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特里

劉曉峰

今年夏天，NBA各隊為自由球員開出了總金額超過30億美元的合同，就在自由市場開啟前一天的傍晚，特里·羅齊爾還在和朋友們暢想著即將前往尼克斯效力的事情，他已經開始做著要如何在麥迪遜廣場花園發光發熱的美夢。結果到了第二天，不僅尼克斯遞上了合同，太陽也拋出了橄欖枝，而且合同比尼克斯的還要豐厚，然后，黃蜂也加入了爭奪他的行列。

羅齊爾原本傾向于接受太陽的邀約，但黃蜂的老板邁克爾-喬丹親自出馬邀請他加入。“如果我再去其他地方或是拒絕他，我就和個傻子沒兩樣了。”羅齊爾說，“我看到的是一個信任我的球隊和團隊。

他們知道我想在這個聯盟里證明自己，然后就給了我機會，這是最重要的一點。另外，他們也愿意給我合理的報酬，這合同確實挺大，而且這一切的幕后推手可是邁克爾，我至今仍然覺得這很不真實。”黃蜂最終為羅齊爾開出一份三年5800萬美元的合同。

雖然黃蜂新賽季的球隊陣容問題重重，但如果一切能順利發展的話，他們仍有沖擊季后賽的潛力。“說沒壓力是騙人的，”羅齊爾說，“但壓力也是籃球的一部分，我要找到辦法挺過去，這里曾經的控衛是沃克，他是球隊的得分王，也確實是個非常強的得分手，但我的人生信條就是，‘如果機遇找上門來，你就要做好回應的準備。這就是機遇，所以我一直以來都為此做好了準備，我絕不退縮。”

在位于克利夫蘭伍德蘭高地街區的澤爾馬沃森喬治娛樂中心里，人們正熙熙攘攘地參與著活動。音樂響徹整個場地，小孩子們則在與同伴們追逐打鬧。羅齊爾就在這個地方度過了童年的大部分時光，他的外祖母阿曼達·塔克通常會在早E不吃早餐就來到娛樂中心，老^會在租下的攤位那里販賣佳得樂和熱狗，生意不景氣時還賣些玩具卡片和多米諾骨牌，而羅齊爾也會在那里呆上幾個小時。

“我當時在社區的小房間里吃午飯。”羅齊爾說，“我會試著偷偷拿兩盒飯，但有時只能拿到一盒，里面有什么我就吃什么。然后我就去玩籃球，橄欖球以及各種體育運動，我整天都這么跑來跑去，非常拼命，常常把自己弄得干流浹背，滿身污垢。”

當時，羅齊爾的父親剛結束一段為期8年的監禁，在老羅齊爾獲釋后，特里搬到了父親的住處，體育成為了這對父子迅速建立聯系的橋梁。羅齊爾會穿著負重背心和父親的汽車賽跑，“我當時練的是橄欖球，”羅齊爾說，“除了橄欖球還是橄欖球，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之一，因為我能和爸爸在一起。

我們甚至都不用做很多事情，只要他在我身邊就好。我們天天都一起戴著手套打拳擊，一起游泳，一起經歷各種日常。這對我有很重要的意義。當然了，再后來，有些不好的事情發生了，所以他再也不能看著我打球了。”

老羅齊爾又被逮捕了，他由于在一次搶劫未遂中的過失殺人而遭到了起訴，隨即被判處了13年有期徒刑，而那時距他前—次獲釋才過了9個月。2018年秋天，羅齊爾的父親才獲釋，時隔多年他終于可以再度親臨現場看到兒子打球。

雖然那么多年父親都不在身邊，但羅齊爾的母親和外婆還是站出來填補了這個空缺。“他們都是我的孫輩，”阿曼達說，“我一共有九個孫輩，而且已經有了兩個重孫輩的孩子。”

