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燃油巿場價高缺競爭源於巿場從未真正開放

林宇滔

今年施政辯論，石油氣等燃油價格毫無懸念再次成為議員辯論的關注點，過去十多年來，社會對石油氣價格“加快減慢”的質疑從未停止，早幾年政府官員甚至在立法會回應時表示：“與國際油價相比，澳門燃油價格是‘加慢減快，曾引起社會嘩然！”

有議員指：“一般家用13.5公斤石油氣每罐由五月的206元，到十一月加至234元，批評是在壟斷下導致價格高企。”今次政府官員則表示：“今年一至十月石油氣價格有四次調整，前兩次是下調，後兩次是調升，而國際市場的石油氣價格在首十個月升約15.8%，而香港、珠海則分別升約10%和9.4%，而澳門只有約2.6%，升幅處於一個相對低的水平。”

澳門加慢減快源於售價高？

數據不會講大話，故政府官員的數據確是事實，但必須指出，澳門石油氣價今年雖可能較鄰近地區“加慢減快”，但若細究當中原因，更關鍵是本澳價格已較鄰近地區更貴，所以才有空間“加慢減快”。

或者我們先看一組石油氣進口的價格，根據經濟局的統計數字，2018年11月，本澳進口石油氣均是由沙特阿拉伯原產經內地進口本澳，平均入口價僅每公斤7.09元，而無鉛汽油則經內地、香港及盧森堡入口，其中91.7%來自內地，入口價僅5.75元/公升，其餘入口自香港及盧森堡，入口價竟高逾倍為11.16及13.74元/公升;低硫柴油則全入口自香港，原產地則有內地、沙特及新加坡，三者的價格差距同樣極大，分別為9.33、12.72及4.94元/公升。無鉛汽油及低硫柴油11月的平均入口價分別僅為6.21及6.23元/公斤，但12月18日的標示零售價卻高達近11元或逾13元（所有數據經濟局網頁均可查閱）。

進口價差逾倍零售竟一致？

必須指出，澳門的燃油巿場確存在一些違反巿場規律的情況，由於九澳油庫的油缸數量有限，所有油商入口的燃油或石油氣，只要符合入庫的標準，均會存放在同一油缸或氣缸內，各油商按入庫量取出，再後加一些“獨門”添加劑就會在油站銷售，故熟識行情人士一直有個笑話：“大家都是賣同一罐油，售價當然一樣啦！”但令人不解的是，既然入同一缸油且售價基本一致，為何會入口價差逾一倍以上的無鉛汽油（最低5.75、最高13.74）及低硫柴油（最低4.94、最高12.72），這根本是違反常理！

當然，社會普遍認為，澳門燃油巿場存在聯合訂價或壟斷情況，故一直期望通過盡快立反壟斷法推動本澳巿場競爭！但筆者必須指出，反壟斷法的處理和保障方向，是針對已完全開放巿場，單一或數個擁有一定巿場佔有率的競爭者濫用巿場優勢排斥其他競爭者令他們無法公平競爭，故香港早在2006年就《競爭條例》進行公眾諮詢，2012年才通過立法，2015年才正式生效，但由於個案處理需時，目前僅有數個個案能夠完成調查及提出起訴，當中並未包括當地車用燃油行業疑似存在的聯合訂價問題。

未真正開放反競爭談太早？

必須強調，筆者是支持訂立反壟斷法，但相對於香港反競爭問題，筆者認為澳門的問題核心有本質的不同，澳門的燃油巿場或其他被質疑存在壟斷的巿場，其核心的原因是從未真正開放巿場！儘管政府一直強調燃油巿場沒有任何的行政要求，有興趣經營者均可自行加入。不過，只要認真分析本澳燃油巿場的實況，就會明白本澳燃油巿場由油庫使用、到批發層和零售層面都會有不同的無形進入障礙，巿場從未開放造成的壟斷，才是本澳燃油巿場價格高度統一、無法形成有效競爭的關鍵問題。

統計資料顯示，本澳燃油巿場規模較回歸前增加逾倍，但礙於燃油巿場的規範監管，以及基礎設施的管理和使用，由多個不同部門負責，如土地批給由土地工務運輸局負責、營運監管則由經濟局、燃料安全由消防局巡查及工務部門處罰、價格就由消委會關注等，多部門分管權責不清，存在眾多無形障礙，令新經營者根本無法進入巿場。

油庫到期納公共事業監管跳票

如在上游環節，由於油庫由私人企業經營，並沒有公開明晰的使用條款及費用等;根據地契資料顯示，九澳油庫的土地合同原本於2018年到期，按照協議，九澳油庫用量未滿，政府是不應容許建設其他油庫，但九澳油庫屬私人經營，並未納入公共事業監管，政府一直強調九澳油庫容量未到上限，政府不能興建新油庫，且亦未收到任何無法使用油庫的求助，但年前政府回覆議員口頭質詢時曾表示，發現路環九澳油庫庫存仍有空間，可供更多油品入口商使用，將在2018年合同到期時，研究加入類似與油庫庫存量掛鈎的開放經營條款，只要油庫有一定空置比例，便可讓新經營者加入引入競爭，但筆者月底落筆時，仍未見有任何進展，估計政府又再失信了！

油站用地回歸初已批難引競爭

在中游環節，經營車用燃料必須的十多個油站，早在回歸之初已經批出，新經營者無從進入巿場;根據資料，目前本澳20個油站，僅由5家公司經營，其中最新一家經營者的唯一一個油站，最近兩年才正式營運（即其餘四公司經營19個油站）。而香港目前有6家公司共經營181個油站，港府為令油站用地能夠公平使用，2000年開始每年批出五塊油站地作公開競投，為期21年的批地，投得標價一般由數千萬到近億元不等，到期後會再招標不會續期，雖然香港是全球車用燃油除稅價最貴的地區，但根據能源辦之前的報告，本澳車用油價較香港除稅價更貴（澳門免稅）！

值得一提是，“香港競委會”2017年曾發表報告，認為香港燃油巿場高度集中在五個主要經營者（澳門更少），且香港是全球唯一只供應單一類98辛烷值汽車的地方（報告漏了澳門）。故競委會認為要重新引入95辛烷值汽油，及推動更多油站用地和檢討招標制度等，但這些措施在澳門要推行較香港存在更多障礙。

全球僅港澳不供應95汽油

在經營石油氣零售方面，儘管現有青洲臨時燃料中途倉是由政府動用公帑出資興建，但在2011年實際運作時，卻只供五家批發商自行負責管理費作使用，其餘營運者只能向其分租使用，政府解釋是當時只有五家營運商有自己倉庫雖集中搬遷至中途倉，當年預計只運作兩年，但過去七年並無變化，新中途倉變相成為新石油氣批發商想進入澳門巿場的最大障礙，在無法新增批發商下，本澳石油氣僅在零售層面存在少許價格差距，公眾根本難以受惠！。

筆者認為，要解決本澳燃油價格高踞不下的老問題，單靠喊出壟斷等口號是無法治本的，更重要是，政府必須在行政上做好本分工作，從油庫納入公共事業規管、再到完善油站招標經營及確保燃料中途倉能對所有經營者公平透明使用等，都是政府必須先處理的，只有在打破進入巿場的無形障礙，方能讓所有有意經營者公平進入巿場，才能通過有效的競爭，促使價格回到最合理的水平。當然，筆者也促請當局盡快按承諾完善《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的立法，以便“消費者委員會”有權限索取更多資料，對社會更全面了解現時燃油巿場狀況也是有實質和相輔相成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