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壯壯 蒙 慧
(蘭州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 甘肅 蘭州 730000)
習近平總書記在第十九屆中紀委第三次全會上強調,紀檢監察機關作為黨和國家監督專責機關,“要帶頭加強機關黨的政治建設,健全內控機制,經常打掃庭院,清除害群之馬,建設忠誠干凈擔當的紀檢監察鐵軍”。[1]2019年1月,中共中央辦公廳修訂了《中國共產黨紀律檢查機關監督執紀工作規則》(以下簡稱《規則》),這是加強紀律檢查機關執紀監督規范,構建權威高效監督體系,深化黨的紀律檢查和國家監察體制改革的重要舉措。
隨著全面從嚴治黨向縱深發展,紀檢監察機關面臨新的考驗,如何根據未來的政治、經濟和社會環境,判斷2017年制定的《中國共產黨紀律檢查機關監督執紀工作規則(試行)》(以下簡稱《規則(試行)》)中哪些規定是“經實踐檢驗而具有效率”的,哪些是“因實際需要而亟待修訂”的,哪些是“因為缺乏而需要制定”的,即對可能提升現存黨內法規效率的方案進行規劃、修訂,已成為當務之急。
“增強黨自我凈化能力,根本靠黨的自我監督和群眾監督”,[2](P67)建立清正廉潔的紀檢監察干部隊伍是黨進行自我監督的重要方式。黨的十八大以來,紀檢監察干部隊伍秉公執紀,在推動全面從嚴管黨治黨的進程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但也存在違規執紀甚至濫用權力的情況。根據中紀委提供的數據,截止到2017年10月,在紀檢系統中,“中央紀委機關立案查處22人,組織調整24人,談話函詢232人;全國紀檢系統處分1萬余人,組織處理7 600余人,談話函詢1.1萬人”,[3]這既反映了全面從嚴治黨取得的成就,也反映出紀檢監察機關權力越大,違規違紀的風險也就越大,越要受到嚴格監督。而要防止違規執紀等情況的出現,就需要規范紀檢監察工作流程,強化權力運行的監督制約,健全執紀執法工作機制。2017年頒布的《規則(試行)》對于規范紀檢機關工作流程、強化對執紀權力運行的監督制約、明晰辦案環節及監督管理程序等發揮了重要作用。但由于其是試行,加之黨的十九大對全面從嚴治黨提出了向縱深發展的更高要求,因此,為進一步提升紀檢監察機關效能,修訂《規則(試行)》已成為必然選擇。
在此,需要說明的是,按照《中國共產黨黨內法規制定條例》的相關規定,中紀委、黨中央工作機關和省、自治區、直轄市黨委可以制定“規劃”“規定”“辦法”等形式的黨內法規,其中《規劃(試行)》就是由中紀委制定的,而《規則》卻由中央辦公廳制定并頒布,之所以拔高制定規格:首先,如果依然由中紀委制定,存在紀檢監察機關給自己定制度、立規矩的問題,難以形成有效的權力約束機制。其次,在以往紀檢監察機關合署辦公情況下,有關規范紀檢機關工作流程、權力運行的制度,是包含監察機關在內的。監察體制改革后,其中的變化在于:監察權從行政權中獨立出來,成為與立法權、行政權、檢察權、審判權并列的權力,監委也成為與“一府兩院”并列的國家機構。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依然由中紀委制定《規則》,存在約束力不足的問題。第三,《規則》是對違紀違法的黨員進行查處的程序性黨內法規,高規格制定彰顯了黨中央強化紀檢監察機關在從嚴管黨治黨中作用的決心。
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明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由國家法律和黨內法規構成,從系統論視角看,作為黨內法規的《規則(試行)》在修訂時,不僅要考慮黨內法規體系內部“下位法規同上位法規相統一、程序性法規同實體性法規相配套”的原則,還應考慮其同國家法律的銜接與協調。
