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宗元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北京 100872)
道德推理是指道德主體運用已有的道德認識分析道德情境,作出分析、評價和選擇,形成新的道德認識,確立自己的行為準則,得出道德結論的思維過程。從道德理性(Moral Reason)與道德推理(Moral Reasoning)這兩個詞的英文形式可以明顯地看出,道德推理正是道德理性的運行過程。道德意志是人們按照道德原則和道德要求在進行道德抉擇和行動的過程中,通過自覺地確定目的、支配行動、克服困難等表現出來的能動的實踐精神,是在履行道德義務過程中所表現出來的毅力和決心。厘清二者之間的關系有助于道德主體在道德意志的作用下更好地執行道德推理的結論,過一種理性的生活。
意志是指主體自覺地確定目標,有目的地調節、支配自己的行為,克服困難,實現預期目的的心理品質。在這個過程中,意志表現出明確的目的性、堅韌性和自制性。
意志與明確的目的是分不開的,沒有目的的行為不是出于意志的行為,而是一種隨意性的行為。人在意志活動中不僅能夠認識到自己的目的性,充分認識自己行動的社會意義,而且能夠在這種目的的指導下選擇自己的行為方式和實現目的的途徑,使自己的行動服從于自己的認識和社會要求的品質。
意志的堅韌性是指一個人在執行意志的決定時具有堅韌的毅力,在克服困難時百折不撓,堅持不懈。一方面,它表現為意志的頑強性,堅決抵制與行動目的相矛盾的主客觀因素的干擾,經得起長時間的磨煉和考驗;另一方面,它表現為意志的堅持性,即鍥而不舍,善始善終,堅持到底。
意志的自制性指一個人能夠自覺地協調自己的情緒,約束自己的言行的品質,通常所說的克制、克己就是指意志的自制性。意志自制的人具有高度的克制力和忍耐力,善于發揮自己的主動性去消除或降低與執行意志的決定相對抗的因素對自己的影響,克服各種困難去執行意志的決定;善于在行動中抵制消極的情緒和沖動的行為,并適時控制、調節自己的行為。
意志活動是與克服困難緊密相連的。困難既有客觀原因造成的,也有主觀原因造成的。客觀的困難主要是指外部的環境不適宜特定意志的執行,比如缺乏必要的條件,周圍人的不理解,甚至阻撓,以及其他動機與目的的誘惑等等。主觀的困難主要是指主體的能力不足、經驗缺乏,以及缺少堅持到底的決心、毅力、恒心,不夠堅忍等等。困難既是對主體意志的考驗,也是對它的磨煉,克服的困難越大、越多,表明意志越堅強;而無法克服困難,在困難面前喪失信心,畏縮不前,或者心存僥幸,草率行事,都是意志薄弱的表現。
道德意志是人們按照道德原則和道德要求在進行道德抉擇和行動的過程中,通過自覺地確定目的、支配行動、克服困難等表現出來的能動的實踐精神,是在履行道德義務過程中所表現出來的毅力和決心。它既是意志在道德活動中的表現,體現為意志的一個特殊類型,又是意志的一個側面,貫穿于意志的全過程之中,對意志的全體起著引領的作用。道德意志具有意志所具有的特性,同時也具有自己的獨特性。
恩格斯說:“如果不談談所謂自由意志、人的責任、必然和自由的關系等問題,就不能很好地討論道德和法的問題。”[1]124道德意志自由是指道德主體在道德活動的全過程中,能夠根據自身的意志或愿望做出從心所愿的選擇。道德意志自由是道德責任的前提,沒有自由也就無所謂責任,完全出于強制的行為,就難以說它是道德的或不道德的。這是因為,如果行為出于強制,道德主體就無法進行選擇,當然也就無所謂選擇的責任。作為古希臘哲學的集大成者,亞里士多德是最早提出自由問題的人之一,他就認為只有出于自由自愿的行為,才能夠被道德評價,才能被稱贊或責備。
