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卓瑪 擁 巴
“一帶一路”即古代絲綢之路②絲綢之路既是經濟的流通,更是文化的傳播。絲綢之路分為東、中、西三段,而每一段又可分為中南北三條路線。這9段線路中,屬西段南線最為磅礴,即由克什米爾進入巴基斯坦,一路經過白沙瓦、喀布爾、馬什哈德、巴格達、大馬士革,最后抵達歐洲。路上絲綢之路為中國、蒙古國、俄羅斯、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烏茲別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土庫曼斯坦、阿富汗、巴基斯坦、伊朗、土耳其。海上絲綢之路為越南、柬埔寨、馬來西亞、新加坡、印度尼西亞、緬甸、孟加拉國、印度、斯里蘭卡、馬爾代夫、也門、阿曼、沙特阿拉伯、埃及、厄立特里亞、吉布提、索馬里、利比亞突尼斯、意大利。參見向潔、閆海龍:《絲綢之路經濟帶:絲綢之路的傳承與發展》,《區域經濟》,2016年,第5期,第2-5頁。的當代延伸,是“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簡稱。其核心在于中國與多國的“和平發展”,形成政治、經濟、文化相包容的利益共同體、命運共同體、責任共同體。③參見程國強:《共建“一帶一路”:內涵、意義與智庫使命》,《中國發展觀察》,2015年,第4期,第1-2頁。在這樣一個國家政治導向中,少數民族音樂研究的發展也應當順應時代潮流,掌好舵,進行民族音樂的跨界研究,為促進國家間的文化交流而助力。何為跨界民族?其或稱“跨境民族”或“跨國民族”,學術界對于“跨界民族”的界定,指的是“由于長期的歷史發展而形成的、分別在兩個或多個現代國家中居住的同一民族。”“所謂界,是指國界”。④金春子、王建民:《中國跨界民族》,北京:民族出版社,1994年,第1頁。跨界民族的形成有諸多歷史因素,例如民族遷徙、政治擴張或宗教影響等都有可能產生國界的變化,而在國界的變化中,就會產生一些同一民族跨界的現象。在我國少數民族中,藏族、佤族、傣族等都存在民族的跨界現象。
“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中巴基斯坦北部的巴爾蒂斯坦地區與中國西藏相鄰,又是中亞、西亞、南亞和中國的相交之處,有著特殊的地理位置。在古代,巴爾蒂斯坦是吐蕃(土蕃)與西域各國聯系的要塞,而且有一條鮮為人知的隱形絲綢路線。根據日籍學者長澤和俊的《東西文化交流史》,文中記載了一條通過吐蕃的路線:“土蕃與中亞之路,此路線成為土蕃擴大貿易及西征的重要通道。尤其是古絲綢之路巴基斯坦的巴爾蒂斯坦(Baltistan)便是通往印度的要道。”⑤〔日〕長澤和俊:《東西文化交流史》,《西北史地》,張英莉譯,1984年,第3期,第1頁。此外,巴爾蒂斯坦至今還有族群擁有藏族血統,可謂藏族的后裔或遠裔。如此,筆者聚焦巴爾蒂斯坦藏族后裔的音樂作為本文的論點,以此,闡述巴爾蒂人與中國藏族跨界音樂研究的可能性。
筆者以喜馬拉雅山脈為界,處于巴爾蒂斯坦的巴爾蒂人與吐蕃在文化方面形成交融,這其中就包括音樂的跨界,從而形成邊界文化交融的巴爾蒂藏族文化遺存。由此,以小見大,淺述以“一帶一路”為時代背景,少數民族音樂研究如何抓住機遇,實現絲路沿線國家間的跨界民族的研究。
