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轉型背景下新興產業發展制度化過程的全新視角
——評《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的制度化過程研究》

葉學平

新興產業的發展非常重要。世界各國都在謀篇布局，力爭通過發展新技術、培育新興產業搶占新一輪經濟增長的戰略制高點。尤其對發展中國家而言，發展新興產業正成為這些國家和地區在局部領域趕超發達國家的現實選擇。對于“要不要發展”、“發展哪些產業”這些問題早已從上至下形成了共識，但是具體到操作層面的“該如何發展”卻成了各方共同摸索的難題。謝青博士的《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的制度化過程研究》一書，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對中國戰略型新興產業的發展現狀進行系統的理論思考形成的一個研究成果。該書以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為研究對象，全面深入地闡述了在中央政府、地方政府和企業等行動者共同參與下，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制度逐漸建立和完善的過程。

該書致力于回答“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的制度化過程是怎樣的”。具體而言，作者從三個方面來進行解答。其一，中央政府的創新政策是如何推動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發展的？通過梳理這一問題，該書為我國新能源汽車產業的發展提供了一個宏觀的政府推動力背景。其二，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的制度化過程是怎樣的？為什么是這樣？該書深入分析了新能源汽車產業的三大制度支柱包含的具體要素，這三大制度支柱是如何在眾多行動者的努力下產生的，中央政府、地方政府和企業在各階段有著怎樣的主導響應關系，集體行動中不同類型行動者之間有著怎樣的合作內容和合作強度，同類行動者之間又有著怎樣的競爭關系。其三，在推動新能源汽車商業模式創新的制度創業中，在不同類型的組織場域背景下的制度創業有何不同？該書對這三方面的問題給出了全面、深入、系統的剖析，進而深刻揭示了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的制度化過程。

該書對相關領域的理論探索，提出的新觀點對該領域的學術研究具有一定的啟發性價值，在一定程度上豐富了創新政策研究、新興產業研究和制度創業研究。

首先，該書探索了政策工具與新興產業創新價值鏈的相關關系，揭示了創新政策推動新興產業發展的作用機制。政策工具本就是聯結目的和手段的橋梁，它暗含著政策發揮作用的一種方式方法。該書借用價值鏈的分析思路，將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的發展過程視為一個包括四個環節的價值鏈不斷實現價值的過程。每個價值鏈環節受到不同政策工具的影響作用。通過識別價值鏈與政策工具間的關系，該書論述了創新政策對推動新興產業發展的作用機制。

此外，該書也從一個全新的視角對制度創業理論進行了思考。特別是對轉型經濟背景下的制度創業研究，該書以全新的視角考慮了制度過程中更廣泛范圍的行動者的能動性，從行動者分散的能動性解釋了集體性制度創業進而分析了制度從何而來，還對比了不同組織場域背景下制度創業的不同。

在研究情境方面，以往制度創業研究主要基于西方成熟市場經濟背景而展開，缺乏其他情境下的相關研究。我國轉型經濟背景與西方成熟市場經濟背景差異顯著。該書探究了轉型經濟背景下新興產業的制度形式、政府高度參與下新興產業制度變遷的一般特征、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在推動制度變遷過程中的不同作用，這在一定程度上豐富了轉型經濟情境下的制度創業研究。

在研究視角方面，該書采用了新的分散性的視角，擴大了現有制度創業研究對能動性的關注范圍。該書將新興產業的發展過程視為一個集體性制度創業過程，推動該過程的能動性分散在不同類型的眾多行動者之間。這種分散性的視角在關注推動各階段制度變遷的主導行動者之余，還能充分關注到配合主導行動者的響應行動者；不僅能觀察到行動者之間的能動性差異，還能縱向對比某個特定行動者在產業不同階段的能動性變遷；不僅能描繪行動者能動性的程度，更能描繪能動性在不同階段能動性的主導行動者之間、在某階段的主導行動者與響應行動者之間的傳遞及啟動。從這種分散性的視角來看，集體性制度創業更能呈現出一種全面的、動態變遷的、突出行動者之間互動的能動性地圖。

該書深入挖掘了能動性的前因、行動者能動性分散的原因、行動者分散的能動性對集體性制度創業的影響。首先，從行動者的主導響應關系和競爭合作關系描繪了新興產業發展的集體性制度創業過程。然后，從不同類行動者之間和同類行動者內部這兩個層面的能動性的分散解釋了集體性制度創業中為什么存在這樣的主導響應關系和競爭合作關系。該書從動機和能力探索了行動者能動性的前因、從行動者動機和能力的差異解釋了行動者能動性的分散，再從不同類行動者之間和同類行動者內部這兩個層面的行動者的分散能動性，分別解釋了集體性制度創業中的主導響應關系和競爭合作關系。由此，該書比較系統地回答了“制度從何而來”這一問題。

該書對不同組織場域特征下的制度創業研究進行了系統對比，系統總結了不同類型的制度創業對于制度創業理論的發展至關重要。基于場域的異質性程度和制度化程度，組織場域可以被劃分為四種類型。該書結合不同城市不同時期的新能源汽車商業模式創新素材，討論了這四種不同的組織場域下制度創業的差異，此外，該書對比了發起制度創業的行動者社會地位有何不同，制度創業者所面臨的主要困難是什么，所需采用的對應制度創業策略是什么。

該書在理論創新方面作出了不懈努力和積極探索，但學術研究永無止境，處于轉型期我國戰略型新興產業，特別是快速發展、方興未艾的新能源汽車產業還有很多問題有待繼續深入研究。首先，不同組織場域之間的相互影響及行動者的多層嵌入性問題是一個還未破題的理論問題，值得深入研究。某些行動者可能處于多個場域的交疊處，行動者的多層嵌入性會對該行動者的制度創業動機和能力產生影響。其次，制度創業與商業模式創新的交叉地帶也值得引起更多關注。創業和制度創業有著緊密的聯系，針對不同的消費人群可以設立不同的商業模式構想，與此對應，需要有不同的制度創新策略。第三，地方政府嵌入的能動性也是一個亟待研究的重大理論和現實問題。轉型經濟下的地方政府行為是解釋 “能動性嵌入悖論”的絕佳素材，揭示它們在現存制度的高嵌入性、能動性的使能因素、進行制度創業的過程及策略，都具有較重要的研究價值。

總的來說，本書不僅為創新政策制定者、創新政策執行者、新興產業中的企業、政府管理部門和相關領域的理論工作者了解轉型經濟背景下的新興產業發展過程提供了全面系統詳實的信息資料和理論思考，還為繼續深入創新政策研究、轉型經濟研究、新興產業研究、制度創業研究的學者提供了新的啟示，對參與新興產業發展的政府管理部門和企業相關人員均有重要的啟示作用。當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深入推進，加快新舊動能接續轉換，我國經濟從高速增長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本研究的理論和應用價值更加凸顯。希望有志于推動新興產業發展的人們都能夠從研讀此書的過程中得到有益的啟發和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