但是,自由從來不是絕對的、無限的,所謂絕對的、無限的自由是虛幻的。在倫理學史上不乏絕對自由論者。存在主義思想家薩特就是其中著名的代表。他認為,存在先于本質,一個人是一個怎樣的人完全是由他自己決定和選擇的,所以是人選擇了自己,人通過自己的道德選擇造就自己。人類的處境就是這樣一種自由選擇的處境,人有承擔責任的完全自由。所以,人也要承擔完全的責任。黑格爾早就批評過這種虛假的自由:“當我們說到意志的自由時,大都是指僅僅的任性或任意,或指偶然性的形式意志而言。誠然,就任性作為決定這樣或那樣的能力而言,無疑地是自由意志的一個重要環節(按意志的概念來說它本身就是自由的);不過,任性卻不是自由的本身,而首先只是一種形式的自由。……任性的內容是外界給予的,并不是基于意志本身,而是被意識到以外在環境為根據的。就這種給予的內容來說,自由只在于選擇的形式,這種表面上的選擇,也只是一種形式上的自由,因此也可看成只是一種主觀假想的自由。試加以最后的分析,便可看到,那同樣的外在環境,即那引起意志作任性的決定的環境,也必須認作是使意志所以恰好作出這樣決定而不作那樣決定的原因。”[2]自由看起來是任性的,但這種任性只是表面的,任性的內容本身就已經是被給予的,而不是絕對任性的,意志之所以做出“任性”的決定,恰恰是由外在環境決定的。
現實的自由是包含著必然性的自由。不包含必然性的自由是抽象的、不真實的。自由在本質上是具體的,它既是自己決定自己的,同時又是必然的,是一種內在的必然性,是對必然性的認識與把握。“人對一定問題的判斷愈是自由,這個判斷的內容所具有的必然性就愈大;而猶豫不決是以不知為基礎的,它看來好像是在許多不同的和相互矛盾的可能的決定中任意進行選擇,但恰好由此證明它的不自由,證明它被正好應該由它支配的對象所支配。”[1]125意志自由是在認識中對必然性把握和在行動中對必然性的駕馭。“自由不在于幻想中擺脫自然規律而獨立,而在于認識這些規律,從而能夠有計劃地使自然規律為一定的目的服務。……因此,意志自由只是借助于對事物的認識來作出決定的那種能力。”[1]125
道德主體正是在承擔道德責任、履行道德義務的過程中實現道德意志自由的。正如宋希仁教授所指出的:“自由意志不是任性,而是一種自我限制性的希求和決定,這就意味著‘應當’。意志一旦作出希求和決定,就是給自己設定界限,提出‘應當’的要求,這就給行為規定了責任。自由意志通過責任進入現實,也就是進入外部世界發展的必然性領域。因此,自由是與對必然性的認識和責任相聯系的,意志自由只是借助于對事物必然性的認識作出決定的能力。在這里,必然是根據,責任是中介,自由意志就是由虛變實的內在的能動力量。因此,人們對事物的必然性認識越清楚,盡到自己應盡的責任,也就越能得到自由。”[3]放棄責任的同時也就放棄了自由,離開責任的自由并不是真正的自由,而是放肆或隨意。
道德意志表現為在審慎的思考之后自主地選擇道德責任的能力,同時也只有在道德責任的約束下,主體才能作出正確的行為抉擇。道德意志是自由的、有主動性的,所以人應當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一個有道德的人,應該積極地用理性權衡和選擇道德行為。這就是在道德責任規約下的意志自由。但這種自由并不是隨心所欲,它意味著應當,意味著自主、自律,而這才是道德意志的意志自由,也才是道德意志的重要特點。“意志自由,否定地說,自由意味著意志不受外部原因決定而行為的能力。肯定地說,自由是意志按它自身強加給自己的規律行動的能力。這樣理性的自由和自律是相同的。”[4]
道德意志自律是對道德規范的認同,是自己為自己立法。道德規范是道德理性認識的成果,但這種規范如果僅僅停留在理性認識的層面上,還不能對道德主體發生作用,它還必須為道德主體所認同和敬畏,使道德主體自覺地服從道德規范的要求,并把這種要求視為自己的道德需要。也就是說,道德意志自律就是要將外在的道德規范內化為自己的道德法則,并在自己的道德法則的基礎上,為具體的行為制定行為準則。
談到意志為自己立法的觀點,自然要說到康德。在康德看來,每一個理性的人,都有一個制定普遍規律的意志。他通過自己的行為準則把自己看成是普遍規律的立法者,并且用這個標準去評判自己的行為。他認為,人只受自己制定的普遍規律的約束,意志才是自己的規律的來源。“絕對善良的意志,它的原則,必定是一個絕對命令,因此,這意志不會被任何特殊的對象所決定,它的本質,只包含一般意志活動的形式——自律。”[5]375
