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

張文軒

在賽季開始時，當我第一次提出寫一篇關于邁克·布朗的特寫文章的想法時，我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去找這位勇士的助理教練，去問問他關于那雙過去兩年他一直穿的，非常時髦的白色運動鞋。我想知道他這套標志性的比賽日裝扮背后的故事。在電話里他告訴我，他在上賽季的一場比賽前踩傷了自己的腳趾，所以他就決定換掉他那雙平常穿的，不太舒服的正裝皮鞋，換上一雙更舒適，更美觀的白色休閑運動鞋。

你問布朗關于一雙鞋子的故事，他能有五個不同的故事和你講。這件事并不奇怪。布朗已經在NBA執教20多年了，并與勒布朗·詹姆斯，蒂姆·鄧肯，科比·布萊恩特以及斯蒂芬·庫里和凱文·杜蘭特合作過。在過去20年里，他一直在和NBA最好的球員們在一起。

在和布朗聊過后，向盡可能多的人去詢問關于布朗的故事成為了我的工作，也正是因此，各種各樣的故事紛至沓來。

在很久以前之前，布朗只是一位實習生，拿著1500美元的薪水給一支NBA球隊干了整整一個夏天的活。那時，布朗正在圣地亞哥大學讀大四，他收到了來自掘金提供的一份無薪實習邀請，邀請他在丹佛度過這個夏天。

在那個夏天，布朗在辦公桌下面放了一個睡袋，幾乎住在了比賽錄像室里，他經常在那里用通宵工作來度過一個個夜晚。因為沒有薪水，他不得不讓父母為他的夏季旅行提供支持。當布朗回到學校完成他的學位后，獲得了掘金給他的1500美元支票，并為他提供了一份錄像協調員的全職工作。

“他基本上不會拒絕任何工作。”J.B.比克斯塔夫如是說，他是掘金當時的主教練，“他準時有效率，從不抱怨，他是一個我絕對可以信任的人。他一諾千金，言出必行，我們的關系是持續的，是永恒的。”

比克斯塔夫在1997年成為了奇才主教練，同樣是在1997年，27歲的布朗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份助教的工作。“我總是覺得，我必須努力，努力，再努力工作，才能擁有一份與自己年齡不相符的成熟，以此來獲得我認為一位教練所必須擁有的尊重。”布朗說。

在華盛頓的第一個賽季，由于人生地不熟，布朗養成了一個習慣，每天早上的投籃訓練后，他會獨自等待球隊的首發控衛羅德·斯特里克蘭，這樣他們就能一起登上球隊大巴。一開始斯特里克蘭還非常納悶，教練為什么要這樣做。“幫幫我，”布朗這樣告訴斯特里克蘭，“我只是一個在聯盟里打拼的教練。請你多多照顧我。”

“比起那些虛偽敷衍的人，我更喜歡真實的人，”斯特里克蘭說，“邁克給我的感覺就是真實。我打球很久了，我覺得真正能依靠的人是那些對你說真話，并給你前瞻性建議的人，邁克對我來說就是這樣的人，所以我們認識沒多久就成了好朋友。”

2005年，布朗在騎士開始了主教練生涯。作為助理教練，布朗在聯盟的幾年中攢下了良好的聲譽，現在，他需要幫助勒布朗來拿下他的第一個總冠軍獎杯，而在他執教的第二個賽季，騎士殺進了總決賽。雖然被馬刺橫掃，但他們的確離冠軍只有一步之遙。

“我們贏得太快了，”助理教練邁克·馬龍告訴布朗，前者現在是掘金的主教練，“我們不應該在第二年就進入總決賽。現在那些球隊老板會怎么想？第二年進入總決賽，是不是第三年就該拿總冠軍了？”

