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新課標下葉圣陶作文學觀的實踐研究

《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2017年版）》，已于2018年1月正式頒布。在新課標中，寫作貫穿于各個學習任務群，作文教學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其實，無論是歷史經(jīng)驗還是現(xiàn)實表征，作文教學始終是語文教學中的重要環(huán)節(jié)，在語文教學中占據(jù)著半壁江山。著名語文教育家倪文錦曾感嘆“如何提高寫作教學的有效性已經(jīng)成為困擾基礎(chǔ)教育語文教學的一大難題”。而高中生的作文很可能對學生一生的文化素養(yǎng)和人生品格形成巨大影響。就教師而言，作文難教;就學生而言，作文難寫。高中作文教學的現(xiàn)狀讓我們憂心忡忡，和民國教育大家陶行知的作文學觀相比，有的只是淡化、異化，剩下的只有“功利”二字。所以很有必要在新課標下重讀專著，以葉圣陶作文學觀對高中作文教學進行審視，力爭從經(jīng)典中獲得現(xiàn)實指導。

一、當前高中生作文的現(xiàn)狀分析

縱觀歷年全國各地高考作文閱卷的基本情況，可看出當前高中生的作文存在三大突出問題：架空真情、虛假作文;素材貧乏、內(nèi)容空洞;模仿套作、缺乏創(chuàng)新。

這些問題的背后，我們可以明顯地發(fā)現(xiàn)“葉圣陶作文學觀”在作文教學中的缺失。缺乏真情實感的作文與高考作文評分標準中明確規(guī)定“主題鮮明，內(nèi)容充實，有真情實感”等要求是背道而馳的，與葉圣陶“作文即做人”——做真人，說真話是完全相悖的。素材貧乏的作文往往表現(xiàn)為千人一面，提筆就是蘇軾、司馬遷、愛迪生，在死人堆里打滾。這與葉圣陶“作文即生活”的觀點是相違背的。“更重要的是實際生活的準備，不從這兒出發(fā)就沒有根。”葉圣陶先生如是說。當前部分高中生流行背誦若干篇不同主題的作文范文，輪到自己寫作文時，圍繞作文要求，做適當?shù)男薷募纯桑追Q給作文換件外衣。這就是典型的套作。這與高考作文評分標準中“不得套作”是矛盾的，與葉圣陶“作文即創(chuàng)造”不相符的。

余秋雨曾指出“如果孩子們的作文成了一種套子而長期得不到糾正，他們的觀察、言談、判斷也會漸漸僵化，要不了多久，其中不少人就會失去自身創(chuàng)造能力。”從2018的高考命題走向看，作文命題在積極引導高中作文教學走向真實、回歸心靈、融入社會，但積弊難除，口不對心的作文依然比比皆是。

二、《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2017年版）》與陶行知作文學觀一脈相承

《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2017年版）》“學習任務群5”中明確指出，“本任務群旨在引導學生閱讀古今中外詩歌、散文、小說、劇本等不同體裁的優(yōu)秀文學作品，使學生在感受形象、品味語言、體驗情感的過程中提升文學欣賞能力，并嘗試文學寫作，撰寫文學評論，借以提高審美鑒賞能力和表達交流能力”。就寫作而言，這里面至少有兩重含義：一是學會感悟生活，表達真情實感;二是關(guān)注社會熱點，學會搜集素材。其實從民國時期開始，陶行知就發(fā)現(xiàn)了學生寫作與生活的關(guān)系得出了自己的作文學觀。陶行知作文學觀的三個基石為：作文即做人、作文即生活、作文即創(chuàng)造。

1.作文即做人

《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2017年版）》指出，“文化傳承與理解是指學生在語文學習中，繼承和弘揚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革命文化、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理解和借鑒不同民族和地區(qū)的文化，拓展文化視野，增強文化自覺，提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自信，熱愛祖國語言文字，熱愛中華文化，防止文化上的民族虛無主義”。作文教學作為高中語文新課標的重要組成部分，其終極目標相應也是為了促進學生的全面發(fā)展，使學生的人格得以完善，智慧得到顯現(xiàn)，才能得以充分發(fā)展，以適應社會生活需要。葉圣陶在民國時期就已經(jīng)指出了“作文即做人”的作文學觀，他從以人為本這一理念出發(fā)將作文教學放在培養(yǎng)人、提高人、發(fā)展人、完善人的高度審視，將作文與做人結(jié)合起來，認為“作文的過程實際就是做人的過程”。

葉圣陶強調(diào)作文與做人的統(tǒng)一，他指出“說話作文必須老實”，如果說虛假的話，寫違心之論，那是不道德”，并且指出“文當然要作的，但是要緊的在乎做人。又在《給初學寫作者》中明確了作文的實質(zhì)，葉圣陶認為，“寫自己見到的體會到的東西——這就是說，事情要搞清楚了才寫，道理要想明白了才寫”“寫有益于人有益于社會的東西”“要寫總得使讀者得到些好處，或者受到鼓舞，或者增長見識，或者提高思想”。這些都深刻指出人格因素在作文中的主導地位。