而意志的自律正是意志的自由:“意志的自由,若不是自律(使意志成為自己的規律的東西),還能是什么呢?……自由意志,和遵從道德規律的意志,同是一回事。”[5]376換句話說,意志為自己立法,這就是意志的自律。在康德看來,意志的自律是意志活動的形式,也是人的尊嚴的基礎。道德意志自律是對道德主體的自覺約束。它自覺地約束道德主體,使其行為符合意志所確立的目的,符合意志為自己所立的法。但是,道德主體的行為常常會受到欲望、需要等因素的影響和左右,因此意志的約束常常表現為對欲望等非理性因素的引導和控制,尤其是在這些非理性因素與道德推理的結論相沖突時,意志的約束作用就顯得更加重要。
道德意志的自主性表現在它能夠自主地進行理性的選擇,達到善的目的。它在過程上表現為自決,即道德意志的自我選擇;在結果上表現為向善。
意志要表現自己的功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就必須自己作出決斷。自決首先表現為不受外界環境的干擾,不隨波逐流。道德意志堅強的人能夠堅定地面對現實生活,面對逆境的艱難困苦,面對順境的意氣風發,能夠始終如一地堅持操守,在任何環境條件下都能夠審時度勢,做出善的抉擇。這種自決既不是盲目的,又不是懦弱的,不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去安排,而是自我決定。
其次,自決表現為不為主觀的任性所驅使,保持理性的品質。道德意志的自由不是主觀的任意,不是激情、欲望那樣的自愿,而是超越于非理性的欲望,能夠主宰自己。“道德要求之命令意義上的應當,最終是針對一個依據自我設定的法則行動的人的那種打著著重號的自由意志:就其完完全全為道德洞察所決定而言,惟有這一意志是自主的。對于來自實踐理性的意志的規定而言,道德法則的適用領域內的界限既不是通過偶然的愛好,也不是通過生活的歷史及個人的同一性來劃定的。只有為道德洞察所引導的因而完完全全是理性的那種意志才稱得上是自主。在這一理性意志里,意欲中的或者有關一種獨特的、同時又總是真實生活之決定中的所有非自主的特性已被清除殆盡。”[6]
自主的道德意志在目標指向上是向善的。意志的目的是不同的,可能指向任何方向,但自主的道德意志必定是向善的,道德意志的活動是向善的活動。以善為目的是道德推理的價值依據,道德意志通過自主自決的活動,將道德推理的內在要求,化為特殊的道德意志,成為道德主體向善的追求。正如姚新中教授在《道德活動論》中所指出的:“屈從于惡的支配,聽憑惡的擺布,就是喪失了意志的自主性,就是意志的自甘墮落,也就不是道德的意志。”[7]這里所說的道德意志的自主性表現為向善性,并不是說作為純粹的心理現象的道德意志先天地具有向善性,而是說道德意志并不是絕對自由的、先天的,而是有所規定的,這種規定便是責任、理性,便指向善的目標。
在道德推理與道德意志的關系方面,黑格爾關于理智與意志的觀點值得重視,他指出:“精神首先是理智;理智在從感情經過表象以達于思維這一發展中所經歷的種種規定,就是它作為意志而產生自己的途徑,而這種意志作為一般的實踐精神是最靠近于理智的真理。”[8]他認為,沒有理智就不可能具有意志,意志在自身中包含著理性的東西。道德推理與道德意志是不可分的。
道德意志活動的過程可以分為3個階段:一是確立目標的階段,二是選擇道德手段、制定計劃的階段,三是執行決定的階段。整個過程須臾不能離開道德推理。正如蘇聯哲學家戈盧賓科所說:“意志的基本作用首先取決于如何在正確認識的基礎上確定目的,然后取決于作出決定,即決定為達到既定目的應該或不應該行動,也取決于為實現目的而選擇的手段和途徑,最后意志的最積極的作用就是達到目的,完成所作出的決定。”[9]149“這里需要強調的是其基本作用是在正確認識的基礎上進行的,也就是說,是在理性的功能發揮的基礎上進行。人的意志在把可能性轉變為現實性的過程中,人必然要根據必然性,根據理性的認識來行動。”[9]153意志的活動需要在道德推理的基礎上進行,正確的道德認識需要有道德推理的參與,為實現目的而選擇手段和途徑更需要道德推理,而意志的決定最終同樣需要道德推理的驗證。
