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的寧靜：身心回歸，眾鳥齊飛

吳櫻花

回首自己的生命成長歷程，就是一個追尋詩意、追尋安寧的過程。與帕克·帕爾默的《教學勇氣》相遇，生命中曾經遭逢的種種不解、創傷和恐懼，一下子都有了被理解的感動。“偉大事物的魅力誘發出我們的美德”，在偉大事物面前，我們變得執著專注、安詳寧靜，一起聆聽生命拔節的聲音。

一、認清自己，換一個方向突圍

我是一個地道的運動員出身的體育生，又是很會偷懶的一個。最怕中長跑訓練，也最怕冬天大清早被教練從被窩里拉出來晨練，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我的運動成績并不出色。

我唯一讓教練們夸贊的地方就是文化課成績很棒。因為喜歡讀書，喜歡泡在學校狹小的圖書館與書為伍，喜歡與同學交換圖書閱讀，所以我就是校體隊里文化成績最好的運動員。

應該是初二升初三的那個學期，可能是因為身體發育的緣故，我的體育成績忽然就突飛猛進了，一年的時間我刷新了100米、200米跑的縣記錄，為此還被選送到市體校集訓了一年跨欄，當然，初三一年的學業也基本荒廢了。本來可以保送去讀體育師范的，能有這樣的機會我原應珍惜，但不知為什么又搭錯了神經，非要去讀高中考大學。于是，我又以文化成績最低的體育特長生身份進了縣高中就讀。

三年高中我仍是瞎混，晚自習幾乎沒上過，不是蹭票看電影就是躲在宿舍看小說。雖然高考我的文化成績仍然在體育考生中遙遙領先，但老天總是要懲罰不努力的人的，在體育專項考試時，我的跟腱受傷而導致體育成績未能達到本科線。

兩年體育專科學習，仍然可以用一個“混”字來概括。一直到參加工作，被分配到縣城最偏僻的中學教體育，我才開始思考，難道我就將如此渾渾噩噩地“混”一輩子？為了實現人生的跨越，在專升本時，我放棄了體育學科，報考了教育管理專業。

三年之后，我函授本科畢業，在軟磨硬泡之下，校長終于答應讓我改教語文。這一改，就是二十多年，也將是一輩子。我改教語文并做了班主任，從鄉下教到縣城，從蘇北教到蘇南……我終于在迷茫混沌中找準了方向，認清了自己。

“自身認同就是生命中的所有力量匯聚，進而形成神秘的自我。這些力量包括基因、性格、環境，還包括支持自己的人和傷害自己的人，也包括對別人和對自己做過的有益的或無益的事情，愛和痛苦的體驗等等。而自身完整則要求識別那些能整合到我們自我個性中的東西，分辨其中哪些適合我，哪些不適合我。”多年以后，當我讀到《教學勇氣》中這段話時，回顧自己的這一段突圍經歷，內心深深地被溫暖擁抱了。

二、書寫心靈，在堅守中穿越恐懼

因非科班出身，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昆山玉峰實驗學校奇跡般地錄用了我，這真是上帝給予我的莫大的獎賞。

可現實總是喜歡冷不丁地給你來一記重擊。班上那個叫宋曉迪的男生，實在令人煩惱。這個被同學稱為“天地間第一惡人”的男孩，為了懲罰隔壁班的同學，能把牙刷沾上糞便洗干凈后再讓人家刷牙，能把自己喜歡的女生名字用刀片刻在自己的胳膊上，能為了打籃球強烈要求退學進NBA……三年時間，他幾乎每天都要給我制造種種麻煩。有人對我說，這個孩子簡直就是害群之馬，要想辦法把他整走。也有人說這樣的學生不值得老師這樣為他付出，最多把他捧三年捧走算了。我該怎么辦？

恐懼幾乎天天包圍著我，每當有人說“出事了”，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會不會是宋曉迪”。但我只能努力從他經歷的種種事情中提取出教育的積極意義，我相信每一個孩子身上都有閃光的東西。細心觀察之后我發現，宋曉迪有集體主義觀念，班級提水拖地的重活兒他常常獨自承擔;他也有熱心、善良的一面，愿意為學習上遇到困難的同學細心講解題目，為養活一只流浪狗情愿自己不喝牛奶……這一切都讓我無論如何都不舍得放棄這個孩子，一次又一次地找他談話溝通，耐心地疏導他。我堅持為他寫成長檔案，三年時間，我為他一個人寫了15萬字成長日記，每年一本裝訂成冊送給他。

因為網絡傳播的原因，這個檔案記錄剛開始一年就引起了媒體的關注，他們對我的宣傳也給我帶來了巨大的壓力。校園里，一些夾槍帶棒的話語也開始不絕于耳，我感到自己似乎被一堵無形的圍墻隔離了。在這樣的艱難處境下，絕不放棄這個學生，就成為我唯一能堅持的。

“如果我們敢于走出我們的恐懼，把認識作為一種愛的形式，我們就可能放棄我們控制的幻想，而與世間萬物形成伙伴關系……我們能夠擺脫恐懼造成的無能為力的狀態而進入福地，在這里與他者的邂逅不再是對我們的威脅，而會豐富我們的工作和生活。”用帕克·帕爾默的觀點來看當年的自己，是令我感動的。在《教學勇氣》中，這位充滿恐懼的年輕的女教師寫道自己每次與學生發生沖撞后，是勇于反省的。她每一次憤怒之后經反省重歸寧靜的過程，就是一次自我歷練、自我成長的過程。

