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議動態復雜網絡條件下經濟犯罪打防

上海市公安局經偵總隊課題組

（上海市公安局經偵總隊， 上海 200083）

一、動態復雜網絡條件下經濟犯罪新趨勢

（一）經濟犯罪總體呈現動態復雜網絡特征

當前，在大數據條件下，隨著經濟犯罪組織發展形態、隱形方式的動態變化，經濟犯罪之間、經濟犯罪與正常經濟活動之間相關交織，總體上呈現動態復雜網絡的特征。

1.“弱紐帶”使經濟犯罪網絡無限延伸。根據“鄧巴數字”①又稱“150定律（Rule Of 150）”，由英國牛津大學的人類學家羅賓·鄧巴（Robin Dunbar）在20世紀90年代提出。，人類智力允許人類擁有穩定的社交網絡的人數是約150人，一個嚴密的經濟犯罪團伙，一般會受限于這個人數規模上限。但由弱連接建立的經濟犯罪動態復雜網絡，根據六度分隔（Six Degrees of Seperation）理論②1967年哈佛大學的心理學教授通過連鎖信實驗提出該理論，認為社會中普遍存在的“弱紐帶”發揮著非常強大的作用，使任何兩個陌生人之間最多通過六個人就能認識。，其規模會遠遠超過150個人的數字，進而造成巨大的社會影響。例如，在一些非法集資、傳銷等案件中，整體犯罪鏈條上下游參與人數往往會達到幾百人甚至上萬人，一起案件涉及的受損群體更可能多達數十萬人，甚至更多。據國家工商總局反傳銷監測治理基地監測顯示，截至到2018年2月28日，累計發現涉嫌傳銷平臺3534家，活躍參與人數3176萬人③《全國超3000萬人參與網絡傳銷 投資理財類傳銷最多》，2018年3月30日，觀察者網站。。

2. 超級通道使經濟犯罪網絡難鏟除。隨著網絡經濟的高速發展，市場主體在相互競爭過程中，形成了一批資金、人員、物品和信息的超級通道。資金通道如第三方支付、銀聯POS機、西聯匯款等，物品通道如物流公司、高鐵等，信息通道如微信、QQ等。金融、證券、知識產權、商貿、涉稅等各類犯罪分子通過多種隱形手法，在保護公民隱私權的法律盾牌背后，依托這些超級通道實施各類經濟犯罪，并在資金、物品、信息、人員等方面形成千絲萬縷的弱聯接，相互交織在一起，任何一個點或多個節點遭到公安機關的打擊，其它海量節點會迅速補充，使整個經濟犯罪網絡很難得到有效遏制。

3.“三元悖論”成為經濟犯罪網絡治理難以逾越的障礙。在經濟犯罪網絡治理方面，始終面臨著開放、安全和隱私的“三元悖論”（Mundellian Trilemma）①也稱三難選擇（The Impossible Trinity），由美國經濟學家保羅·克魯格曼提出，其核心是指三個目標中只能實現其中兩個的情況。，在經濟參與主體完全開放的條件下，要確保公民隱私就必然會犧牲一部分安全利益，要實現絕對的安全就必然會犧牲公眾的安全利益。隨著我國經濟轉型升級，創新已經成為推動經濟發展的第一動力，要創新就必須創造開放的市場環境，實行公司注冊制度改革、證照改革等措施。在完全開放的市場條件下，要實現對經濟犯罪網絡的有效治理、提高全社會防范風險的水平，就必然要求對經濟活動的過程，即人流、物流、資金流、信息流實行有效的監管，但公眾對犧牲私隱的容忍度日趨下降，導致具體實行過程中面臨巨大障礙。

（二）經濟犯罪病毒化傳播發展態勢日趨突出

1. 犯罪分工專業化。在動態網絡條件下，有關人流、物流、資金流、信息流等四方面的社會經濟基礎設施，以及犯罪分子圍繞這四個方面形成的龐大黑色產業群，為經濟犯罪活動的實施，提供了極大的便利。任何一個經濟犯罪分子，無需擁有生產、運輸、支付、營銷等各類要素，就可輕易實施專業要求極高的經濟犯罪。例如某高頻交易證券犯罪案件中，主犯設計出犯罪的核心手法后，即通過網絡完成訂制高頻交易軟件、租借服務器、雇傭他人開設“馬夾賬戶組”、雇傭操盤手、物色地下錢莊等系列準備工作，在本人未入境的情況下，實施了整個犯罪過程，獲利豐厚。