然而事與愿違，冠軍一直沒有出現，盡管在接下來的幾個賽季中，騎士兩次拿下單賽季60場以上的勝利，布朗也因此榮獲最佳教練，但騎士卻再也沒有打進過總決賽。在布朗的指導下，騎士在防守端實力大增，但他們在進攻端卻十分乏力，每到季后賽時總是黯然失色，必須依仗詹姆斯的個人天賦。2010年，輸給波士頓出局后，布朗也失去了第一份主教練的工作。

“在勒布朗巔峰時，他在邁阿密有德懷恩和克里斯的輔助，”布朗說，“再次回到克利夫蘭時，他擁有凱里和凱文，但我執教時，我們可沒有真正的二當家，莫·威廉姆斯進過一次全明星，那還是丹·吉爾伯特和我向聯盟求情的結果。毋庸置疑，勒布朗天賦異稟，我們覺得只要將比賽拖到關鍵時刻，特別是勝負就決定在一兩個回合時，他就會上場帶走比賽。我們要做的就是掌控節奏，讓比賽膠著。但季后賽每晉級一輪就會變得更難，你的進攻戰術遲早會被用完，所以你必須組建有力的雙人組。”盡管布朗帶領此前七年沒有打進季后賽的騎士殺進了總決賽，但他在克利夫蘭的教練生涯，卻因為沒能帶來一座總冠軍獎杯而被貼上了無能標簽。“當你贏球，功勞都是勒布朗的，當你輸球，全是邁克來背鍋，”馬龍說，“我們都知道這是一個球員主導的聯盟，教練很少會得到外界的贊譽，你可以說這不公平，可這就是NBA的生活。”

在湖人當了一段時間的主教練，并回到克利夫蘭執教了一年后，布朗又一次失去了工作。也正是如此，他決定從NBA休戰一段時間。這讓他有了更多的時間和家人在一起，尤其是他的兩個孩子，伊利亞，如今正在新墨西哥州打籃球。卡梅隆，正在念高中。

當他們一家在克利夫蘭團聚時，布朗也會讓馬龍自由分配自己的時間。“他總會把我從辦公室里趕出去，然后讓我去見見妻子和兩個女兒，”馬龍說，“從那以后，我就試著把它傳給我的助教，即平衡的重要性，好丈夫的角色讓我更快地成為了更好的教練。”

勇士在同一個休賽期簽下了杜蘭特和布朗，并以壓倒性的優勢進入季后賽并贏得了總冠軍。但在贏得首輪對陣波特蘭的前兩場比賽后，科爾就因傷暫時離開球隊，布朗臨危受命擔任臨時主教練，這再次讓他成為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邁克做得很好，沒有試圖將太多自己的想法帶進比賽，”前勇士成員大衛·韋斯特說，“很多時候，在那種情況下，教練會想要證明自己，邁克卻不這么認為，雖然他略微做了一些調整，但他沒有嘗試另起爐灶。”

在勇士，布朗也學會了放松自己的方法。扎扎·帕楚里亞記得布朗對待工作以前是多么嚴苛，他更喜歡對球員有嚴格的訓練計劃，即使在休息日也是如此。但當他接任臨時主帥時，他開始放松。“他也會承認，對他來說這很奇怪，”帕楚里亞說，“他會說，在他那個年代，訓練可比現在多多了。”

在科爾回歸球隊前，布朗帶領勇士拿下了11勝0負的戰績。“他從不需要證明，”獨行俠主教練里克·卡萊爾說，“他早已證明自己是一個主教練。”在勇士，布朗說他過得非常舒適。盡管在騎士和湖人擔任主教練的失敗經歷仍然充斥著關于他的大部分討論，但他對這些已經豁達了許多。“這就是我追求的，”布朗說，“我拿著高昂的薪水，我曾經是一名有著大好機會的主教練，所以，我愿意接受這份工作所帶來的一切。”

這位摸爬滾打了27年的助理教練，曾經還會等著球隊的當家控衛一起登上球員大巴。現在，他是一支王朝球隊一股穩定且冷靜的力量，從很多層面上講，邁克·布朗終于能舒服地穿著自己的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