閉而病發，麻黃則具有開肺，行衛氣之功，可達疏散風寒、清解郁熱、溫化濕邪之效。

3 麻黃在皮膚病治療中的應用

麻黃，始載于《神農本草經》，因其具有宣肺，行衛氣，散外邪功效，皮膚病皮損發于體表，邪多聚于衛表皮毛肌腠，故在諸多皮膚病的治療中發揮作用，現略舉例如下。

3.1 蕁麻疹

行衛散邪是麻黃治療皮膚病的關鍵。麻黃“輕揚上達，乃氣味之最清者，故能透出皮膚毛孔之外”，邪氣侵犯皮毛腠理，麻黃疏散風寒可使其從表、從汗而解。麻黃配桂枝，用于治療風寒外束、營衛失和所致的癮疹。皮損特點為皮色正常或微紅，癢無定時，或起丘疹、風團，遇風遇冷加重，慢性反復發作者則冬重夏輕。風寒客于肌表，其癥輕者，小汗發之，“麻黃輕清成象，故能去其壅實，使邪從表散也”，代表方麻黃桂枝各半湯、桂枝二麻黃一湯；其癥重者，峻發其汗，“若寒邪深入……，非用麻黃、官桂不能逐也”，得麻黃之發汗，從陰出陽，而營衛調和。代表方麻黃湯、葛根湯。

3.2 銀屑病

麻黃辛溫，宣通，溫陽達氣，可開玄府而引邪外出，清解郁火，使熱去而體安。麻黃配石膏，可針對表寒里飲化熱或素體熱盛，復感寒邪使內外合邪，內不得疏泄，外不能透達，化火生熱，熱雍血絡證，用于治療白疕等紅斑鱗屑性皮膚病，皮損特點為皮損色紅、或暗或紫紅，皮膚浸潤干燥、粗糙。代表方有越婢加半夏湯、大青龍湯、小青龍加石膏湯、厚樸麻黃湯、桂枝二越婢一湯等。

3.3 濕疹

麻黃辛溫，是輕揚之性，不僅能表散風邪，還可使濕毒從汗而解。具散表邪、開肺氣，宣化上焦濕邪之功，輕用麻黃以取微汗，令濕邪徐徐外出，陽氣周流全身，緩緩蒸發，令其營衛暢通，則有形、無形之邪，俱同時隨汗而排出體外。可用于治療肺氣壅閉、濕熱阻滯為主要病機的濕瘡，皮損特點以皮膚瘙癢，皮破水漬，抓痕累累為主要臨床表現。代表方有麻黃連翹赤小豆湯、麻黃加術湯、麻黃杏仁薏苡甘草湯等。

4 結語

“肺主皮毛”理論闡明了肺與皮毛在生理、病理及治療上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肺與皮毛通過衛氣-津液途徑，共司呼吸，調體液，其功能的失調，影響皮毛正常氣血津液運行，使得邪滯肌表、營衛失和而導致皮膚病的發生。這一理論，不僅能夠更進一步從不同角度認識皮膚病變的病因病機并進行辨證論治，而且對指導遣方用藥以及在診療過程中拓寬思路、提高療效具有重要意義。在這一理論指導下，具有疏風散邪、解肌發汗、行衛氣開毛竅之功的麻黃在皮膚病的治療中大有用武之地[6]。值得注意的是，麻黃雖為治療皮膚病的要藥，然其藥性峻猛，仍需謹慎用之，特別是老年人及體質較弱之人宜注意用量及配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