首先,應當根據《監察法》的要求作出修訂。我國《憲法》第五條第四款明確指出:“一切國家機關和武裝力量、各政黨和各社會團體、各企業事業單位都必須遵守憲法和法律。”[4](P6)中國共產黨作為政黨組織,其內部行為規則的制定也應當遵守憲法和法律,其內涵不僅包括黨內法規不得侵越國家立法權限與內容,不得與國家法律相沖突,還包括黨內法規應當隨著國家法律的發展而發展的內容。《監察法》的出臺對《規則(試行)》修訂提出了兩個要求:一是《監察法》已經作出原則性規定而不宜進一步作具體規定的,《規則》應當及時跟進,對相應的工作體制、機制和方式作出具體設計,將法律規定具體化、制度化和程序化;二是根據《監察法》內容及時修訂相關條款。如《監察法》第十六條、十七條規定了監委的管轄原則,包含級別管轄和地域管轄的一般管轄原則以及提級管轄和指定管轄原則,同時明確了管轄爭議的解決方式。而《規則(試行)》第八條僅規定了紀檢機關的指定管轄原則,具有一定的不適應性,因而應當適時進行修訂,以避免二者內容不相一致的情況。
其次,應當根據《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的修訂作出相應修改。在黨內法規體系中,《規則》與《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以下簡稱《條例》)是程序性黨內法規與實體性黨內法規的關系,即類似于法律體系中《刑事訴訟法》和《刑法》的關系,彼此之間呈現出一種雙向相互依賴的關系,即《條例》所規定的處分必須通過《規則》的運行才能得以實現;而《條例》對違紀構成的規定可以為《規則》的運行指明方向和重點。在這種關系下,一方變動必然引發另一方的變動。2018年,在《黨章》修訂及監察體制改革的背景下,《條例》進行了第三次修訂,內容條款發生較大變化,包括在原有的“六大紀律”中分別增加了“干擾巡視巡察工作”等八種典型違紀情形,突出了推動“紀法銜接”的內容,并增加了留置措施的重要地位等,由此要求《規則(試行)》也應當進行相應的修訂。
實踐在理論的指導下開展,又在推進的過程中不斷豐富理論。黨的十八大以來,在全面從嚴治黨的實踐中,產生了一些有效經驗,亟需將這些經驗上升到黨內法規層面,使之制度化,同時也出現了一些新問題,需要通過修訂《規則(試行)》為解決問題提供指導。
首先,紀委監委在合署辦公實踐中探索出有效經驗,需予以提煉總結。監察體制改革以來,各級紀檢監察機關在組織創新和制度建設上不斷探索,形成一系列創新成果,如在堅持民主集中制方面,山西省紀委監委推行“四會”(監督檢查專題會、初步核實專題會、審查調查專題會、案件審理協調會)模式,在案件辦理的重要環節,如初步核實、審查調查、案件審理等方面,實行集體決策、民主決策。再如,在構建紀檢監察機關內部內控機制方面,各地探索出內外兩條路徑:一是在紀委監委內部設置機關黨委和機關紀委,通過加強黨建強化對紀委與監委的內部監督;二是健全紀檢監察機關責任制度,降低紀檢監察機關辦案主觀性。應將這些經驗上升為《規則》的內容,進一步發揮其規范性作用。
其次,合署辦公實踐中出現的問題,需要修訂《規則(試行)》給予引導。《規則(試行)》規定,市地級以上紀委可以探索執紀監督和執紀審查部門分設。在這一規定的引導下,北京、天津等“22個省級及其所轄的258個市地級紀檢監察機關,全部完成了執紀監督與審查調查部門分設”,[5]但其中存在兩大問題:一是各地雖然將紀檢監察機關內部的紀檢監察室進行了分設,但命名不統一,有的依然命名為紀檢監察室,只是不同紀檢監察室承擔的職責不同,有的命名為執紀監督室和審查調查室。從后者的命名來看,執紀監督室體現不出監察機關的職責,弱化了合署辦公的特性。如何根據合署辦公要求科學命名,是修訂《規則(試行)》時需要關注的問題;二是實現執紀監督部門與審查調查部門分設,有利于避免內設職能部門權力過分集中的問題,但是存在執紀監督部門職責難以有效落實的問題,需要修訂《規則(試行)》來進一步推動監督職責的落實。
