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劍
云南省個舊市16歲的高一女生胡靜發現父親有了婚外情。她希望父親回頭,可父親執迷不悟;她找父親的情人談判,情人囂張跋扈;她有心告訴母親,又擔心脆弱的母親承受不住丈夫背叛的打擊。于是,為了保衛家庭,胡靜背著母親悄悄展開了一場讓人唏噓的家庭保衛戰。她能成功嗎?結局如何?5名未成年人進行的一起綁架案,揭開了讓人驚痛的答案——

2018年9月10日上午大課間,高二(七)班的胡靜剛走出教室,就被同班同學肖婷婷神秘兮兮地拉到一邊,說:“昨晚我到我姨家吃飯,你猜我在小區里看到誰了?”“看到誰了?”胡靜心不在焉地敷衍著。肖婷婷急了,說:“我看到你爸和一個女的在一起!”胡靜心里一咯噔:“爸爸回來了?他怎么不回家?”她故作鎮靜地說:“可能是他的同事……”肖婷婷撇了撇嘴:“同事?兩個人可親熱了,肯定是小三!”胡靜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
2002年出生的胡靜是云南省個舊市人,父親胡啟明時年42歲,是原云南錫業集團職工,母親侯麗娟是原人民醫院的護士。
個舊是享譽世界的“錫都”,錫產量和錫純度均世界第一。小胡靜上幼兒園后,胡啟明為多掙錢,辭職自己開礦。侯麗娟辭職在家照顧孩子。隨著小胡靜一天天長大,胡啟明的事業也越做越大,他常年待在礦山上,一家人聚少離多。因此,胡啟明很珍惜跟女兒相處的時間,有時候,他從礦上回來會特地到學校來看望女兒,將她和好友肖婷婷接出來吃午餐。肖婷婷的父親肖強跟胡啟明業務上有來往,關系不錯,兩家的孩子從小一起玩到大。
接下來的一天,胡靜再也沒法上課了。為了弄個明白,當天下午放學后,她和肖婷婷跟家里撒謊說要補課,偷偷地跑到肖婷婷小姨家的小區去“逮”胡啟明。兩人躲在了花壇后。從這個角度,可以很好地觀察小區進出的行人又不被發現。
眼看快6點半了,已經到了吃晚飯的時間,二人還沒有等到胡啟明。胡靜有些泄氣,正想撤,肖婷婷扯了扯她的袖子,輕呼:“來了!”只見胡啟明摟著一個年輕女人往小區里面走,胡啟明笑著在那女人耳邊說了一句什么,女人佯裝要打他,兩人親密無間。“怎么樣?我沒騙你吧!”肖婷婷以勝利者的口吻說道。胡靜緊咬著牙關,一句話不說。兩人尾隨胡啟明走到一棟樓的三單元樓下,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上了樓……
回去的路上,肖婷婷建議胡靜告訴她媽媽,胡靜很猶豫。爸爸在家頤指氣使,媽媽唯唯諾諾,她若知道真相,除了傷心流淚,又能怎么樣?她怕媽媽傷心,媽媽為了自己多年沒有工作,如果再知道爸爸的背叛,那太可憐了。
她失魂落魄回到家里,侯麗娟連忙端上熱騰騰的飯菜,詢問她補課的情況。看著媽媽滿臉的慈愛和關切,胡靜太想撲到她懷里放聲痛哭,又不敢。吃飯的時候,她試探著問媽媽,班上有個同學的父母正在鬧離婚。“要是我爸出軌了,怎么辦?”侯麗娟笑了笑,說:“你爸不會的!”胡靜欲言又止。
這個晚上,胡啟明依然沒有回家。胡靜幾次被噩夢驚醒,夢見父親和情人在毆打母親,無家可歸的她在大街上流浪,人們都在嘲笑她......