巴爾蒂斯坦(Baltistan)位于喀喇昆侖山和喜馬拉雅山脈之間、巴基斯坦北部的印巴邊境,北鄰中國新疆,西與Gilgit(吉爾吉特)大區接壤,東南與拉達克,西南與克什米爾地區接壤。巴爾蒂人的聚集區與中國的西藏相鄰,早期,此地被稱為“little Tibet”(小西藏)。巴爾蒂斯坦的巴爾蒂人(Balti,藏文為)屬于藏族人的后裔,當地有91%的人為藏裔。2010年,巴爾蒂斯坦享有自治權利,轄7個縣,其中,巴爾蒂藏族后裔主要聚居在斯卡杜縣(Skardu)和甘切縣(Ganche),他們生活在此地已有近千年的時間。其首府為斯卡杜(Skardu),有近30萬人口(1998年統計)。⑥參見〔巴基斯坦〕穆罕默德·尤素夫·侯賽因阿巴迪著:《巴爾蒂斯坦(小西藏)的歷史與文化》,陸水林譯,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2011年,第23頁。

圖1 巴爾蒂穿著與藏服相似服飾的少女們 ⑦參見藏人文化網(http://www.tibetcul.com/zhuanti/whzt/201707/42821.html),2017年7月1日。
巴爾蒂斯坦在西藏文獻中稱為“Bru sha”(音“竹夏”)、唐代文獻稱“大勃律”、巴基斯坦稱為“Pololo”⑧參見劉潔:《勃律與西藏苯教、藏傳佛教關系考略》,《中央民族大學學報》,2017年,第2期,第1頁。(缽露羅),克什米爾人稱為“產杏的Tibet”。“我國古稱波路、缽露羅、大勃律等地,土蕃時為土蕃的屬國”⑨陸水林:《1840-1841年西藏與森巴在阿里地區之戰原委》,《中國邊疆史地研究》,1993年,第4期,第5頁。。公元7世紀到8世紀中葉,吐蕃為了與西域各國溝通和開展貿易,長期經營并掌控著大勃律(巴爾蒂斯坦)和小勃律(吉爾吉特)。并通過大、小勃律過胡密,東西抵達四鎮、吐火羅德的通道,這條通道對于經過克什米爾、帕米爾到達中亞具有重大作用。巴爾蒂斯坦在古絲綢之路上有其重要的歷史地位,直至當代,在“一帶一路”戰略中仍不可忽視。
當代的巴爾蒂人是一支已經被伊斯蘭化的族群,他們信仰伊斯蘭教什葉派。⑩“13世紀末,定居在中亞的蒙古人后裔普遍信仰了伊斯蘭教。藏傳佛教文化圈內,最早受到伊斯蘭文化影響的是當時西藏的附屬國拉達克和西藏血統的巴爾蒂。”參見格曲曲杰:《伊斯蘭和藏族藝術的結晶——卡爾樂(一)》,《西藏藝術研究》,2007年,第4期,第2頁。雖然如此,但也保留著一些藏族的文化特性,例如在語言、服飾及生活飲食習慣等方面都有藏族文化的保留。據巴基斯坦學者艾哈默德·哈桑·達尼著《巴基斯坦北部地區史》一書中這樣記述:“以斯卡杜為中心的巴爾蒂斯坦西部地區的居民操巴爾蒂語,這是一種藏語方言。接近于拉達克話,巴爾蒂人和拉達克人能聽懂彼此的語言。”[11]故納新參見〔巴基斯坦〕艾哈默德·哈桑·達尼:《巴基斯坦北部地區史》,楊柳、黃麗莎譯,陸水林審定,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2013年,第61、90、95、285、297頁。其巴爾蒂語屬于古藏語,與安多藏語接近,巴爾蒂人至今還保留喝酥油茶、吃糌粑的習慣。
巴基斯坦籍學者艾哈默德·哈桑·達尼是一位致力于研究巴爾蒂斯坦歷史文化的本土學者,其研究成果在國際上有一定的前沿性和深度,著有《巴基斯坦北部地區史》等論著,成為筆者關于巴爾蒂人歷史脈絡梳理的重要參考資料。
巴爾蒂人生活的巴基斯坦北部地區,通常指在喜馬拉雅山脈的大部分地區,也就是巴爾蒂斯坦和吉爾吉特地區(從最早時期至1985年12月)。[12]故納新參見〔巴基斯坦〕艾哈默德·哈桑·達尼:《巴基斯坦北部地區史》,楊柳、黃麗莎譯,陸水林審定,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2013年,第61、90、95、285、297頁。“巴爾蒂人口的基本單位不是血親群體,而是居家的群體。”