羅齊爾的母親吉娜在15歲時有了第一個孩子，那年她在分娩時遭遇了難產，醫護人員一度已經在問阿曼達，“你要保你的女兒，還是外孫女。”阿曼達無法抉擇，當她離開病房去祈求上蒼的時候，她遇上了一位牧師。這位牧師給了她一道預言：“你不必在她們母女之間做出取舍。”

于是，阿曼達沒有舍棄任何一個，那個降生的孩子就是羅齊爾的姐姐特達薩，她出生時只有2.6斤重，而且必須借助呼吸機才能呼吸。更不幸的是，特達薩很快被診斷出患有腦中風，醫生預測她活不了太久，可她還是幸運地活了下來。除了母親吉娜，兩個弟弟特里和B.J都經常會馱著她一起玩耍。他們互相扶持著彼此，每一天的生活雖然艱難，但有些問題還是可以解決的——比如特里無休止地“煩擾”姐姐的時候。

剛上高中時，羅齊爾的身高只有1.71米，他從校預備隊打起，場均能砍下25分。時任謝克高地中學臨時主教練的丹尼·楊回憶道，“我覺得我們不該讓他待在預備隊，于是就把他提拔了上來。結果他在前兩場比賽里就分別拿下了16分和17分，也就是從那時起，他的時代正式開始了。”

上賽季，吉娜去現場觀看了凱爾特人客場對陣籃網的比賽，她看出了兒子狀態不佳——有的跡象雖然在旁人看來平平無奇，但在母親的眼里卻再明顯不過了。她之前也看到過兒子在球場上表露出的沮喪情緒，但那一次并不同于以往，當晚的羅齊爾在球場上舉步維艱，他出手8次僅命中1球，而綠軍最終也潰敗在布魯克林。

“那就像是他正在輸掉一切，”吉娜回憶道，“我在他身上看到了痛苦，沮喪和失望，我甚至覺得他在那一刻就要垮了。”比賽一結束，她就給兒子發去了短信。“她給我講了個笑話，但我記得自己沒笑出來。”羅齊爾說，“那不是我正常的樣子j我是個愛笑的人，也一直都享受生活的每分每秒。但當時的我卻要面對很多困難，所以我笑不出來，那天好像是負面情緒到達了頂點，而這樣類似的事情，我在整個賽季經歷了好幾次。”

上賽季開始時，由于勒布朗·詹姆斯轉會去了西部，凱爾特人是帶著外界巨大的期待開啟賽季的。年輕的綠衫軍在之前的兩個賽季都打進了東部決賽，而且還是在沒有借助超級球星力量的前提之下，而羅齊爾正是其中的一大原因。

2018年NBA季后賽開打前的一天晚上，羅齊爾正在練習投籃，此時凱爾特人主帥布拉德·史蒂文斯找到了他，“你可以打得和其他任何人一樣好，也可以抓住自己的機會”。

羅齊爾心想：我已經準備好了，我必須借此機會好好努力。哪怕我失敗，我也知道自己已經盡力了。不過失敗并不是我的選項，要讓自己保持清醒，活在當下。于是，他在那一年的季后賽期間交出了場均16.5分5.3籃板5.7助攻的成績單，并幫助凱爾特人一路打到了東部決賽的搶七大戰。

然而在上賽季，球隊的陣容磨合遇到了大問題，像羅齊爾這樣的球員不得不進行角色調整，為已經恢復健康的凱里·歐文和戈登·海沃德擔當配角。可一個NBA球員一旦嶄露頭角，你就很難再要求他收斂鋒芒，而歐文即將成為自由身所帶來的不確定性因素也為球隊的前景蒙上了一層陰影。這一年，羅齊爾在常規賽期間場均僅能獲得了22.7分鐘的出場時間，場均得分也只有9.0分。

季后賽結束后，他在采訪中簡短地表露出了自己的沮喪：“我和其他一些球員都不喜歡自己目前在隊中的定位和使用方式，我們本都覺得情況會好轉，認為這些問題能夠被妥善解決，讓球隊和個人都得到滿意的結果，但結果并非如此。”