9月13日,胡啟明才回到自己的家。這天中午,他照例來到學校,請女兒和好友出來吃飯,胡靜故意撇開了肖婷婷。
胡啟明給女兒夾了塊炸雞,胡靜突然將碟子一推,盯著父親,問:“爸,說句心里話,你是不是不愛媽媽,不要我們這個家啦?”胡啟明一愣,馬上否認。“那你為什么要跟那個女人在一起?你為什么要騙我?”胡靜質問道,將自己在小區里看到的一幕和盤托出。胡啟明沉默了。他嘆了口氣,讓女兒不要管大人的事情,安心讀書就好。
“你讓我怎么安心讀書?我每天都在想這事,什么課都聽不進去!”胡靜哭起來。胡啟明慌了,為息事寧人,他向女兒保證跟那個女的分手,并讓女兒為他保密,不要將他出軌的事告訴媽媽。有了父親的承諾,胡靜的一顆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然而,胡靜很快發現,父親并沒有履行承諾。好幾次,她趁父親在家的時候偷看他的手機,發現他依然跟那個叫沈丹的女人保持著聯系。1990年出生的沈丹來自個舊市建水縣,一年前從昆明冶金學院畢業后應聘到胡啟明的公司當秘書。年輕時尚的沈丹很快吸引了胡啟明的目光,不久,兩人發展成情人關系。半年前,胡啟明為沈丹買了一套三居室,過起了家外有家的生活。為了避人耳目,他故意選擇了離家較遠的小區,沒成想被肖婷婷碰到了。
胡靜很痛苦,但又沒有辦法。這天周末,娘倆依偎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里正在放姚晨主演的《離婚律師》,看到劇里一個當事人因為出軌,家庭妻離子散,胡靜感慨萬千。她問母親:“媽,你說我爸會不會像這個人一樣,有錢了就不要我們了?”侯麗娟敏感地問女兒:“是不是你爸跟你說啥了?”胡靜連連否認:“我只是假設,這不是在看電視嘛!”侯麗娟自言自語:“要是沒有你爸,媽媽也活不下去了。”胡靜沒想到媽媽說出這番話,十分震驚。侯麗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關了電視機,催促胡靜去做作業。
這天晚上,侯麗娟因為胡啟明沒有及時接電話,一連打了十來個電話找他,胡啟明十分生氣,兩個人在電話里吵了起來。雖然侯麗娟關上房門,極力壓抑著情緒,但胡靜還是聽到了。半夜里,她起來上廁所,看到媽媽房間里還亮著燈,隱隱聽到媽媽在哭泣。
后半夜,胡靜再也沒有睡著。母親的話在她腦海里盤旋,她不敢想象,如果沒有了母親,沒有了這個家,她該怎么辦?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爸媽不能離婚,我決不能沒有家!
第二天,胡靜找到肖婷婷商量,一切都是沈丹的錯,只要讓沈丹離開父親,父親就會回歸家庭。她決定找沈丹談判,肖婷婷答應陪她去,給她壯膽。
10月14日,胡靜和肖婷婷借口要去同學家做作業,來到了沈丹所在的小區。兩個人在多次跟蹤胡啟明的過程中,早已經知道了沈丹的門牌號。剛巧沈丹在家。得知胡靜的身份,沈丹十分詫異。
“你找我干什么?”沈丹充滿警惕,“是不是你媽讓你來的?”“不關我媽的事!如果不做虧心事,你還怕人找嗎?”胡靜說。“是啊!你破壞別人家庭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會有今天。”肖婷婷在一邊幫腔。沈丹松了一口氣,哼了一聲:“小破孩也有資格來管我!告訴你吧,我已經懷了你爸的孩子,等我生下兒子,你就得乖乖叫我媽!”
