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周其昌
母親離開我們已經有數十年了,可在我的記憶深處,母親的音容笑貌、言行舉止常常在腦海中縈繞。
母親出生于醫生世家,家境頗好。耳濡目染,她也懂得一些醫學常識和護理知識。與父親結婚后,同父親一道在鄉村教書。有了四個孩子之后,家務事多了起來,母親怕影響教學,便辭去工作,擔負起了全家勞務,過著平靜而安寧的生活。好景不長,后因父親身亡,家中沒了收入來源,生活更加拮據起來。
為了生存,母親白天參加生產隊的勞動,有了一份比別人少了許多的工分收入。為了多掙錢,母親另外利用中午和晚上的時間放養著兩頭牛。我和哥哥正在上小學,有一天,母親含著淚對我說:“孩子,實在沒有辦法,到處都借不到錢,你就休學一年吧,在家幫著放牛和做家務。”說完母親已是淚流滿面。
母親不會縫紉,但為了節省四個兒女穿衣費用,她利用夜晚學起裁縫,用舊報紙等原料當做布料練習裁剪,學習手工制作衣服,將大孩子無法穿下去的衣服進行修改,給小孩子穿。后來,母親的裁剪技術成熟了些,同生產隊的一些社員把布料給母親,請她剪裁甚至縫紉,母親熱情接受,并且不取分文。
那時正是極端困難時期,生產隊的糧食很少,根本不夠吃,母親常常外出扯野菜、刨樹根、摘野果,搭配著做成吃的,充實我們日益長大的腸胃和身體。而她自己卻經常忍饑挨餓,甚至昏迷。
為了給我們增加營養,母親喂了十來只兔子。她用黃泥巴裹著兔子烤給我們吃,那種清香久久地留在我們的口中和腦海里,揮之不去。母親每年還種些黑黃豆、黑芝麻之類的東西,用碎米、谷糠、紅薯等摻和著做成粑粑或者炒成粉,除了充饑,也有些許營養。有一年當地爆發小兒天花,不少小孩染病,有的病重夭折,有的留下后遺癥,有的由于病情沒有得到徹底根治而身心受創,成為永生的遺憾。我們四個小孩卻相安無事,這與母親略懂醫術有關。
常年累月的勞作,使母親身體每況愈下,終于有一天她病倒了,兄妹四人再也沒人讀書。由于出工太少,家里超支1000多元,在當時,這是一個不小的數目,況且,母親生病急需治療,我們兄妹一時束手無策。病床上的母親用充滿希望的目光和堅毅的話鼓勵我們,要用自己的雙手和勤奮的勞動來解決困難,解決問題,笑對人生。
當時,由于糧食緊缺,每到糧食成熟的時節,偷盜成風,田地里的糧食和蔬菜,甚至樹上的果實很大部分被人盜走。對此,母親特別囑咐我們哪怕餓死也不能偷吃集體和別人的糧食,要用自己的勞動來養活自己。母親的諄諄教誨,讓我們艱難而又順利地度過了那段不平凡的歲月。
母親用全部的心血和體能哺育著她的四個孩子長大成人。每當想到這些,我不禁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