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搏”賀歲檔

詹方歌 邢昀

導演馮小剛曾在自傳中毫不吝嗇對自己成績的贊美。因為《甲方乙方》是內地電影市場首部“賀歲片”，開啟了之后20年中國“賀歲檔”大戰的序幕。

“賀歲檔”這一概念本是由香港引入內地，經過20多年發展，歲末年初的這個時間段漸漸成為中國最完善的檔期，也在無意間繪就了影視資本縮略圖，檔期內片來片往，銀幕背后，公司各有野心。

2018-2019年度傳統意義上的賀歲檔已過半，火藥味最濃的春節檔還在趕來的路上。貓眼電影數據顯示，今年春節檔共有14部影片上映。一位資深影視從業者說，春節七天屬于單日票倉很高的大檔，大片扎堆。如果不能做到頭部殺出來，每部片子分到的量也有限，所以風險也大。

港味賀歲浮沉

“賀歲檔”的概念始于香港，自上世紀80年代，每逢歲末香港都會有大團圓喜劇電影上線，這些電影大多明星云集，劇情簡單輕松，只為增添過年的歡樂氣氛。

1995年，成龍的一部《紅番區》將“賀歲檔”的概念由香港帶入內地，在平均票價每張2元的時代獲得3500萬票房，鳴響內地“賀歲檔”第一槍。這是成龍第一部制作費用過億的電影，全球票房8000多萬美元，至今被奉為經典。

大制作的背后，《紅番區》出品公司香港嘉禾電影的確有底氣。嘉禾電影創立于20世紀70年代，曾培養出李小龍、張曼玉、成龍等多位知名影星，是香港電影黃金時期最具影響力的發行公司之一。鄒文懷等創始人均出身于邵氏影業，1994年“嘉禾娛樂”登上港股市場。

那個年代香港的賀歲電影打得難解難分，嘉禾也貢獻了不少精品。成龍、周星馳都是賀歲片常客。從《家有喜事》《東成西就》到《喜劇之王》《我是誰》《警察故事》《功夫》等，港味賀歲片形成了自己獨特的“調性”：劇情闔家歡樂，對白搞笑有趣，特技動作炫目，陣容巨星云集。

上世紀90年代末，金融風暴席卷香港，經濟持續低迷。鄒文懷投資房地產失利，一手捧紅的成龍遠赴好萊塢，公司業績也開始走下坡路。2000年，寰亞電影惡意收購嘉禾電影股權。最終，鄒文懷取得李嘉誠的鼎力相助才保住公司。

屬于嘉禾的時代已過去。2002年12月，寰亞電影憑借一部賀歲檔電影《無間道》奪得5505萬港幣票房，成為2002年香港電影年度票房冠軍。嘉禾擋得住野蠻人，卻擋不住資本的潮水。2003年，嘉禾娛樂制作最后一部賀歲電影《行運超人》，此后逐漸淡出電影制作領域。與此同時，純正的港味兒賀歲片也漸漸難覓蹤跡。

2007年，嘉禾娛樂易主，賣給內地娛樂公司橙天娛樂，漸漸退出電影圈。此后，橙天嘉禾主攻電影院線。

1995年成龍的《紅番區》鳴響內地“賀歲檔”第一槍，在票價2元的時代獲得3500萬票房

而在2007年賀歲檔，橙天嘉禾作為第三出品方的愛情喜劇《愛情呼叫轉移》，累計票房1300多萬，成就了陳奕迅知名度最高的歌曲之一《愛情轉移》。而出演片中男主的演員徐崢，日后轉型導演，2012年末捧出一部《泰囧》，成為中國電影史上首部票房過10億的華語電影。

馮氏喜劇立足

“賀歲檔”的概念傳入內地后，給予內地影人無限機遇，最能抓住機會的要數馮小剛。

1997年，《甲方乙方》憑借3600萬票房成為內地賀歲檔票房冠軍。次年，馮導的《不見不散》將這一票房紀錄刷新至4300萬元。

馮小剛極強的賀歲檔領導力，直接促成了其與華誼兄弟此后多年的合作。1998年，《不見不散》北京民族宮電影院首映禮上，曾在飯局上有過交集的馮小剛和王中磊再次碰面，開啟合作，并延續20余年。馮導前期的大多數電影為賀歲喜劇，屢屢創造票房奇跡，也給華誼帶來了不菲收入。

2009年華誼上市前，馮小剛與華誼簽訂合作協議，協議期內需為公司拍攝五部電影作品。如今回望，2009年以后馮小剛拍攝的電影作品有《唐山大地震》《非誠勿擾2》《一九四二》《私人訂制》《我不是潘金蓮》和《芳華》，在賀歲喜劇軌道之外，馮導也開始嘗試嚴肅類話題。

不過，馮導始終擺脫不了看家的賀歲片，甚至不得不通過賀歲檔電影來釋放自己的票房壓力。《一九四二》票房不及預期，他迅速拍攝《私人訂制》，回歸2013年賀歲檔喜劇。最終，《私人訂制》卷走7.13億票房，這也成為馮小剛迄今為止最后一部賀歲檔喜劇。

外界評價華誼患上了“馮小剛依賴癥”。馮導對此并不認同，繼而反駁：“就算對我有依賴，也比那些沒有依賴的公司要強吧。”