2.作文即生活

《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2017年版）》提示，“以參與性、體驗性、探究性的語文學習活動為主，增強課程內(nèi)容與學生成長的聯(lián)系，通過開放式學習，引導學生積極參與當代文化生活”“引導學生自主創(chuàng)建各類社團，開展各類語文學習活動，如讀書交流、習作分享、辯論演說、詩歌朗誦、戲劇表演等”。這段論述和葉圣陶“作文即生活”的觀點是一致的。“作文原是生活的一部分呵。我們的生活充實到某種程度，自然要說某種的話，也自然能說某種話。”1929年，葉圣陶在《作文論》中如是說。

葉圣陶認為作文是從生活中流注出來的，“它是生活的一部分，是一種發(fā)展，是一種享受。”“我們不該把作文看作一件特殊的事情，猶如說話，本來不是一件特殊的事情。”“憑著可見可知的事物說話作文，要你認得清楚，辨得明白，說來寫來該不會有錯。”“作文不該看作一件呆板的事情，猶如泉流，或長或短，或曲或直，自然各異其致。我們要把生活與作文結(jié)合起來，多多練習，作自己要作的題目。久而久之，將會覺得作文是生活的一部分。”這些論述深刻地闡明了作文的本質(zhì)，道出了作文與寫作的關(guān)系：生活是寫作的基石，寫作是為了生活。某種意義上講，《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2017年版）》繼承了葉圣陶的作文學觀。

3.作文即創(chuàng)造

《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2017年版）》指出，“捕捉創(chuàng)作靈感，用自己喜歡的文體樣式和表達方式寫作，與同學交流寫作體會”“根據(jù)需要，可選用雜感、隨筆、評論、研究論文等方式，寫出自己的閱讀感受和見解，與他人分享，積累、豐富、提升文學鑒賞經(jīng)驗”。顯而易見，這與葉圣陶“作文即創(chuàng)造”的觀點不謀而合。

在“作文即做人”和“作文即生活”這兩大觀點的基礎(chǔ)上，葉圣陶提出了“作文即創(chuàng)造”的觀點，強調(diào)作文教學應具有獨創(chuàng)意識。在《臨摹和寫生》一文中，用學畫的“臨摹”和“寫生”這兩種通常技法比喻作文，通過比較分析明確提出作文應以“寫生為主，臨摹為輔”的主張。

葉圣陶對臨摹的辦法持保留態(tài)度，他認為從臨摹入手會有一些弊端：一是可能跟整個人的生活脫離，在觀念和實踐上都成了為寫作而學習寫作;二是在實踐上容易引導到陳意濫調(diào)的路子，阻礙自己的獨立思考和創(chuàng)意鑄語;三是通常說的公式化毛病，一部分就是從臨摹來的。教學實踐中，臨摹的方法對訓練學生的摹仿力很有作用，但沒有深入到有言語主體在寫作過程中應重點體現(xiàn)的“獨立思考和創(chuàng)意鑄語”問題，也就無視了言語主體創(chuàng)造意識的存在，而作文從寫生入手著眼點不在于像臨摹那樣跟著別人而刻意求真。

三、新課標下陶行知作文學觀給高中作文教學的啟示

新課標下陶行知作文學觀對當下的高中作文教學仍然具有很大的意義，它注重抒發(fā)內(nèi)心，走進生活，融入社會，這不正是抓住了寫作教學的根本和源頭嗎？陶行知作文學觀應該是破解當下高中作文三大突出的問題的重要法寶之一。

1.立作文之誠，用文字表達生命的真情實感

葉圣陶認為作文教學應該“立誠”，“一個普通人，寫一長便條，作一份報告要‘立誠;一個著作家或文學家，撰一部論著，寫一篇作品，也離不了‘立誠”。這里的“誠”實質(zhì)上指的是情感的真摯，少一些偽道德，少一些假崇高。“情感真摯”實際上亦來自對生活的體驗和感悟，正如陶行知所言，“行動是老子，知識是兒子，創(chuàng)造是孫子”。作文教學實踐證明，教師必須正確全面把握作文做人論的基本觀點和方法，“鉆到學生的心里去”，使他們的情感真實、自然、準確地流注出來，寫出理真、情切、意達的優(yōu)秀作品。

2018年全國I卷作文題為“我和2035有個約”，廣東公布的優(yōu)秀作文《青春夢揚，圓夢中華》就是情感真摯的佳作。作者運用“小大結(jié)合”的寫作手法，將中國夢與個人夢、國家的發(fā)展與個人的發(fā)展聯(lián)系一起來寫。文章寫到，汶川大地震之初，自己不知夢想為何物、“不知人間疾苦”，大地震之后，“才懂得何為國，何為家”，“心中才有一個夢”。作者看過太空授課之后，把夢想具體化為“希望能夠投身于我最為熱愛的航天事業(yè)”。體現(xiàn)出作者的使命感和擔當意識。想到2035年，作者對中國夢和個人夢的實現(xiàn)充滿自信。