2. 組織結構去中心化。在動態網絡條件下，面對公安機關的持續打擊，分散在各地經濟犯罪分子在牟取非法利益這一共同目的驅使下，圍繞各自在犯罪鏈條中的節點位置，與上、下游各類經濟犯罪主體相互聯接。這類聯接強度遠低于傳統的中心控制型嚴密犯罪組織，相互之間只存在犯罪活動上的薄弱聯系，生活中很少有交集；而且聯接點更加復雜，與以往一個犯罪分子只在一個犯罪網絡中發揮作用不同，動態復雜網絡條件下的經濟犯罪，往往與多個上、下游犯罪分子聯接，且隨時可以更換。組織結構的去中心化，導致經濟犯罪打不勝打，一個犯罪網絡中的邊緣人員，可以很快轉化成另一個犯罪網絡的核心。例如，在一些網絡傳銷案件中，在傳銷網絡被摧毀后，一些不夠刑事處罰的低層級人員，往往能夠在很短的時間內復制網絡傳銷組織，導致網絡傳銷犯罪極難根除。

3. 犯罪傳播病毒化。達爾文的進化論深刻揭示了物種演化的底層原理是遺傳、變異和選擇。在動態網絡條件下，各類犯罪要素相互自由組合，必然導致經濟犯罪手法在各個細節上的多樣性。面對公安機關的數據研判、預警和打擊，一些容易暴露的犯罪手法被淘汰后，另一些暫時未被發現的犯罪手法存活下來，并迅速占領那些被打擊掉的犯罪手法的活動空間，并在傳播中出現新的變異，再面對公安機關下一輪數據研判、預警和打擊。在“打擊—變異—傳播—打擊……”循環往復的過程中，犯罪手法動態演化，總體呈現出如病毒一樣的極強生命力。例如，近年來隨著移動互聯網的發展，各類經濟資源完成線上連接，犯罪分子實施非法集資的擴散范圍、速度、金額均呈暴發式增長，經持續打擊，目前案件總量仍在高位運行，參與集資人數持續上升，跨省案件持續多發，涉及多個省份乃至全國的重特大案件仍時有發生，總體形勢依然嚴峻①《銀保監會：當前非法集資呈現三個特點》，2018年4月23日，經濟日報。。

（三）經濟犯罪隱形化手段更加復雜多變

當前，在動態復雜網絡條件下，經濟犯罪活動的隱形化手段更加復雜多變，主要表現在“點—線—面”三個方面，極大增加了打擊的難度。

1.“點”隱形。主要是指經濟犯罪活動主體這個點的隱形，一旦犯罪主體身份無法被有效發現，一切以追究行為人刑事責任為主的偵查活動將很難開展，圍繞“點”隱形的攻防一直未曾停止。例如，一人擁有多張身份證曾經是很多逃犯的庇護傘，隨著2017年公安部全國公民戶口身份清理整頓結束而告一段落②《公安部：全國公民戶口身份證清理整頓結束》，2017年4月28日，央視網。。同時，張學友4場演唱會抓住5名逃犯更讓AI人臉識別技術在這場攻防戰中成為主角③《4場演唱會揪出5逃犯 張學友為何總能讓逃犯落網？》，2018年6月12日，澎湃新聞。，但卡內基梅隆大學最新研究的反人臉識別眼鏡④《人臉識別很強大？一副眼鏡就能讓它認錯人！》，2016年11月13日，威鋒網。使這場攻防戰遠未終結。此外，使用代理服務器（VPN）隱藏真實IP地址，冒用他人身份證件開設公司、銀行賬戶，身居國外遠程網上實施犯罪⑤《接泰國群眾舉報 166名中國人在泰操控中國股市被審訊》，2018年5月14日，券商中國。等方面的問題也一直存在。