在意志活動的第一階段,道德意志活動始于愿望,而愿望是由道德主體的欲望、愛好、需要等個人性因素誘發的。任何意志行為都是由一定的愿望引起的,有的時候不同的愿望會引發同一行為,而同一愿望也會引發不同的行為。而人會面臨著各種不同的誘惑,會有多種不同的愿望,這些愿望之間時常會面臨沖突,而且這種沖突是多方面的。沖突越尖銳,作出選擇越困難,人們往往在各種愿望之間舉棋不定,猶豫不決。愿望本身的復雜性以及愿望與行為之間的復雜性使道德主體對于愿望的選擇成為一個復雜的意志過程。而這個過程以道德推理的參與為前提。任何目的都不是頭腦中自生的,而是理性認識的結果,是理性選擇的結果。人的目的并不是任意地提出的,它總是建立在道德理性通過道德推理對于道德主體的欲望、需要進行判斷的基礎上,并且它的確立也總是在理性通過道德推理對于客觀規律、客觀世界的把握的基礎上提出來的。“人的目的是客觀世界所產生的,是以它為前提的。”[10]完全不經過理性選擇的目的,只能稱為任性,其危害是很大的。確立目標首先要通過道德推理對復雜的客觀情況進行分析,使道德意志認識到主觀的愿望是否具有客觀性、現實性;其次,通過道德推理對多個愿望的辨析,使道德意志了解其緊迫性、切近性;再次,通過道德推理對道德規范的認識,使道德意志能夠為自己立法,使愿望的決定符合向善的目標。
在意志活動的第二階段,意志對于手段的選擇也離不開道德推理。在道德目的已經確定的情況下,人們還會面臨不同的手段的選擇,面臨不同的實施方案和計劃的選擇。手段是達到目的的途徑,方案和計劃體現了達到目的的具體過程。好的手段、好的方案與計劃能夠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反之,不僅不會達到預想的目的,甚至會取得相反的效果。手段與實施方案的選擇需要意志的努力。而對手段、計劃的擬定,其所能達到的效果,其優缺點、道德后果如何,以及對不同手段、計劃的比較等都需要理性的分析及道德推理的參與,需要審時度勢對具體情況進行具體的分析和判斷。在這一階段,要分析已有的條件,檢索以往的經驗,預測未來的結果,進行反復的權衡,從而確定最終的計劃與方案。這些過程就構成了意志活動的理性成分,離開了理性參與,離開了道德推理活動,意志活動也就無法展開。
在意志活動的第三階段,執行決定的階段需要更大的意志努力。首先,執行決定需要智力與體力的支出與投入,需要忍受由此而帶來生理的疲勞,精神的緊張、不安,以及艱苦的理性思維過程。其次,要克服由智力與體力支出所帶來的消極的情緒體驗,如焦慮、擔憂、畏懼等等,還要克服自身影響目的實現的不良習慣,如懶惰、懈怠、保守等等。再次,還要克服在執行決定的過程中,新出現的一些干擾和誘惑,保證預先確立的目的的實現。最后,還要克服在執行決定過程中出現的各種各樣的困難。這一艱難的道德意志活動過程更需要道德推理的結論作為強有力的支撐,才能夠得以完成。這是因為,一方面執行決定的過程本身就需要理性及道德推理的參與;另一方面,克服消極的情緒體驗,克服各種各樣的困難、干擾也需要理性的指導。
首先,意志是非理性通往理性的中介,擔負著理性對非理性的支配和調節的職能,而道德推理正是一個理性的過程,這個過程需要道德意志的保駕護航。意志與理性相互支持,實現對非理性的欲望、情感的控制。意志的實現過程,體現了理性與非理性的統一。而情緒等非理性的心理過程既可以是意志的動力,也可能是意志的阻力。當情緒等非理性的過程與行動目標相一致,對其起推動和支持作用時,這些非理性因素就會成為意志的動力。而當人在從事一種他的情感和欲望所不樂于從事的事情時,這些非理性的因素就會成為意志的阻力,妨礙意志的貫徹。當人面臨種種困難時,一些消極的情緒體驗如困惑、焦慮等也會成為意志的阻力。意志克服這些非理性因素所造成的阻力的過程,也就是理性因素對非理性因素的指導、約束的過程,也就是理性因素戰勝非理性因素的過程。理性本身并不具有控制情感的功能,這個功能是通過意志來實現的。要想使道德推理能夠不受各種非理性因素的干擾,保證其按照理性的邏輯正常地進行,必須有意志品質的參與。