作文教學中“立誠”是作文的基礎(chǔ)。要“解放學生的嘴”，意思就是要學生“說真話、實話、心里話，不說假話、空話、套話”。讓學生極盡可能地言自己愛言之事，表自己愛表之情，只有這樣，他們的語言才會富有靈性，情感才會率真，個性才會得到張揚。只有這樣，學生的作文才會富有靈性的語言、率真的情感和張揚的個性。

2.應生活之需，用豐盛詮釋世界的瞬息萬變

葉圣陶認為，學生應該從生活的本原吸取營養(yǎng)，增加閱歷，涵養(yǎng)情感，并以此作為立誠之本。他將生活與作文比作泉源與溪流，“泉源豐盈，溪流自然活潑地晝夜不息”。由此可見，就學生練習作文而言，他們應該消除作文的神秘感和視作文為畏途的不良心理，大膽、自信而又舒暢地將自己對生活的感情流露于筆端，呈現(xiàn)在紙上;就教師教授作文而言，“學生為什么要練習作文，對這個問題，老師必須有正確的認識。練習作文是為了一輩子學習的需要，工作的需要，生活的需要”。在葉圣陶看來，教師應該把作文教學的著眼點放在擴大學生生活積累，引導學生走充實生活之路，而不是把教學導向放在技法上。

2018高考全國III卷作文“根據(jù)標語寫作” 就是圍繞著近年來國家與社會滄海桑田的變化展開。一方面要求考生對過去四十年的成就進行回顧，另一方面要求考生能夠?qū)ξ磥磉M行合理的展望。它準確地把握了時代的脈搏，反映了當下高考命題的時代取向，其援引的第二則標語“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甚至與北京卷的作文材料“綠水青山圖”不謀而合。這反映了高考命題強調(diào)與生活接軌，與社會接軌，緊扣時代脈搏，引導考生關(guān)注當下、關(guān)注現(xiàn)世的特點。

陶行知認為，寫作文“應該去尋找它的源頭，有了源頭才會不斷涌現(xiàn)真實的泉水來”。那么，源頭在哪里呢？“源頭就是我們充實的生活”。這實際上就是告訴我們素材的來源就是我們的生活，而我們的習作反映的也應當是我們的生活。要寫好此類文章，就要從“我們充實的生活”這一源頭中去找尋“真實的泉水”。我們要引導學生關(guān)注生活，關(guān)注熱點，讓作文洋溢著濃郁的生活氣息，內(nèi)容充實。只要有豐富的生活積淀，我們的學生寫作時噴涌而出的便是不可阻擋的個人的思想、情感和生活，而不是純技巧的所謂“入格”。

3.悟?qū)嵺`之得，用思辨探索社會的是非曲直

針對當前作文教學的流弊，陶行知指出，“不幸我國的寫作教學繼承著科舉時代的傳統(tǒng)，興辦學校數(shù)十年，還擺脫不了八股的精神”。八股精神的本質(zhì)就是“代圣人立言”。在這種導向下，作文教學陷入了高耗低效的困境。部分學生背誦所謂的“入格文”“標準文”，作文課堂被形式主義充斥，學生作文缺乏思想和智慧的靈光，作文教學丟掉了“創(chuàng)新”的靈魂。當學生的積極性得不到發(fā)揮，真情實感很難表露的時候，文章不可能充實而深美。

2018高考全國II卷作文題“對戰(zhàn)斗機的防護”給我們的啟示是：能思考、會創(chuàng)造很重要。從沃德方面，我們要學會善于思考，多發(fā)揚求異思維，換個角度看問題，思考思考再思考，不要迷信大眾化意見;而從軍方的角度來看，我們要學會獨立思考，努力打破慣性思維，不要人云亦云，解決問題要抓住關(guān)鍵問題，抓住“牛鼻子”，不要在細枝末節(jié)上下功夫。如這樣，往往就容易貽誤了大事，造成很大的損害。

陶行知說：“真正的教育必須培養(yǎng)出能思考會創(chuàng)造的人。”能思考、會創(chuàng)造的人，不是背誦所謂的“入格文”“標準文”所能夠做到的。真正的作文教學應該把落腳點放在對人的培養(yǎng)上，而當前作文教學最為匱乏的就是思考意識、批判意識，因此，寫出膚淺、幼稚、空洞的作文也就不足為奇了。

怎樣才能真正提高學生的作文素養(yǎng)呢？就是給學生傳授一些整合觀點的方法、比較分析的技巧、錘煉思想的途徑。作文教學中應把思維訓練放在一個重要的位置上，指導學生換一個角度看問題，追求新的發(fā)現(xiàn)，突破思維定勢，運用發(fā)散思維、聚斂思維、正反思維生發(fā)聯(lián)想。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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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學平，廣東省中山市小欖中學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