[13]故納新參見〔巴基斯坦〕艾哈默德·哈桑·達尼:《巴基斯坦北部地區史》,楊柳、黃麗莎譯,陸水林審定,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2013年,第61、90、95、285、297頁。1532年,其首府是希格爾堡。[14]故納新參見〔巴基斯坦〕艾哈默德·哈桑·達尼:《巴基斯坦北部地區史》,楊柳、黃麗莎譯,陸水林審定,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2013年,第61、90、95、285、297頁。1381年,阿里·哈姆達尼從克什米爾前往巴爾蒂斯坦傳播伊斯蘭教。[15]參見陸水林:《乾隆時期巴爾蒂斯坦(小西藏)與清朝關系初探》,《中國藏學》,2004年,第1期,第2、285、2頁。“大約在公元1600年前后,賽義德·馬茂徳·沙·圖西(Sayyid Mahmud Shah Tusi)和賽義德·阿里·圖西(Sayyid Ali Tusi)兩兄弟經薩爾托洛在巴爾蒂斯坦傳播伊斯蘭教。[16]參見陸水林:《乾隆時期巴爾蒂斯坦(小西藏)與清朝關系初探》,《中國藏學》,2004年,第1期,第2、285、2頁。追溯其與我國的歷史關系:公元7世紀初,在象雄王國時期,巴爾蒂人屬于象雄文化圈內。藏王松贊干布時期,歸屬吐蕃統治,信仰藏傳佛教。這一時期,此地成為藏族先民游牧和繁衍生息之地,也成為藏族形成和發展的地區之一。吐蕃占領大勃律后,大量軍隊及隨軍人員進入該地。吐蕃瓦解時,仍有大量藏族在此地生活下來,成為巴爾蒂人的主體。[17]參見陸水林:《乾隆時期巴爾蒂斯坦(小西藏)與清朝關系初探》,《中國藏學》,2004年,第1期,第2、285、2頁。“公元8世紀,土蕃勢力橫掃巴爾蒂斯坦、吉爾吉特直至瓦罕。”[18]故納新參見〔巴基斯坦〕艾哈默德·哈桑·達尼:《巴基斯坦北部地區史》,楊柳、黃麗莎譯,陸水林審定,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2013年,第61、90、95、285、297頁。公元9世紀中葉,吐蕃王朝消亡后,巴爾蒂逐漸脫離了西藏。1840年成為查漠克什米爾的一部分。后經過獨立戰爭,與吉爾吉特加入巴基斯坦。[19]參見格曲曲杰:《伊斯蘭和藏族藝術的結晶——卡爾樂(一)》,《西藏藝術研究》,2007年,第4期,第2頁。
關于巴爾蒂斯坦的政治文化及現當代的狀況。多倫多大學地理與國際發展研究所的助理教授肯尼斯·伊恩在其《西藏的記憶:巴基斯坦北部的跨國主義、跨文化與文化認同的產生》(Memories of Tibet:Transnationalism,Transculturation and the Production of Cultural Identity in Northern Pakistan)[20]Kenneth Iain MacDonald.Memories of Tibet:Transnationalism,Transculturation and the Production of Cultural Identity in Northern Pakistan.India Review,vol.5,no.2,April,2006,pp.190-219.p.190.pp.194-195.一文中,關于族源“人們正在為辨認身份而斗爭”的文化身份跨國性問題,進行了闡述[21]Kenneth Iain MacDonald.Memories of Tibet:Transnationalism,Transculturation and the Production of Cultural Identity in Northern Pakistan.India Review,vol.5,no.2,April,2006,pp.190-219.p.190.pp.194-195.。