第三,巡視監督中形成的經驗,對于完善紀檢監察工作具有啟示性意義。黨的十八大以來,為推進全面從嚴治黨,形成了由紀律監督、派駐監督、巡視監督共同構成的黨內監督體系,其中巡視監督發揮了極其重要的作用,“在中央紀委審查的案件中,超過60%的線索來自巡視”。[3]巡視之所以能產生如此大的效果,源于以下幾個方面的原因:一是在原有的“大多數信息是通過相應機構逐級上報”之外,開辟了另外一條“信息反饋”通道;二是巡視監督作為一種自上而下的監督方式,凸顯了對“一把手”的監督威懾力,能夠有效對因橫向監督不力而漏查的腐敗行為進行有力的查處;三是強調整改落實。巡視發現問題的目的是為了解決問題,發現問題不解決,比不巡視的效果還壞,因而《中國共產黨巡視工作條例》和《中央巡視工作規劃》都對巡視整改作出了明確規定,提出了具體要求。以上經驗,對于完善紀檢監察工作具有啟示性意義。
修訂后的《規則》彰顯出豐厚的哲學理念,表現為重點論、本體論及方法論,重點論是修訂所體現的主要思想,本體論是修訂的主要內容,方法論是修訂內容所彰顯的紀檢監察機關工作原則。
《憲法》明確了黨的領導地位,《監察法》也明確規定了堅持黨對國家監察工作的領導,但是并沒有對黨領導國家監察工作的具體內容作出規定,按照“紀法銜接”要求,相關內容可以由黨內法規進行規定,《規則(試行)》的修訂著重體現了這一內容。
首先,加強黨對紀檢監察工作的領導這一思想體現在《規則》總則部分。總則是黨內法規的基礎部分,對分則、附則等內容具有引領作用。不同于《規則(試行)》,《規則》第一條開宗明義其制定的目的是“為了加強黨對紀律檢查和國家監察工作的統一領導”,突出強調了黨的領導對于紀檢監察工作的重要性,第三條監督執紀原則部分對紀檢監察機關如何堅持和加強黨的全面領導提出了具體要求,即樹立“四個意識”、堅定“四個自信”、做到“兩個維護”。“總則部分確定的原則,具有定性、定調、定向作用”,[6](P280)上述《規則》總則中所體現的黨對紀檢監察工作進行領導的思想對紀檢監察機關在線索處置、審查調查等辦案環節如何堅持黨的領導具有指導作用。
其次,加強黨對紀檢監察工作的領導這一思想體現在紀檢監察機關履行職責的各個環節。第一,《規則》“領導體制”部分蘊含了豐富的關于黨對紀檢監察工作的領導思想。黨章對紀委的雙重領導體制進行了規定,《規則》作為下位黨內法規,“領導體制”部分新增紀委雙重領導體制內容,是為了落實黨章,體現了對黨章的尊崇。同時,《規則》第十條確立了紀檢監察機關的請示報告制度,進一步明確了中紀委對黨中央的請示報告制度和地方各級紀檢監察機關對同級黨委的請示報告制度,有利于借助請示報告制度進一步落實黨對紀檢監察工作的領導。第二,黨對紀檢監察工作的領導貫穿紀檢監察機關監督檢查、談話函詢、初步核實、審查調查及審理等各個辦案環節,體現了黨對紀檢監察機關辦案進行全過程監督。
總之,《規則》中蘊含的黨對紀檢監察工作的領導思想內含重要意義。一方面,在“紀法銜接”思想的指導下,發揮了黨內法規對于落實國家法律的重要作用,對于貫徹《監察法》中黨對國家監察工作的領導思想具有重要意義。另一方面,是實踐經驗的有效彰顯,歷史和實踐證明黨的領導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本質特征,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最大優勢,紀檢監察工作效力的彰顯離不開黨的領導,同時,黨的十八大以來,為加強黨內監督,明確了黨委擔負主體責任,紀委擔負監督責任,《規則》所體現的黨對紀檢監察工作的領導思想是黨委主體責任的具體化。
《規則》是規范紀檢監察機關監督執紀問責(監督調查處置)工作的程序性黨內法規,因而其修訂的主要內容是規范紀委監督執紀與監委監察執法的程序性規定。《規則》針對實踐中存在的問題提出了解決方式,提煉了實踐經驗,蘊含了正向推進與反向保障兩種規范行為的思路。