2.“線”隱形。實施經濟犯罪，離不開人員、物品、資金和信息的流通。不同的經濟犯罪活動，其人流、物流、資金流、信息流往往表現出與正常經濟活動相異的特征。面對監管和打擊，犯罪分子開始在這些流通“線”上采取分形隱身、匿名隱身、“黑話”隱身等多種逃避手段。例如，分形隱身方面，通過銀行、第三方支付、現金甚至游戲幣等多種渠道拆散資金流通，規避國家反洗錢法有關大額和可疑交易報告的相關規定，采用貨標分離等方式寄遞侵權商品規避物流行業監管規定；匿名隱身方面，采用冒名乘車、打黑車、住黑旅館等隱藏行蹤，采用黑物流隱匿贓物貨主；“黑話”隱身方面，經濟犯罪分子往往搞出一套獨特的行話，通過電話、微信等聯絡實施犯罪，并在面對公安機關的打擊過程中不斷演變。

3.“面”隱形。當前，許多經濟犯罪嫌疑人為逃避打擊，往往將自己作精心包裝，對外以合法經濟活動的“面具”示人，欺騙性強。如，以近年來以“X寶”為代表的一批公司，以投資理財、融資租賃、個人借貸等名義，在許多主流媒體和網絡媒體上大量投放廣告，利用明星背書，在線下開設風格類似銀行的理財門店，大肆實施非法集資活動，導致社會公眾大面積被騙，后續影響仍在持續。再如，一些不法分子獲取合法的貴金屬交易所交易席位后，以此為名對外推廣所謂現貨交易，但實際上從事帶有保證金的非法期貨交易，導致許多投資者面臨巨額損失。更有一些不法分子，與監管部門內外勾結，利用合法金融牌照為掩護實施各類經濟犯罪①《保險亂局：項俊波5年發50個牌照 還有200個在排隊》，2017年4月21日，華夏時報。，給經濟活動帶來系統性風險。

二、打防經濟犯罪工作面臨的瓶頸和挑戰

當前，對突出經濟犯罪的打防工作，在縱向上指揮層級還不夠扁平，對一線面廣量大的經濟犯罪動態變化，較難在第一時間作出迅速判斷和反應；橫向上部門壁壘依然存在，各管一段、九龍治水式的局部打擊，呈現出“深井”②《賦能—打造應對不確定性的敏捷團隊》，[美]斯擔利·麥克里斯特爾、坦吐姆·科林斯、戴維·西爾弗曼、克里斯·富塞爾著，林爽喆譯，中信出版集團，第145頁。式的架構，很難有效治理動態復雜條件下的經濟犯罪網絡。

1.“垂直”對“扁平”，信息鏈條過長，應對不及時。面對經濟犯罪活動日趨扁平化的組織形式，行政監管部門和公安機關更多采用自上而下的垂直指揮體系，從基層一個點發現經濟違法犯罪活動的最新動態特征情況，要逐層審核上報，匯總、梳理、決策后，再選擇其中重要的信息逐層下發各地，信息鏈條明顯長于扁平化的經濟犯罪網絡。在扁平化的經濟犯罪活動面前，“垂直”體系既無法對每一個點發現的情況都作出有效反應，即使作出應對，其速度也往往滯后于經濟犯罪活動在整個復雜動態經濟犯罪網絡中的傳播蔓延速度。

2.“封閉”對“互聯”，部門合力不足，打擊不徹底。針對經濟違法和犯罪行為，各類行政監管部門和刑事打擊部門一般都是嚴格按照職能進行劃分，各管一段。各部門之間雖然也有橫向的交流的協作，但不夠密切，有些存在業務績效上競爭關系的部門之間更是存在很強的信息、人員和資源壁壘，多數工作人員對其他部門的情況缺乏最基本的了解。根據熵增定律③即熱力學第二定律，由克勞修斯（Clausius）在1850年提出，最初僅應用于物理學中，現在被廣泛應用于生物體以及由生物體組成的群體中。，孤立系統總是趨向于熵增，即趨向于無序。在部門壁壘的制約下，部門內部的監管和打擊效率很難得到有效提升，而且面對“互聯”的動態復雜經濟犯罪網絡，各個部門只能對其中的小部分節點實施查處和打擊，缺乏聯動效應，事后會很快恢復，導致整個經濟犯罪網絡打而不絕，并在被查處過程中不斷升級。