沈丹告訴胡靜,她懷孕了。胡啟明答應她,如果是兒子,他就離婚,跟她結婚。沈丹囂張地摸著肚子,說:“寶寶,看見沒有,這是你姐姐!”“你——你——無恥!”胡靜氣得發抖,沖上去要打沈丹,沈丹撥打了物業的電話,物業趕來將胡靜二人趕了出去。
剛出小區門,胡靜就氣得蹲在路邊哭起來。她怨恨父親不信守承諾,又擔心沈丹真的生下兒子,母親要被人拋棄,自己將徹底無家可歸。
胡啟明很快從情人那里知道了女兒去找過她,他感到巨大的不安。這天晚上,胡啟明趕回家,將女兒拉到房間訓斥:“你怎么這么不懂事,我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到,但你得給爸爸一點時間!”“等她給我生個弟弟嗎?你對得起我媽嗎?”胡靜哭著控訴父親。“你胡說什么!我少過你媽一分錢嗎?我一年到頭在礦上,為這個家付出得還少嗎?”胡啟明有些生氣,打斷女兒的話。“我胡說?是她親口說的!她還讓我叫她‘媽呢!”胡靜話剛說完,房門被砰地撞開了,只見侯麗娟目瞪口呆地站在門口,滿臉淚痕。
長久以來隱藏的情緒,在一夜之間爆發了。侯麗娟要胡啟明跟她說清楚,胡啟明面對哭哭啼啼的妻子不勝其煩,氣沖沖地離開了家。接下來的那段時間,胡啟明沒有再回一次家,兩個人終日在電話里爭吵,胡啟明終于提出了離婚。
11月4日晚上,胡靜因肚子痛提前下了晚自習回家,發現母親割腕自殺。胡靜緊急撥打了120,將母親送往醫院,并撥打了父親的電話。因搶救及時,侯麗娟保住了生命。
媽媽的輕生,成了壓垮胡靜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決心,無論付出什么代價,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家!
胡靜有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16歲的胡靜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吸引著青春期異性熱辣辣的目光,有些男生悄悄給她寫情書。其中有兩個最執著的追求者,一個叫鄒濤,一個叫張銳。鄒濤跟胡靜同班,家中做生意,由于父母的溺愛,他幾年前就學會了開車,只是沒有駕照。張銳是高一(六)班的,父母都是當地工人。
放學后,胡靜將鄒濤和張銳約出來,并約定,只要他們幫她教訓了沈丹,她就跟他們做朋友。鄒濤拍著胸脯答應了,張銳起先有些猶豫,但又怕在心愛的女孩面前失了面子,也答應了。
接下來的一周,胡靜和鄒濤等三人數次合計,最終決定由胡靜設計將沈丹約出來,鄒濤和其他人在中途跟上,然后見機行事。為了壯膽,鄒濤還約上了自己的幾個好朋友,13歲的孟明和15歲的王剛、王凱。之后,胡靜將身上的200元錢給了張銳,讓他準備一些繩子、膠帶及口罩之類的作案工具。
準備停當后,胡靜主動給沈丹打電話,稱父親責怪她不該上門找沈丹麻煩,讓她給沈丹道歉。沈丹接受了她的道歉。
此后,胡靜又多次找機會與沈丹接觸。沈丹很高興,為了拉攏胡靜,她給胡靜買了一部iphone8,胡靜佯裝高興不已。胡靜的變化令胡啟明有些意外,但并沒有多想。
2018年11月23日,胡啟明去昆明出差。胡靜覺得時機成熟,就去找沈丹,說自己剛考完月考,累死了,讓沈丹帶自己去建水玩一回。沈丹見是去自己的老家,也沒有多想,就答應了。
第二天中午飯后,沈丹開車帶著胡靜離開個舊。按計劃,肖婷婷和張銳也要參與,但二人臨時退出,不過答應幫胡靜保密。
剛上車,胡靜接到鄒濤的電話,得知她要去建水后,他們表示也想去,胡靜假裝答應并告訴沈丹,沈丹沒說什么。之后,沈丹開車在路邊接到鄒濤等。沈丹見都是些未成年的小孩,也沒有警覺。