該文指出,在當地有一個稱為“nongovernmental organization(NGO)”的非官方民間組織,正在做著保護巴爾蒂藏文化的活動。除文字、佛教遺跡外,民間舞蹈、民間音樂、工藝、語言、食物等都是他們復興的目標。巴爾蒂人自公元6世紀以來,被要求停止使用藏語。[22]Kenneth Iain MacDonald.Memories of Tibet:Transnationalism,Transculturation and the Production of Cultural Identity in Northern Pakistan.India Review,vol.5,no.2,April,2006,pp.190-219.p.190.pp.194-195.在1999年之前,該地區的人得不到憲法保護,不能參加國家投票,也不能向巴基斯坦最高法院提出上訴。自1999年,雖然政府沒有直接給北方居民公民身份,但賦予當地自治的權利和獨立的司法機構。政府與當地有一定的政治疏遠感,并隨著社會的發展,疏遠感加劇。[23]Kenneth Iain MacDonald.Memories of Tibet:Transnationalism,Transculturation and the Production of Cultural Identity in Northern Pakistan.India Review,vol.5,no.2,April,2006,p.198.pp.201-202.p.210.p.193.同時伴有一種歧視和異化。所以,激起了巴斯蒂人的文化認同意識,激勵他們學習文化,并通過對自身文化的掌握,使之成為防御政治壓迫的工具,從而獲得雙邊的國際交往。[24]Kenneth Iain MacDonald.Memories of Tibet:Transnationalism,Transculturation and the Production of Cultural Identity in Northern Pakistan.India Review,vol.5,no.2,April,2006,p.198.pp.201-202.p.210.p.193.所以,中國的“一帶一路”對于巴爾蒂人而言,也是一個時代機遇。此外,文章還對當地民間藝術進行了概述,其中巴爾蒂人的格薩爾史詩,至今仍然在較為年長的老人之間傳唱,且當地很多地區和城市的名字仍然沿用藏語稱謂。[25]Kenneth Iain MacDonald.Memories of Tibet:Transnationalism,Transculturation and the Production of Cultural Identity in Northern Pakistan.India Review,vol.5,no.2,April,2006,p.198.pp.201-202.p.210.p.193.

圖2 巴爾蒂斯坦掛有藏文字和藏傳佛教象征“雍仲符號”的商店[26]Kenneth Iain MacDonald.Memories of Tibet:Transnationalism,Transculturation and the Production of Cultural Identity in Northern Pakistan.India Review,vol.5,no.2,April,2006,p.198.pp.201-202.p.210.p.193.
在巴爾蒂斯坦始終以“雍仲符號”(卐)為吉祥的符號。[27]雍仲符號“卐”代表佛祖的心印。“雍”是永恒和諧的象征,而“仲”則是世俗無滅的意思。這一符號除了日常的房屋、墻壁、裝飾等外,還出現在當地清真寺或伊斯蘭修道院等的建筑物上。這也是巴基斯坦其他地區所罕見的。
