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莉莉

從(吉林市)永吉縣到雙河鎮的汽車上,我認識了去姥爺家過寒假的梁晨曦。一車廂都是沉悶的深色,只有他身著紅白相間的羽絨服,鮮亮得就像他的名字,以及他8歲的年齡。
他將書包放在自己座位的隔壁。滿車廂都沒有空座了,我問他有沒有人?可不可以坐?
他說可以啊。
我們聊了整整一路,還相互拍照留念,直到他在倒數第二站下車。等在路邊的他姥爺心急如焚,因為他沒有接姥爺的電話。
梁晨曦說,這是一個奇怪的冬天啊,因為他都放寒假了,還沒有下一場雪。其實我們相遇后的第二天,吉林就下雪了,溫度較前一天猛然低了10多度。我想他應該很高興,晨起推窗,發現都是白色。他之前說他喜歡雪,放寒假的第一天,就讓爸爸媽媽帶他去了一個滑雪場,人造雪也是雪啊。
這是我此次相對沉重的采訪過程中的一份小輕松,一個美好的意外。后來想想,這段小相遇,也就是鮮亮的8歲的梁晨曦坐在一車的沉悶里,有點像金哲宏與待洗冤群體之間的關系。
他們都代表著希望。而希望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禮物。它源于相信,也源于不相信。
相信該相信的,不相信不該相信的。就像金哲宏雖然覺得出租車撿到的100元可以夠他買一些油、米,但是他信,“花臟錢喝涼水早晚是病”。
金哲宏說他在監獄里無論再怎么難熬,他堅信:自己是冤枉的,也堅信自己有一天會走出來。
他說他不會因此就說國家法律不公正,“不公正,我就不會活著出來。也就沒有呼格吉勒圖、聶樹斌?!?/p>
他說翻看法律的每一條款,哪一條是不公平、正義的呢?
他們都代表著希望。而希望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禮物。它源于相信,也源于不相信。
但現實是生活中還會有蒙冤者,“到底有多少,應該沒有人去刻意統計。不是說吉林有冤案,其他地方就沒有,司法改革需要一個過程,老百姓也一樣,要相信國家。”
很多蒙冤者來找金哲宏,希望能獲得幫助。他們認為是金哲宏讓他們看到了堅持下去的力量,看到了希望。來的群體中有一位媽媽,身患癌癥,自知所剩時間不多,她認為她所有的努力動力是認為有一天會看到她關注的那位獄中人能清清白白走出來。
監獄里的經歷,讓金哲宏變得百毒不侵,學會保護自己,更知道無常。
以前他會覺得殺人犯很恐怖,接觸以后就會覺得“都是假的,都是紙老虎,誰都怕死”。
他不相信“惡沒有惡報”,那些人品嘗到了。
金哲宏說他相信如果沒有什么事情,他還能活20多年,他相信自己在這20多年的余生里,能養好自己的身體,能在朋友們需要幫助時伸出援助之手,他相信自己可能還會遇到愛情,他相信親情血濃于水,永遠扯不開、丟不掉。
他問我,你(們)也是相信的,對吧?!要不然,大老遠的,那么冷,你到東北找我干啥???金哲宏說他在獄中讀過《南風窗》,看到對聶樹斌案件的報道,也是因為這個吧,他愿意多說說話,萬一有誰就像當初他在獄中看到聶樹斌的報道而更堅定信心呢?對吧?!
人生是苦的。痛苦、絕望的時刻遠遠多于歡樂、幸福,你也會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撒下了種子。飽滿的有生機的,它就可以破土而生,成為希望所在。
是啊。要相信。只有相信,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相信公平與正義,相信人心的善良,相信愛情的純粹,相信友誼的天長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