從正向推進層面看,《規則》通過進一步規范內設機構設置與職責、增設“監督檢查”章節兩種方式,規范紀檢監察機關執紀執法行為。紀委的職責是監督、執紀、問責,監委的職責是監督、調查、處置,二者的共同職責是“監督”,監督職責的落實主要依托紀檢監察機關內設機構中的執紀監督部門,如前所述,執紀監督部門的命名存在名稱與實際職責范圍不一致的問題,為此《規則》對該部門名稱進行了重新規范,明確其為“監督檢查”部門。不僅如此,內設機構是紀檢監察機關執紀執法的組織依托,《規則》結合監委職責進一步明確了主要內設職能部門的職責,如第十一條和第十二條進一步明確了監督檢查、案件監督管理、黨風政風監督等部門的具體職責,以明確內設機構職能規范紀檢監察機關執紀執法行為。此外,各地在監察體制改革進程中產生了執紀監督部門職責難以有效落實的問題,主要是由于過去紀檢部門和檢察院中的反貪污賄賂、反瀆職侵權等相關部門主要關注大案要案,對監督工作的關注度較低。為此,《規則》增設“監督檢查”章節,對紀檢監察機關監督職責的落實作出了詳細規定,主要明確了監督的重點,強調了日常監督,明晰了監督渠道,注重廉政檔案的建設以及對干部選拔任用黨風廉政意見回復工作,并規定了通過召開專題民主生活會、組織開展專項檢查等方式督促整改監督中發現的問題。
從反向保障層面看,《規則》專設“監督管理”章節,以加強自我管理規范紀檢監察機關執紀執法行為。“監督管理”部分首先規定了紀檢監察機關應當自覺接受外部監督和內部監督的總要求,嚴防紀檢監察機關“燈下黑”,之后主要就紀檢監察機關內部管理工作作出具體規定。首先,以強化紀檢監察機關黨建工作塑造干凈忠誠擔當的紀檢監察鐵軍,包括嚴格紀檢監察干部準入制度,從源頭確保其素質過硬;組建黨支部,加強對紀檢監察干部的思想政治工作,確保紀檢監察機關彰顯其政治性;加強紀檢監察干部隊伍作風建設,推動紀檢監察工作依規依法推進。其次,通過制度設計降低紀檢監察機關辦案主觀性,主要涉及報告備案制度、回避制度、人員借調制度、保密制度、脫密期間管理和從業限制制度,并且規定了紀檢監察機關開展談話應當做到全程可控,以全方位的制度設計增強了辦案的客觀性。再次,通過建立健全安全責任制以及明確相關責任人,層層壓緊壓實責任,增強了紀檢監察機關的責任意識。
《規則》總則第二條明確要全面貫徹紀委與監委合署辦公要求,紀委監委合署辦公的優勢是有利于節約辦案成本,提升辦案效率,難點在于紀委執紀與監委執法如何銜接,《規則》修訂內容主要突出表現在紀檢監察機關如何在合署辦公的條件下推動紀法協同。
首先,依托合作方式,建立紀檢監察機關統一決策、一體運行機制。合作是發揮紀委監委合署辦公的有效方式,體現在紀檢監察機關辦案線索處置、初步核實、審查調查等辦案環節。在線索處置方面,《規則》強調“紀檢監察機關應當加強對問題線索的集中管理、分類處理、定期清理”,[7](PP8~9)對問題線索進行處置的主要組織依托是案件監督管理部門,主要形式是召開專題會議,聽取問題線索綜合情況匯報。對于初步核實工作,通過制定工作方案,成立核查組完成,減少個人決定或批準,增強初步核實科學性和客觀性。在審查調查方面,《規則》第三十六條明確要“加強反腐敗協調機構的機制建設”,第三十九條明確通過召開專題會議,研究批準審查調查方案。在案件審理環節,紀律處理或處分必須堅持民主集中制原則,由集體討論決定。總之,紀檢監察統一決策機制在領導層面強調集體領導,在形式上強調制定工作方案、召開專題會議,以此為紀檢監察機關聯合辦案提供平臺,增強紀委監督執紀與監委監察執法之間的銜接性。
其次,借助制約手段,強化內部權力運行監督制度。其一,借助技術手段進行全程管控,以管控強化內部監督,例如《規則》第四十八條明確重要取證工作應當全過程進行錄音錄像,第五十條明確“紀檢監察機關相關負責人應當通過調取錄音錄像等方式,加強對審查調查全過程的監督”,[7](P18)均是借助錄音錄像手段實現全過程監督。其二,統籌人員安排,以合理的人事安排促使案件審查調查與案件審理環節之間形成制約態勢,防止紀檢監察機關案件調查審查一體帶來的相關內設機構權力過大問題,如《規則》第五十四條規定:“堅持審查調查與審理相分離的原則,審查調查人員不得參與審理。”[7](P20)其三,規范案件審理流程,形成審理流程相互制約機制,《規則》第五十五條對案件審理工作程序進行了規范:一是形成案件審理部門與監督檢查、審查調查部門之間的制約機制,案件審理部門對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的案件可以退回監督檢查、審查調查部門進行重新調查或補充;二是審查工作結束后要形成審查報告,需要移交檢察院的案件還應形成《起訴意見書》,形成案件審理部門與檢察院之間的協調與制約機制。