3.“有限”對“無限”，存在認知盲維，預警不全面。盲維是指一個人對某一類知識整體認知缺位，甚至根本沒有意識到其存在。任何一個人或者一個部門，受認知能力的限制，只能掌握自己工作范圍內的知識，對其他部門的業務極有可能存在盲維，僅憑本部門知識很容易導致對大量違法、犯罪行為“視而不見”④這里的“視而不見”是中性意義上的，指看到一個事物，但無法理解。，無法有效制止。例如，公安機關負責金融詐騙犯罪偵查的部門可以從交警部門掌握的交通事故異常信息中發現保險詐騙的線索，但不熟悉保險詐騙的交警面對同樣的信息很難發現此類犯罪。所以，在相互封閉的條件下，認知范圍有限的各部門，對無限經濟犯罪的認知，只能處于盲人摸象的階段。

三、對策建議

（一）組織指揮扁平化，跳出“組織深井”

1.“復眼”看世界。全面認清動態復雜的經濟犯罪網絡，是有效防范、處置和打擊經濟違法犯罪活動，維護市場經濟良好秩序的前提。要全面認清這張網絡，就必須通過“四個全面”打造一副由各職能部門組成的“復眼”，動態觀察經濟犯罪活動全景：一是全面升級感知點。即對各部門的感知點全面進行信息化升級，提升感知的效率與精準度。二是全面共享數據。即“深井”型組織每一個部門所感知、獲取的數據，讓其他所有部門共享。三是全面解讀數據。即由“深井”型組織的每一個部門對共享的全部數據，進行專業解讀。四是全面匯聚結果。即將各部門解讀的結果進行匯聚，拼接出動態復雜的經濟犯罪網絡的全景圖。

2.“互信”強聯絡。要打破各部門之間的壁壘，實現資源的共享與整合，除了制度以外，還必須要建立部門之間的相互信任，而陌生人之間無法有效建立信任感，為此，要通過部門間的人員互動實現互信：一方面，建立廣泛的輪崗制度，通過將本部門的優秀成員派到其他部門輪崗，通過共同參與具體工作，與其他部門人員建立信任，熟悉其他部門的資源情況，并通過發揮輪崗位人員在原部門的特長，對輪崗單位的數據資源作出新的解讀，使雙方認識到合作的益處；另一方面，互派聯絡官，使各部門長期互相聯絡，并成為各類資源尤其是新獲取資源共享的重要通道。①《賦能—打造應對不確定性的敏捷團隊》，[美]斯擔利·麥克里斯特爾、坦吐姆·科林斯、戴維·西爾弗曼、克里斯·富塞爾著，林爽喆譯，中信出版集團。

3.“賦能”強應變。要靈活動應對動態復雜的經濟犯罪網絡，就必須打破“深井”型組織嚴格按職能細分部門的傳統做法，對業務流程進行再造。按照應對經濟違法和犯罪活動對各類技能的需求，組建最小獨立作戰的功能單位，形成一個個沒有短板的“木桶”，由相關部門給予資金、技術、數據等多方面的支撐，授予一定范圍內的決策權限，進行分布式決策，并對決策結果獨立承擔責任，在此基礎上形成由若干相互競爭、充滿活力的小團隊組成的“阿米巴”組織②“阿米巴”組織由日本著名的經營之神稻盛和夫提出，該模式讓第一線的每位員工都能成為主角，主動參與經營，進而實現“全員參與經營”，目前在創新型商業組織中已有廣泛運用。如海爾公司、韓都衣舍等都進行了此類改革，實現了商業的迅猛發展。，實現對動態經濟犯罪網絡以動制動式的防范打擊。

（二）打擊防范體系化，實現“在線殺毒”

