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子林
(河北農業大學動物科技學院,河北保定071001)
抗生素是由微生物(包括細菌、真菌、放線菌屬) 或高等動植物在生活過程中所產生的具有抗病原體或其它活性的一類次級代謝產物。其自被發明以來,為人類疾病的防治作出了卓越貢獻。抗生素大面積應用于畜牧生產中,在預防和治療動物疾病、提高生產性能和養殖效益的同時,也不得不正視其濫用及不合理使用所帶來的負面作用及潛在的危害性。2018 年中國飼料發展論壇上,農業農村部獸醫局局長馮忠武表示,藥物飼料添加劑將在2020 年全部退出。與此同時,農業農村部公布關于2018~2021年開展獸用抗菌藥使用減量化行動試點工作的通知,明確了養殖端減抗和限抗的時間表。本文主要針對家兔生產的禁抗、禁抗難點及如果實現禁抗,談談本人的粗淺看法供參考。
1.1.1 超范圍使用
國家對每種抗生素的應用對象都有明確的規定,有些人為地擴大應用對象范圍,更有甚者把人專用抗生素用到動物生產上,這些都是被明令禁止的行為。
1.1.2 超劑量使用
顧名思義就是抗生素添加劑量遠遠超過國家規定的使用劑量。在養兔生產中比比皆是。
1.1.3 長期使用
每種抗生素都有相對應的使用時間和休藥期,這是必須要嚴格遵守的。鑒于一些兔場病原菌污染嚴重,環境控制不良,一旦發生疾病,用藥后病情很快得到緩解,但停藥復發,因此,一些兔場不敢停藥而形成長期用藥。
1.1.4 擅自聯合使用
抗生素聯合用藥必須是根據病情或病原菌的感染情況,經過專業獸醫開具的處方才能使用,然而生產中,人們往往自作主張,為了有效控制病情,將多種抗生素聯合使用,他們認為“多多益善”。
1.1.5 盲目使用
家兔不同于豬雞,也不同于牛羊,對一些抗生素非常敏感。使用不當,不僅不能預防和治療疾病,有可能會誘發疾病,尤其是消化系統疾病。根據本人經驗,凡是注明馬屬動物禁用或慎用的,對于家兔都是危險的,如阿莫西林、林可霉素等。
1.1.6 違禁使用
有的兔場,在疾病久治不愈的情況下,感到無計可施,冒險使用違禁藥品,如氯霉素、痢特靈、喹乙醇、硫酸粘桿菌素等。
1.2.1 產生耐藥性
生產中發現,當家兔得病之后,起初使用某種抗生素效果很好,當使用一段時間之后,效果越來越差。這種現象多為病原菌產生耐藥性的緣故。
病原菌耐藥性系指病原體對于抗菌藥物作用的耐受性,耐藥性一旦產生,藥物的作用就明顯下降或消失。耐藥性根據其發生原因可分為天然耐藥性和獲得耐藥性。
自然界中的病原體,如細菌的某一株可存在天然耐藥性。當長期應用抗生素時,占多數的敏感菌株不斷被殺滅,耐藥菌株就大量繁殖,代替敏感菌株,而使細菌對該種藥物的耐藥率不斷升高。天然耐藥性是由細菌染色體基因決定、代代相傳,不會改變的,如鏈球菌對氨基糖苷類抗生素天然耐藥;腸道G-桿菌對青霉素天然耐藥;銅綠假單胞菌對多數抗生素均不敏感。
獲得性耐藥性是由于細菌與抗生素接觸后,由質粒介導,通過改變自身的代謝途徑或制造出相應的滅活物質,使抗生素失活而自身不被抗生素殺滅。如金黃色葡萄球菌產生β-內酰胺酶而耐藥。細菌的獲得性耐藥可因不再接觸抗生素而消失,也可由質粒將耐藥基因轉移給染色體而代代相傳,成為固有耐藥[1]。而最可怕的是這種獲得性耐藥性的產生,使本來對抗生素敏感的菌株不再敏感。不科學的使用藥物會加速細菌耐藥性的產生[2]。
我國是世界上最大的抗生素生產和使用國, 也是抗生素濫用和細菌耐藥性的重災區。抗生素濫用, 特別是畜牧業領域尤其嚴重。目前畜牧業養殖戶普遍將飼用抗生素添加到飼料中, 當做保健品來促生長。最令人擔心的問題是“超級細菌”的產生。按照目前情況的發展趨勢,我國很有可能成為最先陷入“超級細菌”頻生、最終無抗生素可用境地的國家之一[3]。