還是依據日本絲綢之路研究專家長澤和俊所著的《東西文化交流史》一文可知,絲綢之路有三條東西干線,即北方草原路、中亞綠洲路、南方海路。其中,吐蕃與中亞的路線,成為吐蕃擴大貿易及西征的重要通道。[28]參見〔日〕長澤和俊:《東西文化交流史》,《西北史地》,張英莉譯,1984年,第3期,第1-3頁。那么,關于巴爾蒂人與吐蕃在古絲綢之路上的貿易的往來,一些外文資料有零星的記載,比如:《穿越小西藏的一個旅行》(A journey through lesser Tibet)[29]Mrs.Bishop F.R.S.G.S..A journey through lesser Tibet.ScottishGeographicalMagazine,8:10,1982,pp.524.、《關于喜馬拉雅山脈居民的記述》(Notes on the inhabitants of the Himalayas)[30]Colonel Tanner.Notes on the inhabitants of the Himalayas.Scottish Geographical Magazine,Vol.7,1891,Lssue 11,pp.581-585.、《在伊斯蘭教的起源中的中世紀西藏》(Medieval Tibet in Perso-Islamic Sources)等。其中,《在伊斯蘭教的起源中的中世紀西藏》(Medieval Tibet in Perso-Islamic Sources)陳述了在早期的西藏,大量的伊斯蘭商人入境到西藏,從西藏販賣黃金和麝香回國。在波斯人眼中,西藏的麝香是最好的東西,在穆斯林市場上占有特殊地位,對穆斯林也產生了一定的影響力。所以,最終使一些藏族商人移居到相鄰或接壤的國家,以此推動有利于自己的貿易。[31]Reza.Medieval Tibet in Perso-Islamic Sources.Himalayan and Central Asian Studies,New Delhi Vol.17,2013,pp.1-12.此外,根據巴基斯坦當地學者穆罕默德·尤素夫·侯賽因阿巴迪所著的《巴爾蒂斯坦(小西藏)的歷史與文化》的書中記述,證實了吐蕃與巴爾蒂斯坦通過絲綢之路進行麝香買賣的事實,書中這樣寫道,“土蕃的麝香確實經土蕃—勃律道運抵中亞。”[32]〔巴基斯坦〕穆罕默德·尤素夫·侯賽因阿巴迪著:《巴爾蒂斯坦(小西藏)的歷史與文化》,陸水林譯,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2011年,第56頁。除了吐蕃通往巴爾蒂斯坦的交易外,也有巴爾蒂人通過古道前往吐蕃的買賣活動,例如李強、紀宗安所著的《17-19世紀喜馬拉雅地區的羊絨貿易和戰爭》一文,就有相關記述:“西北方向還有通過斯卡杜前往興都庫什山區一些穆斯林聚居區的商路,在夏季這條道路上有前往高寒的拉達克和西藏販賣杏干的巴爾蒂人。”[33]李強、紀宗安:《17-19世紀喜馬拉雅地區的羊絨貿易和戰爭》,《中國歷史地理論叢》,2008年,第4期,第3頁。由此,通過文獻可以獲知,巴爾蒂斯坦與吐蕃在古絲綢之路上早已有貿易關系,且為了買賣的便利,兩國商人都有跨國移居的現象。
綜上,通過對巴爾蒂人歷史脈絡的梳理及古代絲綢之路上兩國貿易往來的查閱,筆者認為,巴爾蒂斯坦是藏族人的后裔,其原因有三:第一,巴爾蒂土著與我國西藏山水相連,均屬喜馬拉雅山脈的族群;第二,巴爾蒂斯坦在古代象雄、吐蕃時期開始,曾直接受藏地管轄。吐蕃軍隊及部分民眾遷移至巴爾蒂斯坦,并與當地土著融合;第三,在古代貿易往來中的民族遷移的現象確有發生。