要有效防范動態復雜網絡條件下的經濟犯罪傳播蔓延，關鍵在于占領傳播的“樞紐”、控住要素流通的“通道”，建立全面“在線”的新型“殺毒軟件”。

1. 占“樞紐”。動態復雜經濟犯罪網絡在“馬太效應”的作用下，必然會逐漸形成若干個超級樞紐，這些超級樞紐往往與一個城市的經濟地位密切相關。如上海、北京作為全國的資金、商品、信息、人員流通的重要樞紐，也是各類經濟犯罪網絡的重要樞紐，很多網絡借貸平臺的總部就注冊在上海、北京。對此，要改變平均主義的做法，重點加大對樞紐城市行政監管力量和經偵警力的投放，形成對經濟違法和犯罪活動的壓倒性優勢，確保做到對各類經濟犯罪第一時間發現、第一時間摧毀，防止蔓延擴散。

2. 控“通道”。種類繁多的資金、物品、信息和人員流通的渠道，是經濟犯罪網絡賴以存在的“血管”，要有效預警和防范經濟犯罪活動，就必須在其中安裝數據分析模型，精準發現流經其中的涉案資金、物流、信息和違法犯罪嫌疑人，再將這些可疑資金、物流和人員信息動態推送到防控后臺，給經濟違法犯罪網絡畫像。比如，在資金流通方面，人民銀行根據反洗錢方面的法律法規，明確了金融機構大額和可疑資金信息上報義務，但規定相對簡單，且長期不變，實施經濟違法犯罪活動的團伙極易規避。對此，需要通過對違法犯罪資金的大數據特征分析，開展自動篩選，才能有效遏制其高發勢頭。

3. 全“在線”。動態復雜的經濟犯罪網絡像“病毒”一樣蔓延，大要案件頻頻占據新聞頭條。在電腦軟件殺毒的歷史上，也曾面臨同樣的情況，用戶電腦頻繁中毒、殺不勝殺、重裝系統的歷史曾經是上一代電腦用戶共同的痛苦記憶。隨著“在線”殺毒時代的到來，360等一批殺毒軟件廠商通過在線搜集病毒特征，依托后臺強大的研發團隊，建立了強大的病毒特征數據庫，對在線的電腦殺毒軟件動態更新，電腦殺毒的斗爭在繼續，但對用戶來講已成為回憶。受此啟發，各“樞紐”“通道”應該全部連接“在線”，第一時間將新發案例數據特征信息傳回統一的后臺，由后臺強大的研發中心建立經濟犯罪特征數據庫，對各“通道”內的數據模型自動升級，做到防控策略實時在線升級。

（三）人才培養專業化，打造“人才高地”

應對動態復雜網絡條件下的經濟犯罪網絡，離不開創新型人才。創新型人才的培養、引進和發揮作用，應至少做到搭“梯子”、引“外援”、組“集群”三項工作。

1. 搭“梯子”。大量創新企業的實踐表明，創新型人才靠傳統的業務指標考核管理很難激發積極性，單純依靠加薪等方式也不行，需要外在性獎勵與內在性獎酬同時發揮作用①“波特-勞勒綜合激勵模型”中吸取了赫茲伯格（F.Herzberg，1959）“保健與激勵雙因素”的相關理論，并以此為基礎發展了外在性獎勵與內在性獎酬的概念。外在性獎酬是指工資、升職、地位等，它主要是滿足馬斯洛需求層次論中關于生存、安全、歸屬需求等；內在獎酬是指一個人因工作而感覺到內在的充實感與滿足感，它對應的是較高層次的需求，即尊重需求和自我實現的需求。。例如，微軟公司的比爾·蓋茨在回答記者關于哪個公司是最大的競爭對手時，認為不是其他給高薪的公司，而是NASA（美國航空航天局），因為許多高級創新人才寧愿拿十分之一的工資也愿意參加NASA的工作，以實現探索宇宙的人生夢想。對經偵部門來講，需要給創新型人才搭兩個“梯子”，一個是技術等級評定制度，對大數據應用方面的人才，可按能力和創新績效高低進行1至13級評級，使創新型技術人才可以立足自己的崗位不斷晉級、加薪，也可以為內部培訓儲備一批貼近實戰前沿的師資力量；另一個是價值“梯子”，對其每項創新工作賦予社會價值，助其在以創新服務社會過程中實現人生價值。