1.2.2 畜產品藥物殘留
飼料中添加抗生素類添加劑,如果不嚴格執行休藥期,或者不規范用藥,抗生素及其代謝物就會在動物的組織及器官內蓄積及貯存。抗生素的殘留對人體有很大的毒害性,可使人體產生耐藥菌株、過敏,甚至致死、致癌等。抗生素在人體內的代謝物質(如環氧化物、羥胺類、陰離子自由基)甚至比原藥毒性更強,可能還有致癌、致畸、致突變的作用[4]。
1.2.3 動物免疫機能下降
機體組織器官受損。濫用抗生素會致使機體對抗生素產生依賴性,自身的免疫機能下降。降低動物機體免疫細胞功能,抑制細胞免疫和體液免疫,影響疫苗免疫效果,造成免疫失敗。同時造成機體產生一系列的不良反應,肝臟損害、腎臟損害、神經系統損害、血液系統損害等。直接或間接導致動物發病和死亡率增加。
1.2.4 腸道菌群失調,誘發腸炎
家兔有發達的盲腸,生存著大量的有益微生物。其功能相當于反芻動物的瘤胃,具有消化纖維類物質,產生低分子有機酸,為家兔提供能量,維持腸道健康,發揮重大作用。同時其產生大量的B族維生素和維生素K,以及其他具有生理活性的代謝產物,同時由于盲腸內微生物的作用,有助于家兔“食糞性”的形成,將大量的微生物蛋白和生物活性物質被家兔重新攝取,對于促進家兔生長發育和繁殖,減少疾病發揮著重要作用。但是,如果濫用抗生素,將會殺滅盲腸內大量的有益微生物,致使那些耐藥性的致病性大腸桿菌和魏氏梭菌大量繁殖而菌群失調,發生腸炎。家兔一旦發生抗生素相關性腹瀉,致死率很高。
1.2.5 環境嚴重污染
諸多研究表明抗生素進入機體后,只有少量參與內臟器官的新陳代謝并被有效利用,約30%~90%的抗生素及其在動物體內誘導出的抗生素抗性基因通過動物尿液和糞便的形式直接排出體外[5-6]。如果這些含有大量抗生素的排泄物未經任何處理而作為有機肥進入農田中,將會加大土壤和水資源環境中微生物的耐藥性,再次誘導抗生素抗性基因,造成嚴重的環境污染和生態毒性,并通過食物鏈最終影響人類健康[7]。
禁抗從發達國家率先提出。1986年,瑞典規定畜禽飼料中全面禁用飼用AGPs(抗生素作為促生長物質),成為世界上第一個不準使用AGPs 的國家。隨后,丹麥于2000 年開始在畜禽飼料中全面禁用抗生素。1999 年,歐盟宣布,從1999 年7 月到2006 年1 月1 日,飼料中僅允許使用4 種抗生素產品:莫能菌素、鹽霉素、黃霉素、阿維拉霉素,從2006 年初開始法律上全面禁止抗生素在飼料中的使用。韓國從1991年起對肉類產品進行抗生素殘留檢測,從2005 年起逐漸減少允許使用的抗生素藥物數量與種類,2011 年宣布禁用。2013 年美國FDA 發出了自愿禁用指導書,2014年宣布用3年時間(2017年)禁止在飼料中使用AGPs。
2015 年,我國打響了“飼料禁抗”的第一槍,洛美沙星、培氟沙星、氧氟沙星、諾氟沙星4種獸藥開始全面禁止在食品動物中使用;2017年4月30日農業部發出通知禁止在飼料中添加硫酸黏桿菌素;2018年1月11 日,農業部發出公告,停止在食品動物中使用氨苯砷酸、洛克沙胂、喹乙醇三種獸藥;2018 年4 月25 日,農業農村部獸醫局局長馮忠武表示,藥物飼料添加劑將在2020 年全部退出。與此同時,農業農村部公布關于2018~2021 年開展獸用抗菌藥使用減量化行動試點工作的通知,明確了養殖端減抗和限抗的時間表。盡管我國的禁抗之路起步較晚,但在飼用抗生素的限制上步伐加快,措施上不斷完善。
