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患癌的人啊

董玲

最早體會到癌病之苦痛，是20年前父親患食管癌的時候。

手術本不算很難，術后我陪了四天，滿身疲憊地從醫院回家洗澡。才進家門電話就打過來了，說父親術后食管吻合口漏，需要再次手術。那時我進醫學院讀書不久，學了點醫學基礎理論，聽老師說過，漏后再手術的，并發癥多，死亡率高。我一路哭到醫院。父親算是萬幸的，吻合口漏手術后，每天靠直接腸道給予營養，住了一個月醫院，總算把命保住了。

那時，我們兄弟姊妹都還小，最小的在讀小學。我們家沒有以淚洗面的習慣，最好哭的就是我了，哭完照舊嘻嘻哈哈，一家人亂開玩笑。其問，我還隱瞞了一件“大事”，不小心把老爸才買的最新款摩托羅拉手機給掉進廁所，撿起來擦擦竟然沒影響。

左一晃，右一晃，20年過去了，今年老爸又查出了肺癌。幾次化療下來，頭發像冬天的小草，脆弱稀疏。上次患癌，食管全切，將胃的一部分移到胸腔。他原本就經常拉肚子，吃得少吸收得少，人瘦得已經脫相，化療對他無異于霜上加雪，但為了治病，我們依然得一步步往前走，走著瞧。只能走著瞧。

高中時到哥哥工作的地方過暑假。他們一群剛上班不久的年輕人，都住集體宿舍。其中一個女孩子，溫柔體貼，對我照顧有加，寫得一手好字。昨日我在家找東西，翻出1996年夏天她寫給我的信。看著泛黃信紙上清晰秀麗的字體，感嘆物是人非。她因乳腺癌去世十幾年了，當時她的小孩剛兩歲。

兩年前，我的婆婆被確診為肺癌。病理診斷一出來，我的眼淚就止不住了。從我懷孕起她就跟我們一起生活，掌管家庭日常一切事務，細心照顧全家大小，卻從不嘮叨，不干涉我們任何事情。萬幸，經過治療，她的病情穩定至今，生活基本如常。感謝她的堅強樂觀，家里才有一如既往的歡聲笑語。她說：“反正不知道哪天死，不如活一天開心一天。”

多年前當醫生的時候，一個腎衰透析很多年的老患者，得了肺癌，基本每周都要來醫院抽胸水。患者的家人也許因為心情不好，因此有些蠻橫，對醫生護士挑三揀四，毫無體諒他人之心。

其實，誰不可憐呢？誰不是無辜的呢？不是所有的事都有罪魁禍首，也不是所有的病都能被治愈。腫瘤就是那個尚未被攻克的難題。在治愈的辦法出來之前，唯有盡力而為，修身養性，快樂生活。

收成在天，生死有命。

（編輯 林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