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徒子好色賦》幾個問題略說

劉華英

內容摘要：《登徒子好色賦》是戰國時期楚國文學家宋玉的辭賦作品。全文寓理于事，刻畫生動形象，比喻精巧傳神，具有很高的藝術成就。本文就該作品的題目與內容以及作者宋玉談點自己的淺見。

關鍵詞：《登徒子好色賦》 題目 內容 宋玉

《登徒子好色賦》是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說它有意思并非是它有多文學高藝術價值，也不是它有多么深刻的歷史和現實意義，而是它很蹊蹺。蹊蹺既表現在人物的設置上，又表現在內容的安排上。限于篇幅，這兩個問題容另題論述，下面僅就另外幾個問題進行簡單分析：

一.題目與內容之間

讀《登徒子好色賦》總給人以題不達意、或者文不對題之感。何來此說？請望下看。題目叫《登徒子好色賦》，可是除第一段最后宋玉反駁登徒子那幾句強詞奪理的話外，整篇文章并沒去說登徒子如何好色。按照一般文章的寫法，應該圍繞登徒子怎樣好色展開，為何卻以秦章華大夫說自己不好色為主體？之所以出現這個現象，我認為至少有三種可能，一是這篇賦可能原著根本不是這個題目，而是就叫《好色賦》之類，現在的題目是后人杜撰的;二是可能是年代久遠，部分內容遺失，后人選注時根本沒有找齊原文，結果把這個殘篇流傳下來;三是面對登徒子的污蔑，宋玉可能心情激動，為了報復登徒子，又確實找不出登徒子好色的任何證據，只好命此題以解恨。這三種可能是否成立，只好有待于研究者們去求證了。

二.宋玉是否好色

這個問題應該從三個方面來說。

一是宋玉總喜歡談女性和好色問題。在目前被認定為宋玉的作品中，至少《諷賦》、《高唐賦》、《招魂》、《神女賦》、《登徒子好色賦》等文章里涉及了女性或好色之類的問題。“女性”和“好色”在中國傳統文化和民間意識里，是不雅和“淫詞”，是文人雅士不齒的東西，何至于被我們稱為“雅士”的宋玉老是談這個話題？在相當多篇賦里談女性和好色話題，足見宋玉對這方面很感興趣。對此感興趣的人，即使不好色，恐怕也不會很清雅。

二是宋玉同時代的人總說他好色。因為對女性話題很感興趣，加上人長得漂亮，難免招惹女性，這就給別人留下他好色的口實。在他的幾篇賦作中，至少有兩篇涉及別人說他好色，一篇是《諷賦》，唐勒說“玉為人體容冶，口多微詞，出愛主人之女，入事大王，愿王疏之”;另一篇就是《登徒子好色賦》，登徒子說他好色。至于《對楚王問》中楚王說“先生其有遺行與？”其中的“遺行”是否包括說宋玉好色也很難講。宋玉自恃才高，“人體容冶”，卻鮮見有人說他侍才傲物，老是有人說他好色。

三是面對好色的指責，他總要反駁。他的反駁很有特點，就是把女子寫得很賤，把自己洗得很清。在《登徒子好色賦》中說，東家子“登墻窺臣三年，至今未許也”。“東家子”很賤，人家不要你，還窺什么？等什么？是愛情呢？還是偷情？《諷賦》中的房東女更賤，“以其翡翠之釵，掛臣官纓。”兩千多年前的一個年輕女子，偶遇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先是給安排上好房間，進而挑逗，再而想以身相許。使人弄不明白的是，既然知道那么多人說自己好色，唯恐避之不及才對，要是現在，遇到這樣的指責不是掖著、藏著，就是付諸法律，哪還有心歌之賦之？宋玉的意思是，我本是不好色的，是那些女子在挑逗我，有什么辦法？即使這樣，我也不為之動心。是不是把自己洗的很清？宋玉是否真的好色，我們已無法考辯清楚，但是，他至少在中國文學史上留下了一個鐘情女性和好色的符號。

三.一句被誤譽的話

因為我們研究宋玉，自然鐘情于宋玉，因為鐘情，自然對《登徒子好色賦》之類宋玉的作品偏愛有加，致使不忍對其一分為二，更不忍指瑕。這種情感可以理解，但不可取。宋玉的作品真的無瑕嗎？我看未必。就《登徒子好色賦》來說，其中被我們極為贊賞的一句話就經不住推敲：“天下之佳人，莫若楚國，楚國之佳麗者，莫若臣里，臣里之美者，莫若臣東家之子”。這個句子，因為句式整齊、層層推進而千百年來被我們津津樂道。因為樂道，竟使我們忘乎所以，顧不上進行細細推敲。實際上這句話被我們誤譽了，它在邏輯上是講不通的。“楚國”是天下之一方，“臣里”是楚國之一隅，“臣東家”又是臣里之一戶，它們之間是真包含于關系，也就是說“楚國”、“臣里”、“臣東家”包含于“天下”之中;“臣里”、“臣東家”包含于“楚國”之中;“臣東家”又包含于“臣里”之中。這句話把具有種屬關系的概念并列使用，犯了使用概念不準的邏輯錯誤。

這句話說白了就是“臣東家之子”是天下最美的人，何來的那么多“莫若”？試問，“東家之子”是天下人嗎？如果是，那么“莫若楚國，楚國之佳麗者，莫若臣里，臣里之美者”全是廢話。用一通廢話來稱贊“東家子”之美，宋玉確實煞費苦心，只是這種語言方式太過穿鑿。

由于《登徒子好色賦》是文學作品，成文又距今久遠，當然不應該像對待學術論文那樣對它進行條分縷析，但是對其中一些瑕疵，應該在分析、欣賞、研究中進行必要的甄別和剔除。這才是研究宋玉及其作品應有的治學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