飼料中禁抗,從原則上說控制飼料企業不是多么困難的事情。但是,落實到實際養殖生產中,并非一紙文件可以解決的問題。最大的風險會落到管理不良和生物安全防護差的養殖場,最大的壓力是在斷奶兔的育肥階段。從整個產業來說,主要難點如下。
無抗日糧配方的設計,關鍵在于把握營養平衡。營養平衡的標準并非一成不變。不同品種、不同生理階段、不同飼養季節以及不同區域,平衡條件有所差異。在非禁抗條件下和禁抗條件下的平衡也不應該一樣。這些細節問題人們往往疏忽。在營養平衡中,特別強調能量-蛋白-纖維的平衡,中性洗滌纖維-酸性洗滌纖維-木質素-淀粉的平衡;必需氨基酸之間的平衡;能量-脂肪的平衡;各種維生素之間的平衡,各種微量元素之間的平衡,鈣和磷的平衡等。目前關于禁抗條件下家兔的營養需要和配方設計技術的研究不足,零星或單一技術較多,綜合配套技術和方案缺乏。
無抗日糧或無抗養殖,對于我國家兔養殖業而言,屬于新生事物。從業人員多數認為很有必要。但面對生產現狀,存有對抗生素使用較強的依賴心理。認為目前盡管“有抗”養殖,消化道疾病依然嚴重,離開了抗生素,恐怕疾病問題更加突出。無抗養殖無非是國家的一種口號或號召,說說而已,是一種理想設計,很難在生產中全面實施。遇到實際困難情況時,恐怕難以一刀切。也就是說,對于無抗養殖存有疑惑或僥幸心理,決心不大,信心不足。
我國養兔大軍,是以農民為主體,以老年和婦女為主力,多數是從小規模養殖發展而來。受過專門嚴格正規訓練的人很少。他們的生產技術,往往是日積月累的艱苦摸索,或者街坊鄰居的言傳身教。現代規模化、工廠化養兔理論與技術知之甚少。因而,從養殖技術到工藝,均與現代養兔不相適應。從養殖設施到設備,依然以傳統為主。盡管近十幾年來有較大的進步,但總體來說,養殖效果和效益與發達國家有較大差距。
近年來我國養兔取得了巨大的進步,受益于歐洲發達國家在品種引進、技術的消化吸收和先進理念的接受。尤其是與法國多家企業的密切合作,法國等歐洲專家的多年來技術交流。本人有幸與法國著名家兔營養與養殖專家JOE多次接觸,他對中國養兔非常熟悉,曾經問我:為什么中國兔場冬天不加溫?為什么夏天不能降溫?為什么風扇風力這么大?為什么籠具多是三層?為什么兔舍濕度這么大?為什么兔舍氨味這么濃?等等。我毫不避諱地解釋:中國養兔的農民投資壓力大是主要原因。
盡管我國養兔業近年來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正在從傳統養殖模式向現代養殖模式的過渡,從數量型養兔業向質量型畜牧養兔業的轉化。但是,由于基礎薄弱,尤其是無抗養殖無論在技術上、思想上、設施設備上的準備工作欠缺。1999年歐盟開始逐漸限抗,2006年正式禁止在飼料中的使用。韓國從2005年起逐漸限抗,2011年宣布禁用。2014年美國宣布用3年時間(2017年)禁止在飼料中使用AGPs。我們國家提出2020 年禁抗要求,相對而言,時間緊,任務重,壓力大。
無抗養殖涉及到從飼料原料到產品生產,從繁殖到育肥的各個環節。我國養兔主體大軍是農民,養殖場遍布全國各地,布局分散,大小不一,養殖基礎和條件千差萬別,尤其是地處偏僻、交通不便的欠發達地區,監管難度較大。
一方面加大宣傳力度,提高從業者的認識和思想覺悟,將無抗養殖成為人們的自覺行動;二是政策目標明確,措施到位。健全體制機制,完善規章制度,制定標準體系,加強監管力度,責任明確,獎罰分明,堵塞漏洞;三是加強無抗養殖理論和技術的研究,為生產提供可行的技術支撐。下面主要針對第三個問題,談談個人看法。