三、共讀共研，聆聽心靈的呼喚

2005年，宋曉迪以660分成績成為昆山市中考狀元，作為班主任的我再一次成了媒體的焦點。但尚存清醒的我明白，如果不能盡快擺脫這種狀態，很可能就會迷失自己。“記住我們是誰，就是把我們的全部身心放回本位，恢復我們的自身認同和自身完整，重獲我們生活的完整。當我們忘記了我們自己是誰的時候，我們失去的不單單是一些資料，我們解體了我們自己，跟著來的就是可悲的政治后果、可悲的工作后果、可悲的心靈后果。”帕克·帕爾默的這段話是我當時內心的真實寫照。

2006年，我離開了昆山玉峰實驗學校，來到了蘇州工業園區星港學校，擔任備課組長。我開始提倡組內老師每周寫一篇千字隨筆，得到了大家的贊同。2007年暑假，我和好友王麗琴相遇，她向我推薦了這本《教學勇氣》。

我從來沒有在一本書中如此深刻地找到自己：我自己經歷的種種不尋常的專業發展之路，似乎都可以用“自身認同”和“自身完整”來找到定位。我開始認同自卑的自己，認同自己的個體獨特性，明確自己的德育研究方向。

第一遍讀《教學勇氣》，是在暑假前往新加坡修學的途中，我是以摘抄的方式讀完的。若蜜蜂采蜜般，我覺得自己從書中汲取了生長的力量，獲得了靈性的滋養。

2009年，我領頭的原備課組打散，我們再一次以團隊“青葵園”的名義聚集在一起，聚焦課題研究，共讀教育名著，尋求自我突破。我們以“共讀接力”方式開始共讀的第一本教育名著就是《教學勇氣》。

這是我的第二次閱讀，這一次是精讀：每周都要摘錄自己有感覺的一段話，并為之寫一段不少于200字的感悟在QQ群共享。每次在字里行間尋覓的時候，就是在漫步自己的內心世界。尤其是讀到“教師的恐懼”的章節，和宋曉迪經歷的一幕幕畫面都會在眼前展開，多少次我都是內心震撼，淚流滿面。擁抱一下15年前的自己：在面對恐懼、超越自我的過程中，你行走得很不容易！

從《教學勇氣》開始，我們“青葵園”團隊一發不可收，十年如一日地堅持“接力共讀”教育經典。“偉大事物的魅力誘發出我們的美德，賦予教育共同體最佳最優的狀態……我們通過教育成為自由的人，不是因為我們得到了特殊的信息，而是因為只有被偉大事物的魅力吸引，才能戰勝任何形式的暴君。”通過共讀共寫，在《教學勇氣》的引導下，我們正在走向自己的心靈家園。

四、回歸自我，擁有的就是最好的

反復閱讀《教學勇氣》的過程，就是反復審視自己內心的過程。每當我為自己的課堂教學感到困惑之時，就會想起“好的教學是對學生的一種親切款待”這句話，當我能從學生的立場出發，遵從款待學生的教學原則，課堂就會變得從容而愉悅，正如帕克·帕爾默所說：“教師對學生的親切款待產生一個更親切的款待教師的世界。”

每位教師都害怕遇到令人頭疼的學生，我也一樣。但是，帕克·帕爾默在《教學勇氣》中告訴我們：“教學中令人高興的事情之一是它提供給我們的不斷與年輕人相遇的機會，但是任何在最后帶給我們幸福的東西可能最初都像個禍害！”于是，那些曾經令我頭疼過的學生的名字一個個在我眼前閃亮起來。如果當初沒有與“像個禍害”般的他們相遇，也許就沒有了今天面對任何學生都能進退自如的我;如果沒有一次次的挫折磨練，也許就沒有了現在的面對榮譽名利都能從容豁達的自己。感謝生命中所有與我相遇并做我陪練的學生和同仁，在“禍害”漸變成幸福的過程中，我和他們共同成長起來。

“一個人擁有的每一種才能都伴隨某種缺憾。每一個優點也是自身獨具的一個缺點，一種局限。”讀到這句話特別貼心，感覺內心一下子平和了很多。經常拿自己優點與別人缺點相比較的人，真正讀懂這句話，可能那種張狂要收斂很多;經常拿自己缺點與別人優點相比的人，讀懂了這句話，可能自卑也要減少很多。而我，則更要反思自己身上還有多少張狂和自卑。如果拿自己的孩子和別人的孩子相比，或者拿學生互相對比，結果也是一樣的。我是否也會經常這樣做？

生命就是一個圓，各種能力各種特質此消彼長地組合成一個圓滿的自我。每次教學海倫·凱勒的《享受生活》，我都要讓學生看電影《奇跡締造者》。不管上帝塑造我們的時候有沒有疏忽，我們都要珍惜生命贈予我們的一切：天分與缺憾，優點與缺點，會發生逆轉，關鍵在于我們要真正認清自己，把握好轉換的方向——回歸自我，擁有的就是最好的。

25年來，我當初那顆不安分的心已經逐漸平息下來。心理學大師托爾說：“當我們放松心靈并以警覺的注意力去看和聽的時候，我們就會覺察到一種細微而且是之前忙碌時沒有注意到的平靜感，它就像是在背景中的一種定靜，也叫平安。”《教學勇氣》帶來的平安、寧靜，讓我的身心得以回歸，朝向“眾鳥齊飛”的境界出發！

（作者單位：江蘇省蘇州市工業園區星港學校小學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