《規則》緊扣監督執紀問責(監督調查處置)工作流程,明確紀檢監察機關的權限、責任、標準和程序,對于紀委監委依規依法履行職責、構建紀檢監察一體運行機制、完善黨內法規體系化建設均具有重要意義。
在紀委監委合署辦公的前提下,紀委的紀律檢查權與監委監察權勠力同心,劍指違紀及職務違法犯罪行為,在職權效力提升的同時,也面臨權責如何統一以及監督執紀與監察執法行為如何規范的問題。
首先,《規則》為確保紀檢監察機關權責統一提供制度保障。紀檢監察干部是黨的干部隊伍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監督黨員領導干部的重要組織保障,習近平總書記提出從嚴管理干部的“五要”,即“管理要全面、標準要嚴格、環節要銜接、措施要配套、責任要分明”,[8](P134)這五個方面同樣適用于加強紀檢監察干部隊伍建設,并在《規則》中均有體現:在“管理全面”方面,《規則》不僅提出了登記備案制度、回避制度等制度規范審查調查人員在職期間的行為,也對紀檢監察機關從業人員的脫密管理作出了規定;在“標準嚴格”方面,《規則》明確紀檢監察機關應當嚴格干部準入制度,對業務素養和政治素養均提出了較高要求;在“環節銜接”方面,《規則》強調對審查調查組成員的教育、管理、監督一體推進;在“措施配套”方面,《規則》本身屬于制度約束,在內容上又強調了政治建設對于紀檢監察機關的重要性;在“責任分明”方面,《規則》不僅規定紀檢監察機關應當承擔自身建設主體責任,而且規定要建立辦案質量責任制。《規則》通過嚴格監督管理紀檢監察干部,從規范權力行使主體層面確保了紀檢監察機關權責統一。
其次,《規則》為規范監督執紀與監察執法行為提供剛性約束。一方面,《規則》建立了紀檢監察機關內設機構間的協調制約機制,如案件監督管理部門對問題線索進行集中管理、動態更新,與監督檢查、審查調查等部門之間形成既配合又制約的局面;另一方面,《規則》通過規范初步核實、審查調查、審理等辦案環節,對紀檢監察機關執紀執法行為進行了制度約束。
總之,《規則》是紀檢監察機關依規依法履行職責的制度遵循:一方面,就《規則》性質而言,《規則》是黨內法規,屬于制度范疇,是把紀檢監察機關權力關進制度籠子的“硬”的手段;另一方面,《規則》在彰顯自身權威性的同時強調了政治建設、作風建設、思想建設等對于紀檢監察機關強化自我約束的重要性,體現了規范紀檢監察機關履行職責的剛柔并濟思想。
2016年啟動的監察體制改革的思路,就是通過紀委與監委合署辦公,實現紀檢監察一體運行。權威性、高效性及政治性是紀檢監察一體運行機制的三大重要屬性,《規則》發揮了落實《監察法》的重要作用,為構建紀檢監察一體運行機制提供了制度保障。
首先,《規則》在制度層面確保紀檢監察一體運行機制的權威性。權威體現于黨對紀檢監察工作的統一領導和監督對象的全覆蓋,紀委監督全體黨員及各級黨組織,監委監督全體行使公權力的公職人員,監督對象已由黨內監督全覆蓋向國家監察全覆蓋擴展,《規則》將《監察法》中黨對監察工作的領導及《黨章》中黨對紀檢工作的領導的原則性規定進行了具體規范,從制度層面保障了監督體制的權威性。
其次,《規則》在制度層面確保紀檢監察一體運行機制的高效性。習近平總書記強調:“黨內監督在黨和國家各種監督形式中是最根本的、第一位的,但如果不同有關國家機關監督、民主黨派監督、群眾監督、輿論監督等結合起來,就不能形成監督合力。”[9](P187)《規則》有效規范了紀委監督執紀與監委監察執法:一方面,同時規范了紀檢監察機關的辦案程序,彰顯了紀檢監察機關協調的思想,有利于推動紀律檢查和國家監察形成合力,形成“紀法銜接”局面,提升辦案效率;另一方面,《規則》第五十七條規范了涉嫌職務犯罪的案件,向檢察機關移交的具體程序性規定,實現了與《刑事訴訟法》的銜接。通過與《監察法》和《刑事訴訟法》之間形成“紀法銜接”局面,保障了紀檢監察一體運行機制的高效性。