1982年,國家地理刊登了一篇關于“小西藏”的紀實性文章。文章中就提到了當地人在勞動時唱著“刺耳且不和諧”的歌曲,且民歌題材廣泛,大多數有一定的歷史背景,多方面地反映了該地的社會生活。[34]Mrs.Bishop F.R.S.G.S..A journey through lesser Tibet.Scottish Geographical Magazine,8:10,May,1982,pp.513-528.此外,據國內學者陸水林的譯著及其去實地調查后的文本反饋,巴爾蒂民間音樂種類較多,例如“赫里卜”(Harib)、“拉姆納”(lamna)、“塞加爾”(Hrsekar)、“薩德迦拉”(Staghra)、“赫羅加爾”(Khalu-kaar)、“索瑪萊克”(Som-lake)及史詩《格薩爾王》(Gesar)等。其中,體現藏文化遺存的民間音樂有“索瑪萊克”(Som-lake)和《格薩爾王》(Gesar)說唱。而且,“索瑪萊克”(Somlake)與中國西藏阿里藏族的“魯夏”(對歌)音樂風格相似,《格薩爾王》(Gesar)與中國西藏、青海等藏族地區所流傳的《格薩爾》說唱也非常相近。
根據古拉姆·哈羅·羅布桑所著的《巴爾蒂斯坦的創世問答歌——索瑪萊克》一文,可知“索瑪萊克”(意為問答),是一種通過一問一答、蘊含人生哲理且具有苯教超現實主義哲學印記的民歌。例如,文中有一段歌詞這樣記錄:
塵埃(云彩)又變成了什么?哎,索瑪萊克。塵埃(云彩)變出了三個世界。哎,索瑪萊克。第一個世界叫什么名字?哎,索瑪萊克。笫一個世界是底下的,叫做龍的世界。哎,索瑪萊克。第二個世界叫什么名字?哎,索瑪萊克。第二個世界是上面的,叫做眾神的世界。哎,索瑪萊克。第三個世界叫什么名字?哎,索瑪萊克。第三個世界就叫做中間的世界。哎,索瑪萊克。[35]參見〔巴基斯坦〕古拉姆·哈羅·羅布桑:《巴爾蒂斯坦的創世問答歌——索瑪萊克》,陸水林譯,《民族文學研究》,2004年,第4期,第1-2頁。
如上,這首“索瑪萊克”的唱詞涉及宇宙起源的內容。此種體裁的民歌,實為以“索瑪萊克”為襯詞,并以此命名,體現的是一種固定的結構模式。通過一問一答進行歌唱,為對話體民歌。這與西藏阿里藏族中流傳的民歌“魯夏”(對歌)非常相似,“魯夏”的歌唱形式也為兩人或多人對唱,有問歌和答歌兩種,通過對歌問答,達到比智慧、比知識的目的。[36]參見格桑曲杰:《世界屋脊之巔西藏阿里的民歌風格、特色區域及種類》,《西藏藝術研究》,1995年,第2期,第4頁。除了演唱形式的相似外,巴爾蒂斯坦的“索瑪萊克”與西藏阿里的“魯夏”均是宗教與哲學相結合的民歌。
“格薩爾”在藏族民眾心中是杰出的軍事家和體育家,在史詩中有很大的篇幅描寫了格薩爾出眾的馬術、刀術,其武功蓋世,并可斬殺一切惡勢力。這一英雄主義形象深入人心。如出一轍,巴爾蒂的《格薩爾》與中國藏族傳唱的《格薩爾》從其內容及在民眾心中的地位來看,都是一樣的。
巴爾蒂斯坦的《格薩爾》,由于發音問題,巴爾蒂人稱為《蓋瑟爾》。此說唱在當地流傳較為廣泛,在巴爾蒂文化中占據核心的位置。[37]參見〔巴基斯坦〕穆罕默德·尤素夫·侯賽因阿巴迪:《巴爾蒂斯坦(小西藏)的歷史與文化》,陸水林譯,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2011年,第49頁。1980年9月,巴基斯坦學者阿巴斯·加茲米在巴爾蒂斯坦錄制了由當地歌者阿卜杜爾·拉赫曼·米斯德里巴演唱的《格薩爾》,此曲較長,共12章,10盤磁帶。與拉達克的《格薩爾》較為接近。歌者阿卜杜爾·拉赫曼·米斯德里巴出生于1930-1933年間,師從斯卡杜藝人穆哈瑪,老人穆哈瑪記得全部的《格薩爾》,常在當地民眾的家中演唱。老人在世期間,阿卜杜爾·拉赫曼·米斯德里巴學會了大部分的《格薩爾》。