2. 引“外援”。在分工日益細化的社會，經偵內部不可能擁有全部的人才，在面對特殊問題的過程中，以市場價格引進“外援”往往是迅速解決問題的一個重要方法。在商業案件中，上世紀八十年代，蘋果公司創始人喬布斯在面對一個軟件問題時，沒有采用高薪聘請專家的方式，而是直接以外包方式，請了當時最頂級的軟件工程師即微軟公司的比爾·蓋茨幫忙，僅用了兩天時間就解決了問題。可見，經偵大數據人才尤其是頂級人才的培養，需要漫長的過程，在人才和軟硬件建設到位前，引進“外援”不失為一種高效的方法。

3. 組“集群”。創新需要形成一定的人才密度，以形成創新氛圍。以色列、美國硅谷、中國深圳等地在全球創新中的地位均說明了這一點。在一項技術發端初期，通過形成專業化“集群”往往也會產生出強大的戰斗力。此外，在技術發展初期，由于技術的不成熟，通過集中，也有利于工作的開展，如建國初期，由于國產汽車每600公里就要出一次故障，駕駛員要既會開又會修，所在部隊和各企事業單位形成了專業汽車班，后來隨著汽車技術的成熟，汽車駕駛也就普及了。所以，在利用大數據技術應對動態復雜經濟犯罪網絡的初期，應當將各領域有限的大數據偵查研判人才和資源集中起來，形成“集群”，對經濟犯罪網絡開展集中研判，組織實施大縱深包圍殲滅戰，提升打擊效能。

（四）作戰保障立體化，打通“生命線”

1. 文化，凝聚創新氛圍。組織文化是一個組織在長期的發展中，逐步養成的一種習慣，這種習慣融入了管理層的行為方式，而管理層的行為方式和組織的習慣，又隨著整個社會文化的變革，逐步形成了一種組織的性格。在公安經偵部門內部，隨著時間的積累和司法責任終身制的建立，部分民警身上出現了一種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文化跡象，任其發展，將嚴重制約組織創新能力。對此，應該按照“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的原則，在線索研判發現階段，建立容錯機制，形成鼓勵創新的文化；在后續司法追究階段，建立嚴格責任制，以“小心求證”確保司法的公正性，從而防止“創新”和“公正”的沖突破壞創新的氛圍。

2. 立法，解決頂層制約。有效應對動態復雜經濟犯罪網絡，離不開“在線殺毒”式的立體動態防控體系，要建立這個體系，核心在于數據的應用。要有效應用人流、物流、資金流、信息流數據，除了技術上的問題外，最關鍵的問題就是解決數據應用的合法性問題。當前，公眾對隱私保護關注度日趨上升，如美國的“臉書”公司（FACEBOOK）就因后臺用戶數據被用于競選，造成股價暴跌、公司CEO扎克伯格被參眾兩院質詢，引發全社會對數據隱私問題的高度關注；形成對比的是，一項調查表明，有60%的德國居民愿意為了購買1歐元的巧克力而提供個人信息①《阿里羅漢堂論道：讓你1歐元買塊七克力 就有6成人愿意授權個人信息！》，2018年6月27日，觀察者網。。綜上，應該從國家層面開展大數據立法，明確各類社會大數據的法律地位、共享義務和保密程度，在社會安全與隱私保護之間形成最大公約數，同步明確數據的證據規格，為防范打擊經濟犯罪提供大數據支撐，有效服務社會經濟健康發展、社會安全穩定和每位公民的切身利益。

3. 經費，解決后顧之憂。動態復雜網絡條件下打防經濟犯罪，是一項高投入、高技術、高時效的工作，傳統的經費保障體系已經很難滿足需求。建議在創新領域，改變逐項報預算、立項、開發的傳統模式，以大數據分析研判小組為單位，賦予一定量的開發資金，半年后根據該小組的實際工作成效，評估核定下期開發資金使用權限，如果成效超過標準的，按比例適當增加保障金額，成效低于預定標準的，按比例縮減保障金額，連續三期（一年半）未達標的，撤銷給予該小組的資金保障，確保將資金投放到更高效的小組①參照了韓都衣舍公司對三人小組的資金賦能模式。。對資金濫用的風險，可以通過審計等外部監督方式加以制約。此外，針對大數據分析對存儲空間、算力的彈性要求，以動態采購第三方云服務代替自己立項建服務器也是一個重要的應對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