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袍奶奶”開店

暢婉潔

每天早上7點，位于北京北三環外的一家服裝店鋪就已經開始忙碌起來了。閻淑芹和老伴在店里簡單吃過早飯后，開始整理貨架。72歲的閻淑芹，來自黑龍江省牡丹江市，店里的顧客都親切地叫她“閻姐”。

“不能閑著”的閻姐直言自己很平凡，“我們那個年代信仰‘為人民服務，我沒想著賺大錢，就是選個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不讓自己閑著。”閻姐說。

擅長

1997年從林業局退休后，閻姐來到北京幫女兒照顧孩子。把外孫們照看到上學后，“閑不下來”的閻姐開始琢磨著找點事兒做，她說：“我以前在林業局做過一段時間服裝商場管理的工作，就想著從熟悉的行業做起。”

2002年，閻姐的旗袍折扣店開業了。本身就很喜歡中式衣服的閻姐，從各個品牌廠家挑選了一些打折的衣服，拿到自己的折扣店里賣。充分發揮自己的審美，再憑著質優價廉，閆姐的旗袍折扣店迅速積累了一批老顧客，“大約有上百人”。

出于城市規劃的需要，旗袍折扣店所在的商場需要整體搬遷進行改造。可閻姐舍不得老顧客們，便開始在商場附近尋找新店鋪。雷厲風行的閻姐迅速解決了這個難題，旗袍折扣店經過簡單裝修，也迅速地再一次穩定經營起來。

“一開始是有點吃力的，貨號和價格經常對不上，經過慢慢摸索，才逐漸理清了所有的工作。”回憶起剛開始經營店鋪時的場景，閻姐莞爾一笑。如今的閻姐，不僅能迅速幫顧客找到所需的尺碼，還能在電子商務平臺上游刃有余地和顧客溝通。

閻姐換了大屏幕的手機，像許多年輕人一樣，時刻關注微信和淘寶店鋪里的信息。“我特別愿意跟年輕人學習，這些都是他們教會我的。”在閻姐的人生字典里，世上無難事，無非是熟能生巧。在閻姐的帶動下，閻姐的老伴如今也成了閻姐御用的“快遞小哥”。

閻姐的老伴如今身兼多職，本著當好一顆螺絲釘的精神，哪里需要就去哪里，當過“搬運工”，也做“快遞員”，還兼任過“廚師長”，一直在閻姐身后默默地付出著。

2017年是閻姐和老伴結婚50周年，閻姐跟老伴穿著店里的中式服裝拍了一組紀念照。性格迥異的兩個人，攜手走過50個春夏秋冬，共同品嘗人生的酸甜苦辣。“兩個人在一起，必須得有一個人妥協包容，才能美滿。”過了古稀之年的老兩口，已經說不清到底是誰包容誰了，但照片里兩人的眼神，都透著堅定的愛意。

熱愛

不到100平方米的店鋪，仿佛是閻姐的舞臺，她對這個舞臺的角角落落都了然于心。“你穿這個好看”“你的膚色更適合這件”“這件可能不合身，我再給你找個合適的碼”……不論什么樣的顧客，閻姐都能耐心地給出自己的建議。

丁一來自陜西，是閻姐的老顧客。10年前來北京出差時，偶然走進了閻姐店里，自此她每年都會來光顧幾次。“閻姐比較了解我的喜好，能根據我的身材給我選擇適合的衣服。”丁一說。每次來北京出差，如果不來一趟閻姐這里，“就跟沒來北京一樣”。

閻姐見證了丁一身材的變化，也見證了她精神狀態的起伏。“有的顧客，很長時間不來，忽然來了就感覺狀態不好，我就會跟她聊一聊。有些顧客不愿意聊，我就讓她試一試衣服，試著試著可能就忘記那些不愉快的事了。”不管在外面經歷了什么，在閻姐的這一方天地，她希望每個人都是快樂的。“和她們聊天也給我帶來了快樂，只要顧客高興，我就高興。”閻姐說。

很多老顧客都成了閻姐的朋友，沒事兒就到店里跟閻姐聊聊生活中的困惑。“因為我是過來人，人生的酸甜苦辣都經歷過。”閻姐寬慰著向自己傾訴的每位顧客，用自己的經歷給他們提供一種人生參考。對于知心大姐的角色，閻姐很熱心也很高興。顧客來自各行各業，聽他們聊起所在行業的新鮮事，閻姐也十分專注地當個傾聽者，一向“樂于學習”的閻姐覺得自己越來越年輕了。

顧客群體越來越年輕化，是閻姐近幾年的切身感受：“10年前都是四五十歲的人來買旗袍，現在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喜歡這些中式衣服。”閻姐這幾年新結識了許多“小顧客”，她們有準備出國留學的，有要參加學校活動的，也有一些青年藝術家，每個人都透著一股蓬勃的朝氣。“看著他們，感覺自己也年輕了。”正“年輕”的閻姐了解年輕人熱衷的一切，跟著年輕人看流行文化，也學年輕人拍一些小視頻。

堅持

隨著年紀的增長，閻姐和老伴的身體都有了大大小小的毛病。閻姐撩起右邊的褲腿，整個小腿腫脹著，布滿了青紫色的痕跡，她說：“去年年底，靜脈曲張特別嚴重，我只好跟老伴兒去三亞休息了一周。”十多年的長期站立，導致閻姐的病情不斷加重，可她仍然一直咬牙堅持著。

閻姐的兒子曾勸說閻姐關了店鋪頤養天年，閻姐斷然拒絕了。“人老了還是得找點事兒做，不然閑也能閑出病來。”閻姐說，如果不是有這個店，自己的靜脈曲張沒準兒還不會好轉。她硬是靠著一股勁兒，支撐著店鋪的運營。

“現在靜脈曲張好很多了，今年年初真的覺得干不下去了，但現在我又覺得可以再干到80歲。”說完，閻姐爽朗地笑了起來。回憶起年輕時的酸甜苦辣，閻姐說：“人都是被逼出來的。”如今依然獨立自強的閻姐，沒想過“退休”，輕傷不下火線，她始終堅持守在崗位上。

晚上8點，閻姐關了店門，和老伴兒結伴回家。回到家的閻姐，依舊忙碌。閻姐組建了一個老顧客微信群，她在里面分享當季新款服飾，也在里面分享顧客的美圖。像年輕人一樣晚睡的閻姐，卻有著早起的習慣，顧客們每天一醒來就能看到她關于美的分享。

覺得自己“越來越年輕”的閻姐，20世紀末來到北京，迅速地和21世紀接軌了，并開創了自己的新時代。不論是按部就班的人生前半場，還是豐富多彩的人生后半場，閻姐的人生哲學都沒有變過──做擅長做的事，熱愛所做的事，堅持做一件事。

（摘自《民生周刊》2018年第1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