NBA從來沒有一馬平川的坦途。羅齊爾的確走了些彎路，并且他也在觀察其他球員的過程中學到了很多——比如他職業生涯前兩年間的隊友伊塞亞·托馬斯。

“他大概是我在聯盟中最尊敬的人，因為我能看到他所做的一切。”羅齊爾說。

當年無論在比賽中表現如何，小托馬斯都會在飛機上回看比賽錄像，并對自己作出批評和檢討。“我可能會和別的球員開開玩笑，我們大家都會在一起玩鬧，但是他卻從不參與這些游戲活動。”羅齊爾說，“他非常認真，讓我們知道他不是來鬧著玩的，因為這在比賽中就會體現出來。第一節他大概就能拿13分，這會使你產生‘老天啊，他是場上體型最小的球員，他是怎么做到的？的想法，我非常確信這來源于刻苦的訓練和對錄像的研究。”

雖然羅齊爾沒有直接表明自己對于凱爾特人在2016-17賽季結束后交易小托馬斯一事的失望之情，但這筆交易還是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正因為他為我們奉獻了很多，沒有他，我們根本不可能在聯盟中打到那么靠前的位置，他是一名真正的戰士，一名真正的凱爾特人。他經歷了長達6個小時的牙齒修復手術，還失去了妹妹，可第二天他依然上場比賽，最終砍下53分。”羅齊爾說，“他全情投入，淚灑球場，你所能聯想到的偉大事情他都做到過。他在賽前臀部傷勢惡化，依然帶傷上陣。”

在交易發生前的幾天里，羅齊爾正和隊友馬庫斯·斯馬特一起在邁阿密打野球。“誰能想到，凱里過兩天就會加入我們球隊了？”羅齊爾表示，“某種程度上講，這簡直可以用‘無中生有來形容。”

其實早在成為隊友前，羅齊爾就以歐文球迷的身份自居了，“我就坐在板凳席，擁有全場最好的觀賽位置，我會看他打出那些富有他個人風格的表現，我就像個球迷一樣。不過，我當時仍舊希望凱爾特人贏球，那只是我熱愛籃球比賽的體現。我只是想看看，我能從他的表現中學到什么，看看他是什么類型的球員，看看他有多么厲害。”

羅齊爾繼續說道，“許多人都不知道他是個多么好的人。很多人都覺得我討厭凱里，還有很多人覺得我和他關系不好。不過我們經常互發短信，我在自由市場開啟前還給他發過信息——我給他發了個‘雙眼的表情，他則回了我一模一樣的‘眼睛，大意就是‘你知道將會發生什么了。”

一個由ESPN內部人士組成的專家組將羅齊爾的這筆先簽后換交易列為了今年休賽期“最有爭議的交易之一”。其中一人稱這筆交易“完全弄不懂”，另一個人則認為它“令人驚異”。另據ESPN進行的一次調查顯示，由20位匿名接受調查的教練，高管和球探組成的受調查群體將羅齊爾的簽約列為今夏第三糟糕的引援，僅次于兩家曾經對羅齊爾有意的球隊的操作——尼克斯今年夏天的“整體操作”，太陽與里基·盧比奧的簽約。

籃球專家的預測在新賽季的確得到了部分驗證，尼克斯一如既往的糟糕，繼續在東部墊底。但關于羅齊爾的那部分預見卻是徹底的錯誤。在羅齊爾的帶領下，夏洛特從賽季一開始穩穩地躋身東部前八，而羅齊爾也打出了他最好的個人賽季，場均能得到16.9分4.0籃板4.7助攻。

“我接受這個結果，”羅齊爾說，“這能讓我更努力的訓練，讓自己充滿競爭力，我知道有很多人愛我，也有很多人對我有負面評價，他們中很多是凱爾特人的球迷，但我也曾從凱爾特人球迷那里和波士頓這座城市里得到過愛。我要再一次證明自己，這樣也挺好的，這既是我所想要的目標，也是事情本該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