之后,他逐漸成為當地較為著名的藝人,代替師傅在人們家中演唱,在當地有較高的知名度和地位。他演唱的12章《格薩爾》篇幅長大,涉及格薩爾生平及英勇殺敵的眾多神話故事。通過阿巴斯·加茲米對巴爾蒂《格薩爾》的研究,并結合當地民歌和風俗,可知,當地《格薩爾》受到苯教的影響非常大。巴爾蒂斯斯坦在1200年前,信仰的就是藏族苯教。此后的600年間,逐漸改信藏傳佛教。在這之后的600年間,乃至當代,巴爾蒂人開始信仰伊斯蘭教。所以,在當下受伊斯蘭教統治已有600年的巴爾蒂斯坦,苯教信仰時期的遺存較之更為多見。雖然,巴爾蒂人已經全民信仰伊斯蘭教,但仍會信仰“拉”(山神)及“魯”。尤其在《格薩爾》的神話史詩中更會體現出一些與苯教相關的內容,且代代相傳至今。
巴爾蒂斯坦雖然已經沒有了可以完整演唱《格薩爾》的藝人,但有一些藝人、馬球手和統治者都能記得故事的韻文部分及音樂。且廣泛的運用于日常生活的不同場合,如勸慰、告誡、贊嘆和譴責等。尤其是當地舉辦馬球比賽時,其獲勝方便會有隊員坐在馬背上念誦《格薩爾》中的韻文部分,以示激勵,從而增強斗志,這一事象已成為馬球運動中的一項重要環節。由此,幾乎所有的馬球手都會去學習《格薩爾》故事的內容、曲調及含義。此外,與中國境內的格薩爾遺跡一樣,當地也會為一些獨特的自然景觀賦予一定的象征意義,比如:將奇特的巨石等比喻成格薩爾的馬鞍或拴馬柱等。[38]參見〔巴基斯坦〕S·M·阿巴斯·加茲米:《巴爾蒂斯坦地區流傳之〈蓋瑟爾〉傳說概況》,陸水林譯,《中央民族大學學報》,1994年,第6期,第2-8頁。
非常遺憾,筆者還沒有搜集到巴爾蒂斯坦《格薩爾》的一手資料。但通過已有資料與當下中國藏族的《格薩爾》進行比較,可以發現兩國的《格薩爾》在本體上也有很多的相似性。例如,都包括史詩文字和說唱音樂兩大要素。且講述內容都涉及格薩爾在天界時的情況、神子下凡、格薩爾成婚經歷、與敵王妻子合謀殺敵王、霍嶺大戰及營救王妃等敘事環節。其中,巴爾蒂斯坦和中國藏族《格薩爾》中,“說”的部分都是具有固定節奏的唱誦形式。中國藏族《格薩爾》的唱誦節奏如下:
譜例1

可見,中國藏族《格薩爾》的唱誦部分,節奏固定而緊湊。除唱誦外的音樂部分,是一種固定曲調的即興填詞。同一部《格薩爾》一般有2個或多個不同的曲調組成,且均為一句體的反復連綴。如譜例2、譜例3所示,同一部《格薩爾》中的兩個曲調:
譜例2
格薩爾曲調一
青海省玉樹藏族自治州
銀 卓 瑪記譜

采錄時間:2008年7月
唱詞大意:
勒阿拉拉木阿拉熱蘭,麻塔拉拉木塔拉熱蘭,佛法僧三寶,眾神師本尊空行佛。
譜例3
格薩爾曲調二
青海省玉樹藏族自治州
銀 卓 瑪記譜

采錄時間:2008年7月
唱詞大意:
佛意妙音能指引解脫,虔心祈禱三身,引導眾生超脫六趣。
如上,中國藏族的《格薩爾》是說與唱并重的形式,頌唱結合、曲調委婉,且依聲填詞,曲調連綴反復。通過看似簡單的曲調,一遍一遍地反復,使得不斷深化的唱詞表達出感人至深的故事和人生哲理,并宣揚宗教教義,達到人性啟迪的目的。
由于中國藏學界音樂人才的缺乏,使得國內對于《格薩爾》的研究,在很多年間,一直呈現出一種只注重文學部分的研究形式,非常缺乏對于音樂的關照和分析。筆者通過對巴基斯坦及國外相關研究成果的搜集、研讀后發現,關于巴爾蒂斯坦《格薩爾》的研究工作,也非常缺乏音樂部分的分析與研究。巴爾蒂與中國藏族《格薩爾》的對比研究,將會成為研究巴爾蒂民間文學、風俗習慣及不同國界藏族音樂文化的重要內容。對于同一音樂種類的跨界研究較有意義,可以呈現這一音樂事象在絲綢之路上的傳播、發展、演變及地位,為絲綢之路的文化交融研究提供一些線索和理論依據。