飼料的安全性,基礎是飼料原料。首先要嚴格飼料原料質量。尤其是飼料中的霉菌毒素、致病生物(細菌、病毒、寄生蟲卵等)、抗營養因子、水分等含量。家兔是對霉菌毒素最為敏感的動物,目前我國尚無針對家兔制定的霉菌毒素限量標準(最近版本只有付馬毒素,但與國外標準比較偏高),應該參考發達國家的相應標準,制定適合我國實際的標準。此外,還要注意飼料原料營養含量的穩定性。
飼料營養平衡是動物健康和生產性能高而穩定的保證。禁抗條件下,不同家兔品種、生理階段、養殖區域和季節,營養平衡有所不同,應該建立禁抗條件下的家兔營養體系。禁抗后最難養殖的家兔是斷奶育肥兔,最難以控制的疾病是消化道疾病。根據筆者多年的試驗和生產經驗,提出斷乳兔禁抗條件下的“三低一高”營養理論,即低能量、低蛋白、低淀粉,高纖維,對于降低斷奶育肥兔的消化道疾病效果顯著。
多年來筆者非常關注抗生素替代品的研究動態,在這方面也開展了一些初步探討。有一些體會。認為比較有潛力或前途的有以下幾個方面。
3.3.1 微生態制劑
作用是肯定的,尤其是對于消化道疾病效果良好。有單一有益菌和復合有益菌,不同的產品有一定差異;有國外的,也有國產的。目前商品種類繁多,需要在實踐中篩選。
3.3.2 生物發酵飼料
是以有益菌發酵一定的底物,其與微生態制劑比較,有益菌的數量增加,有益代謝產物增加,其效果應該更好一些。同樣,其效果受到菌種種類、發酵工藝及底物的影響。
3.3.3 中草藥(包括發酵中藥)
我國中醫中藥理論博大精深。首先,其歷史非常悠久;第二,中醫不只是治病,重在調理;第三,其基本思路和精髓是辨證。在今天的禁抗時代,重新認識和拿起中醫藥這一武器,認真總結歷史的經驗,汲取其精華,在綠色養殖中前景廣闊。需要解決的四個問題:優秀藥物組合的篩選、加工工藝、藥物原料標準化、成本等。
3.3.4 其他
很多化學物質,或生物產品,具有生物活性,在替抗中發揮一定作用。如:植物精油、抗菌肽、細菌素、多糖、寡糖、甲殼素、丁酸鈉、酸化劑、單寧酸、大蒜素、酶制劑(消化酶)、氧化酶類(葡萄糖氧化酶、過氧化氫酶、漆酶等)、溶菌酶、噬菌體等。近年來國內外報道很多,但結果不盡一致。根據筆者研究,單一的物質很難簡單替抗,需要深入開展產品組合及配套技術研究。
疾病產生是內外因共同作用的結果。尤其是引起家兔疾病的病原菌,絕大多數是條件致病菌。無抗養殖能否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環境控制。養殖場精心選址和設計,把生物安全放在首要地位;創造良好的環境條件,尤其是溫度、濕度、通風、密度、噪音、微生物的控制上,重視環境消毒,提升動物福利,減輕應激程度,減少疾病的發生[8]。要逐步推廣全進全出工廠化養殖模式,保障無抗養殖的順利推進。
環境是外因,兔體是內因,二者保持良好的互動方能保證生物安全。但事實上,我國生產中的兔群多數健康狀況不佳,帶菌帶蟲帶毒現象非常普遍,很多群體處于亞臨床狀態。在無抗養殖過程中,必須凈化兔群和保護種群并舉,提高動物自身免疫力。凈化環境與凈化兔群相互依存,兩手同時抓,齊頭并進。同時加強主要疾病疫苗的研制,全方位加強對兔群的保護。
無抗養殖是一場革命,關乎人類生命安全、食品安全、環境安全,需要我們從思想上作出改變,理論上有所創新,技術上有所突破,設施設備上有所跟進[9]。同時,無抗養殖并非易事,僅用一紙文件或一次會議就能解決的。除了在理論和技術方面的突破以外,要嚴格監管,制定相關制度和標準,層層落實,責任到人;監管不僅僅是硬性的“抽”、“查”、“測”、“罰”,要做好深入細致的宣傳教育和服務工作,將“堵”和“導”有機結合,把工作落到實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