第三,《規則》在制度層面確保紀檢監察一體運行機制的政治性。《規則》規定紀委監委是黨和國家自我監督的專責機關,進一步明確了紀檢監察機關的性質,同時其修訂內容也凸顯了政治性:一方面《規則》高度重視紀檢監察機關政治本色的構建,不僅要求紀檢監察機關牢固樹立“四個意識”,堅定“四個自信”,做到“兩個維護”,而且高度重視紀檢監察機關內部政治建設,在總體要求和具體要求兩個層面確保紀檢監察機關政治性;另一方面《規則》高度重視紀檢監察機關政治本色的彰顯,強調紀委與監委要堅持嚴管與厚愛相結合、激勵和約束并重,堅持監督執紀“四種形態”,懲治極少數,教育大多數,使得紀檢監察一體運行機制的政治效果凸顯。
黨內法規體系化建設包含兩層內涵,就黨內法規體系內部而言,是指形成下位法規與上位法規協調、同類黨內法規同向發力的局面;就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方面而言,是指黨內法規與國家法律之間形成相互依托之勢,兩層內涵的落腳點是黨內法規的落實。
首先,《規則》為《條例》提供了配套程序性規定。在黨內法規體系內部,形成了兩類黨內法規,即含有程序性條款的黨內法規和不包含有程序性條款的黨內法規,前者如《中國共產黨黨員權利保障條例》《中國共產黨問責條例》《中國共產黨黨內監督條例》等,后者如《中國共產黨廉潔自律準則》和《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等。不包含有程序性條款的黨內法規大多需要獨立配套的程序性法規,即類似于法律體系中的《刑事訴訟法》,否則實體性規定將因缺乏有效程序、方法等原因難以落實,從而影響其應有效能的發揮。目前,兩類黨內法規各自存在不同的問題,前一類黨內法規大多以實體性問題為主,程序性問題所占比例很小;后一類黨內法規則普遍缺乏內容科學、全面的程序性法規。可見,程序性黨內法規是黨內法規體系中的短板。《規則》的出臺,通過明確線索處置、談話函詢、初步核實、審查調查、審理等辦案環節的主要程序,為紀檢監察人員判斷黨員是否違法犯罪,是否違反政治紀律、組織紀律、群眾紀律等提供了程序性規定,對于落實《條例》具有重要意義。
其次,《規則》是黨內法規落實國家法律規定的有益探索。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層面,國家法律和黨內法規之間的關系協調是無法回避的問題,黨中央在《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中就提出“要注重黨內法規同國家法律的協調和銜接”。[10](P178)二者的協調,應當從宏觀和微觀兩個層面來考慮:宏觀層面,要保證黨內法規與憲法及法律遵循共同的價值追求,微觀層面應注意黨內法規與憲法、法律內容相一致,并隨著國家法律的發展而發展。《規則》的修訂充分體現了上述要求,為推進黨內法規同國家法律協調與銜接提供了有益的經驗。此外,黨內法規同國家法律銜接還包含一個涵義,即需要在公權力系統或全社會范圍內予以調整,但暫不具備制定法律法規條件的事項可以制定為黨內法規在黨內“先行先試”,待條件成熟后再制定為國家法律。目前,監察體制改革尚處于探索階段,《監察法》出臺時間較短,出臺規范監委辦案流程的相關程序性法律的條件并不成熟,由《規則》“先試先行”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總之,對《規則(試行)》的修訂集中體現了黨中央對紀檢監察工作的重視,《規則》作為程序性黨內法規,不僅有利于規范紀檢監察機關的具體職責,也與《監察法》《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等國家法律與黨內法規相互配合,有利于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為全面從嚴治黨工作的進一步推進提供了重要制度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