在社會發展的過程中,沒有任何一種文明能夠擺脫另一種文明的影響,也就是說,沒有一個文明是獨立發展起來的。地理上的障礙或惡劣的地形是無法阻擋人類的發展的。中國西藏獨特的地理位置,因其與中東、印度、巴基斯坦、尼泊爾等國接壤,使之成為文化的重要區域之一,影響著鄰國,相反也會受到別國的影響。
巴爾蒂斯坦與我國西藏山水相連,曾受藏地管轄。又處在絲綢之路的交通要塞之中,與不斷涌入的突厥人、伊朗——雅利安人、希臘人等不同人種的民族和文化相融合,又先后信奉過西藏苯教、佛教、伊斯蘭教等宗教,已經成為一個多元的文化族群。巴爾蒂人既有藏族人的特性,又具有他族的文化特點,這與“一帶一路”所提倡的既有共性,又有差異性是相通的。如此,伊斯蘭化又具有藏族血統的巴爾蒂人,在歷史長河中,經歷過種種后,依然保存著具有藏族文化遺存的民歌和《格薩爾》說唱,這是絲綢之路上不可多得的音樂文化遺產,更是跨界族群在絲綢之路上文化遷移現象的實例。
國內外學術界對于巴爾蒂藏族后裔的音樂文化研究還很薄弱,尤其缺乏珍貴的一手資料。巴爾蒂斯坦只是絲綢之路中的一個族群,以此為契機,可以逐漸打通貫穿吉爾吉特、印度拉達克等地,進一步對具有藏族血統的跨界民族音樂進行研究。跨界民族有其特殊的文化身份,應當受到重視,跨界研究應順應時代潮流,在“一帶一路”的時代潮流中得到重視。這一研究既可以重現當年絲綢之路上的文化景象,又可促進當下的文化交流。
同時,作為少數民族音樂研究者,應該借著“一帶一路”的東風,以國家政策為依托,開展具有實踐意義的考察與研究,這有利于推進“一帶一路”沿線各國的音樂文化研究工作。
巴爾蒂人的藏族因素,對于他們的文化認同,會產生一種跨文化話語。這是一種連接、鞏固、賦予跨越時空的意識形態的聲音。筆者通過對巴爾蒂斯坦藏族后裔音樂研究成果的搜集、研讀,發現國內外學者對于巴爾蒂藏族后裔的民間音樂關注較少,且缺少深入的專業音樂研究。甚至,在國內外的相關網站上,也幾乎沒有找到與巴爾蒂藏族后裔相關的、有價值的音樂材料。對于這樣一片與我國歷史上有過密切往來的土地,我們對于他們的文化卻知之甚少。因此,筆者希望借著“一帶一路”的時代機遇,加緊搜集與巴爾蒂斯坦藏族后裔族群音樂文化相關的一手資料,并逐漸將吉爾吉特、印度拉達克等地也納入到研究范圍內,形成較全面的對藏族跨界音樂的觀照。
若反問巴爾蒂斯坦的跨界音樂研究與“一帶一路”及少數民族音樂研究有什么關聯?筆者認為,此研究只是一個點,相似的研究對象在“一帶一路”沿線還有很多。也就是如此點點滴滴的個案研究,才終將匯聚,完善、充實整個沿線各國民族音樂的研究領域。希望我們每一位民族音樂研究者,更多地響應國家政策,加入“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音樂研究的隊伍中。我們的形式可以多樣化,即逐漸實現考察、實踐、溝通以及建立學術平臺。尤其,可以與沿線國家的文化、教育機構合作,建立交流機制,以此提升合作空間,加強民族音樂的研究。逐漸以小做大,最終實現“一帶一路”上各國民族的音樂研究和交流。
筆者認為“一帶一路”不僅是經濟的雙邊,更應該是文化的雙邊。多進行絲路各國間的交流、研究,創建一些共同的音樂研究及教育合作平臺,這是歷史賦予我們這代學者的使命,讓少數民族音樂研究得到更廣闊、更健康的發展。民族音樂研究,尤其是跨界研究,更具有民族情感基礎,通過音樂研究和溝通,為民心建立橋梁,可以為促進國家間的文化共建,以此推動沿線各國的人文合作。
綜上,加強沿線國家的民族音樂研究是對“一帶一路”教育工作的支持。希望我們以文化交流為契機,建立聯系,挖掘更多的一手資料,達到文化雙邊共贏的目的。借著“一帶一路”的東風,開展少數民族的跨界研究。對于少數民族音樂研究而言,結合學科特點走出自己的特色、抓住時代機遇得以推動學科發展才是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