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歷時十余年的互聯網“偷跑”創作

許崧

最近被一部叫《臨高啟明》的穿越小說迷住，閱讀了整整200個小時40分鐘（這個數字是微信讀書告訴我的，現在它對我的了解已經超過我自己了）。

這部小說描寫了一個大規模穿越團伙從現時空帶著大批物資去到明末天啟年間，要在那里依托現代科技提前創建工業時代，從頭開始爬科技樹，以便實現他們不太方便告人的目的。這部網絡小說擺出一個拉開來寫的架勢，波瀾壯闊是起點，方向是奔著史詩去。然而，同時，以文學標準來要求的話，這部小說的文字遠不夠好。但如此一般般的文字，講出的卻是一個如此宏偉而驚人的故事——閱讀感受上有如此強烈的反差上次還是因為《三體》。

這部小說令我驚嘆的地方有很多，比如整個故事的發展合理度極高，史料背景都要能對應得上，從市井到朝堂，從后金到巴塔維亞（現在的雅加達），所調用的史料規模很可觀;另外，書中對科技樹各科目的描述之詳細，從玻璃制造到煉鋼爐的設計，顯示出的專業度絕不可能是一個人類大腦所能掌握的，實在太驚人了;還有，最讓我驚訝的部分，是故事展現了一幅生態正在生發生長的畫卷——情節在推進著，社會也在形成著，工業從零開始長起來，現代思想和具有代差優勢的商品一起滲入明末社會，蝴蝶翅膀使勁扇動起來……后面會怎樣？很令人期待。

是的，還能期待，因為還遠遠沒寫完。我花了200小時讀了的700萬字，還遠遠不是結束，甚至不是結束的開始，頂多算是個開始的結束。但僅僅這個開始部分就足以讓它獲得一個叫“穿越指南”的名號了。

我在閱讀過程中的時時驚詫，很多是因為其心思之縝密、知識之淵博、以及集大成的惡趣味應用，以至于被文字背后的智商嚇到了。讀了半輩子書，閱讀總是被我當成和作者的一場對話，有時候我被說服甚至被征服，有時候也會不以為然甚至到厭惡，但對手往往都只是一個人。“書的背后是個人”這個觀念實在太根深蒂固了，使得我在閱讀《臨高啟明》時嚇得不輕。《臨高啟明》背后的人，太博聞強記了，太超人了。我總要楞一下才反應過來，原來這不是一個人的戰斗。

《臨高啟明》據說源自2006年SC論壇上的一個帖子，主題叫“如果我們攜帶大量現代物資穿越到了明末，會怎樣活下去并改變歷史？”，因這個話題而匯聚起來的內容，一起推動了《臨高啟明》的誕生。這也就解釋了這部小說為什么會有如此驚人的信息量，卻又這么少的情節漏洞。小說以前沒聽說過能有這般規模的眾創和內測的。

這讓我又恍然大悟了一回。這又是時代在偷跑的證據了。

小說寫作是極為私人化的個人秀，現在居然也能眾籌大家的智慧一起創作了。互聯網的力量，把散布四方的微小力量連接在一起聚攏在一起，催生了無數奇跡，這是又一個案例。互聯網寫作在經歷了這么多年的發展以后，也該有一部真正的現象級作品誕生了。沒準就是《臨高啟明》。

若果真如此，這部小說大概會創造出一支自己獨特的亞文化來，并且永遠都寫不到頭。《臨高啟明》極為顯著的特點是如何在農業時代拔地而起建設起一個工業體系，重現一遍工業革命的開端。這是多好的教育體裁，載體可以從書籍到游戲，甚至一個實地的露天博物館。蒸汽朋克迷要高興死了。

如果真有可能的話，這個露天博物館應該就建在海南臨高。那里是這部作品主要和關鍵場景的發生地，也是書名的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