其次,道德推理過程本身也是一個有計劃、有目的的過程,同時也是一個十分復雜的過程,這個過程也需要意志的努力。道德推理過程概略地可以分為道德推理的準備——道德認知、道德推理的進行——道德決定、道德推理的反思——道德評價的過程。僅就道德認知過程而言,人的一生都處在不斷的認知過程中,對于道德境遇的認識、道德觀念認同與更新,都離不開道德主體頑強的意志品質。沒有道德意志的參與,人們就無法實現道德認知。道德決定、道德評價的過程也是如此,尤其是對自我行為的道德評價過程,在自知、自省、自訟、自勵的過程中,如果沒有良好的意志品質,人們不僅無法做到自知、自省、自訟、自勵,而且會使自我陷入迷亂。
再次,道德意志使道德推理的成果得以實現。道德推理過程使道德主體了解了具體的道德境遇,了解了怎樣的行為選擇是善的,甚至做出了理性的抉擇,但理性的抉擇要真正地貫徹到實踐中,則需要道德意志的堅持,以使道德推理的成果最終體現在行動中。人們常說的知行不一,其中的重要原因之一便是道德推理沒有得到道德意志的支持,沒有在意志的努力下將道德推理的成果貫徹到底。“有一些特殊的善是不恰當地從屬于我的本性和目的的,在追求這些善的欲望的影響下,我也許會妨礙或者忽視我的理性根據客觀秩序所進行的活動。我會把這種特殊的善合理化,而對那應當支配這種情境的整體善和原則閉上心靈的眼睛。這時我仍在追隨著那規定我意志行動的上一個實踐判斷,但我已是對象中的缺陷的原因了。因此,我的意志是惡的,行為也是惡的。”[11]也就是說,當意志閉上了理性的眼睛,它就會忽視理性的活動,忽視整體的善和原則,做出惡的行為。
總之,道德推理與道德意志是相互滲透的,道德推理與道德意志活動是相互支持的,在實際的道德生活中,在同一個心理過程中,往往既包含著道德推理,也包含著道德意志的過程,既有道德理性的成分,又有道德意志的成分。
正是因為道德意志離不開道德推理,而道德推理過程也需要道德意志的支持,甚至可以說沒有道德意志的支持,道德推理的全過程就無法真正完成,無法使自己的成果貫徹到道德實踐中去,因此才要強調道德意志與道德推理在方向上的一致性,強調道德推理的結論對于道德意志的約束和指導。
意志并不是道德的自發源泉。它作為一種非認識性的、盲目的力量,只有當它的理性趨向得到理性具體的指導和約束時,它才與理性保持方向上的一致。美國心理學家萊斯利·H·法貝爾將意志的極度膨脹、不服從于理性稱為任性,他指出:“關于任性,我不是指意向或態度,這些是陳舊的解釋。我采用《韋氏大詞典》現在的定義,即任性‘由意志統率,不屈從于理智;它表現為固執、剛愎、頑固;例如,一個任性的人,或一匹倔強的馬’。這個定義的關鍵在于任性是意志的極度膨脹,達到不可一世、主宰一切的程度。”[12]88他認為意志越是固執地追求其難以實現的目標,人的一些辨別能力也就喪失得越快。意志如果從理智和想象等能力中獨立出來,它就變成了盲目的意愿,對眼前會出現什么樣逆境,一概不知。這種無知,是焦慮的特征,起源于才思枯竭,只顧意志的要求而忘了意志的目的。由于這種無知,焦慮者最后竟會說不出自己是為什么而焦慮的。然而,這種失敗不應歸咎于講不出焦慮的原因,而應歸咎于那些本來可以協助意志的理性功能的喪失[12]37。如果意志成為任性的,那么意志也就失去其理性的特質,而變成非理性的東西。
事實上,由于意志活動過程中也伴隨著道德推理的過程,道德意志打上了強烈的理性色彩,正是在這個意義上,阿奎那將意志與理性視為同等的東西。他指出:“意志必須受到規定。它作為人的最高欲望,與人的指定能力即理智是同等的:意志就是理智的欲望。理智的判斷提出所要追求的具體的善,安排達到善的手段。同時,正是對善的這種理智的理解,按照它的對象和目的來規定和驅動意志。”[11]由于道德推理成果的實現要求道德意志的參與,才更要強調道德意志與道德推理在方向上的一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