2015年11月，華誼以10.5億元、溢價十萬倍收購東陽美拉70%的股權。東陽美拉正是馮小剛僅成立兩月有余的殼公司。高溢價的背后是2016年到2020年業績對賭協議。若完不成，馮小剛需要自行補足差額。

2017年，《芳華》乘上賀歲檔的東風席卷14.22億票房，東陽美拉業績勉強過關。2018年，東陽美拉至少要達到1.32億元凈利潤，但華誼半年報顯示，東陽美拉上半年僅完成5139萬元，業績壓力極大。

與此同時，華誼也在為如東陽美拉一樣的高溢價收購付出代價。2018年12月，評級機構中誠信國際將華誼兄弟相關債項信用等級列入觀察名單，并提示，華誼兄弟前期收購項目過多，形成了較大規模的商譽，而后可能引發商譽減值風險。

股價猛跌、債券瀕臨到期、《手機2》拍攝停滯，華誼正在經歷至暗時刻。2018年-2019年賀歲檔，除了一部《云南蟲谷》外，再難見到華誼兄弟的身影。

《云南蟲谷》此前定檔2018年9月30日，如今改檔12月29日，媒體向華誼內部人士問及原因，對方回復稱：“換檔期是正常策略，國慶畢竟就7天，賀歲檔一直是最大的檔期，調檔真的很正常。”該人士同時表示，做內容的公司，作品數量和量級存在大小年也很正常。

電影《芳華》劇照

《西游記之女兒國》劇照

魔幻春節檔，圈錢愈難?

內地影視市場飛速發展，無異于金礦，各路資本紛紛涌入，賀歲檔中最具潛力的春節檔更是各家搶占的高地。

擅長賀歲的港味電影為了迎合內地市場，逐漸開始與內地資本合拍。2009年，喜事系列港片沉寂十余年再拍續集——《家有喜事2009》，并在春節前4天登陸院線。演員中不僅有黃百鳴、吳君如這些港味面孔，還有當年風頭正勁的姚晨，這部影片在當年拿下近4000萬票房。

此后喜事系列再接再厲，大膽起用內地演員，2010年《花田喜事2010》推出，2011年升級到《最強囍事》，票房也從近6000萬飆升至1.67億元。

雖然喜事系列在內地的票房一直稱不上頂尖，但其內地制作方光線傳媒，卻在賀歲檔影片上頗有建樹。近些年爆火的《泰囧》《美人魚》《唐人街探案2》背后都有光線系企業的身影。

2013年，一部《西游降魔篇》取得12.46億票房，帶火了大年初一的檔期。春節檔的巨大市場被點燃，并迅速發展成最火爆的票倉檔期，顯示極為強勁的吸金能力。

貓眼電影數據顯示，中國電影票房總榜前三位中，除了勇奪56億票房的《戰狼2》外，其余兩部均出自2018年春節檔，且同在大年初一上映：《紅海行動》票房36.50億元位列第二，懸疑喜劇《唐人街探案2》則以33.97億票房屈居第三。2016年春節檔電影《美人魚》以1000萬的微弱票房差距位列第四。

有趣的是，《紅海行動》的制作方博納影業，《唐人街探案2》的制作方萬達影業，背后都有院線業務。2017年5月，博納影業與萬達院線（現名“萬達電影”）簽訂合作協議，旗下博納影院加盟萬達院線。一名影視業內人士對市界稱，制作方擁有院線，的確可在排片上助力自家公司。

《西游降魔篇》也炒熱了西游記題材電影。除2015年外，2013年到2018年春節期間都有西游記題材電影上映，票房均在7億元以上。

與西游記一樣魔幻的是賀歲片的票房、口碑分化。2017年，王寶強執導的動作喜劇《大鬧天竺》登上春節檔，差評一片，更是獲得當年的“金掃帚獎”最令人失望影片，豆瓣評分3.7。與此同時，其票房卻達到7.6億。2018年《西游記之女兒國》大年初一上映，席卷7.3億元票房，豆瓣評分僅有4.4，也被打上爛片標簽。

似乎在闔家歡樂的日子里，影片品質成了最可以被忽視的要素。一位資深影視從業者對市界承認，業內的確會有質量略差，但上春節檔圈錢的片子，“現在更難了”。如今許多電影定檔春節，但卻選擇臨時撤檔，也是因為競爭太過激烈。

上述影視從業者說：“像是國慶、春節七天都屬于單日票倉很高的大檔，所以大片都扎堆。如果不能做到頭部殺出來，那其實每個片子分到的量也有限，看似檔期大，蛋糕大，但分的人多了，所以風險也大。”如《唐人街探案》《捉妖記》，和韓寒的第一、二部電影，均是第一部在其他檔期試水，取得不錯的票房成績后，才敢征戰春節檔。

2018年-2019年賀歲檔戰爭已經打響，其中圣誕檔、元旦檔國產電影或缺失，或表現欠佳，而春節檔競爭激烈。貓眼電影數據顯示，今年春節檔共有14部影片上映，其中包括寧浩導演、黃渤主演的科幻喜劇《瘋狂的外星人》;周星馳導演的《新喜劇之王》;韓寒的第三部電影《飛馳人生》;吳京主演的《流浪地球》等等。

大年初一已成為片方必爭之地，擁擠的春節檔背后，各路資本斗智斗勇。而觀眾的選擇增多，為票房買單或將更加理性。今年春節假期，你會為哪一部電影貢獻票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