當車離開個舊,到達建水城郊時,在一僻靜處,胡靜讓沈丹停一下車,她想方便。車剛停下,鄒濤及另外三人立即將沈丹捆綁,將口罩揉成一團堵住她的嘴,用膠帶封住,將她推到后排座位上,然后由鄒濤駕車駛往附近的建水縣曲江鎮。
快到曲江鎮時,在一個名叫冷水溝的村子附近,鄒濤將車停在路邊。他們這才發現,也許因為長途顛簸和極度驚恐,沈丹已經暈了過去。“下一步怎么辦?”鄒濤問。胡靜被問住了。她原本想將沈丹痛打一頓出氣,然后扔回她的老家,可畢竟是孩子,見沈丹已經暈厥,反而沒有了主意。
最后,幾人商量后覺得,既然沈丹已經被嚇暈了,那就達到了教訓她的目的。但是就這樣放了她,又覺得太便宜她了。沈丹用了胡靜的父親很多錢,不如讓她還一些錢出來。于是,幾人將沈丹弄醒,將她嘴上的膠帶紙撕開,要求她拿出四十萬。
“小靜,要是你爸爸知道了會饒得了你?趕緊放了我!”沈丹醒來后明白了一切。“你閉嘴!你這個狐貍精,要不是你,我們家不會變成這樣子的!”胡靜罵著。“少跟她廢話,你到底拿不拿錢?”鄒濤叫道,舉手就給了沈丹一耳光,一邊的胡靜嚇得一閉眼。沈丹被鎮住了,見鄒濤舉手又要打,連忙求他住手,她表示愿意出錢,但拿不出這么多。胡靜就讓她拿十萬,沈丹同意。之后,幾人翻找沈丹隨身帶著的包,將沈丹包內的5000多元現金拿走,并將她手機支付寶里的5000多元轉賬到胡靜的手機上。而剩下的錢,沈丹表示都在股市里,要過幾天才能補上。鄒濤不同意,為了脫身,沈丹只得打電話給在鎮上做生意的表姐,向她借2萬元。表姐爽快地跑到鎮信用社將2萬元打到她的卡上,并打電話通知她。電話中,表姐聽沈丹的聲音帶著哭腔,覺得情況不對,悄悄報警。云南省建水縣警方根據沈丹趁轉賬之機發給表姐的微信定位鎖定了她所在位置,迅速趕到,將幾人抓獲,并將沈丹解救。
由于最小的孟明還不滿14周歲,王剛、王凱也不滿16歲,警方隨后通知其監護人,教育后讓其回家。若需要對被害人進行民事賠償的,由其監護人承擔民事賠償責任。胡靜和鄒濤已經滿16周歲,因涉嫌綁架罪,當即被建水縣公安局刑事拘留。
侯麗娟接到警方電話后,簡直難以置信,她在表妹的陪同下趕到建水,得知整個事情的經過后,一下癱倒在地。胡啟明得到消息后,第一時間趕回個舊,當他滿懷愧疚推開家門,形容枯犒的妻子發瘋一般撲上來,歇斯底里地哭叫道:“你滾,我什么也不要,只要我的女兒!我要女兒回家……”胡啟明任由妻子打罵……
也許是情緒太激動,侯麗娟突然倒地,昏死過去。胡啟明連忙將妻子送到醫院搶救,在病床前長跪不起……等妻子情況穩定后,他又趕到建水,見到還在醫院住院的情人沈丹,沈丹因受驚過度已經流產。看到曾經春風得意的胡啟明一夜間仿佛蒼老十多歲,沈丹也百感交集。胡啟明希望沈丹能原諒女兒,向建水縣警方出具《刑事案件諒解書》,沈丹堅決不同意。后來,在他的一次次哀求下,并同意賠償20萬元分手費后,沈丹同意了。
由于案情特殊,案件在當地引起極大的反響,人們將矛頭指向成年人人性的自私,給予涉案的未成年人極大的同情。胡啟明后悔不已,侯麗娟也意識到,自己的脆弱間接將女兒推上了絕望的道路。可是,一切都已經遲了。目前,案件仍在起訴階段。
(因涉及未成年人,文中人物均為化名。)
[編后]胡啟明不應該為了一己私欲毀了原本和美的家。即使當婚姻無可挽回,他也不應該聽之任之,讓未成年的女兒獨自承擔家庭將要破碎的壓力,而是應該引導她正確面對,這才是為人父母面對婚姻破裂時候應有的姿態。胡啟明自食其果,沈丹咎由自取,而誰又將為幾個孩子蒙羞的青春來買單呢?愿世人引以為戒,悲劇從此不再發生!
編輯/王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