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換障礙伴類似癲癇發作誤診1例

呂 麗，劉傳新

（濟寧醫學院精神衛生學院，山東 濟寧272000*通信作者：劉傳新，E-mail：Liuchuanxin2003b@163.com）

心因性假性癲癇發作（psychogenic non-epileptic seizures，PNES）是指由心理因素引起的發作性運動、感覺、自主神經、行為、認知等癥狀，其臨床表現與癲癇發作類似，但大腦沒有異常的癲癇樣放電［1］。有研究報道，長時程、多發作于腦電圖監測為覺醒狀態的睡眠中，過程波動、伴有非同步運動、骨盆推擠、頭部或身體向一側運動、發作時閉眼、雙眼噙淚、有記憶回憶、無發作后精神錯亂是PNES的常見表現。有過性虐待史的患者更易有抽搐性PNES和尿失禁等表現，患者的主觀體驗在診斷中具有重要意義［2］。即便如此，臨床診斷中仍不能完全鑒別PNES與癲癇，還需要大量的臨床證據為二者的鑒別提供依據。本案例患者類似癲癇發作的表現在臨床中極易被誤診，本文旨在通過臨床案例的解析為臨床醫生提供一定的診療參考，避免誤診、延誤患者病情。

1 病 例

患者女性，42歲，漢族，離異，因“發作性軀體不適、心慌2月，加重1月”入院。于2月前無明顯原因急性起病，表現為陣發性焦慮、心慌、乏力，感覺血流沖擊頭部、臉紅，身體向一側扭轉，繼而出現尿失禁，持續約2 min后自行緩解。一月前，患者病情加重，夜間睡眠中發作頻繁，有時達五六次之多，發作時感覺心慌，尖叫一聲，眼睛向一側凝視，流口水，尿失禁，咬傷舌頭，有時感覺舌頭疼痛時才清醒。為此感到緊張、害怕，夜間不敢睡著，擔心尿失禁。患者病前性格外向，家族史陰性。既往有糖尿病、剖宮產手術史。體格檢查：舌尖部腫脹淤血、顏色發紫，下腹部有陳舊性手術瘢痕，余無異常。神經系統查體未見異常。精神檢查：意識清，接觸可，無定向障礙及自我意識障礙。否認幻覺，有軀體不適感，感覺全身陣發性不適、乏力、心慌、坐臥不寧。思維聯想可，注意力集中，記憶、智能正常。情緒焦慮，有時煩躁不安，情感反應與周圍環境及自身精神活動協調一致。意志活動稍減退，有自知力。輔助檢查：尿常規加沉渣，白細胞+3 350/uL（參考值0～15），鱗狀上皮細胞28/uL（參考值0～15）；血紅蛋白109 g/L（參考值115～150）；葡萄糖7.14 mmol/L（參考值3.9～6.1），糖化血紅蛋白9.8%（參考值3.8～5.8）；甘油三酯3.4 mmol/L（參考值0.565～1.400）；血鉀3.44 mmol/L（參考值3.5～5.3）；其余化驗結果未見明顯異常。多導睡眠監測顯示，患者睡眠結構紊亂，表現為入睡困難、淺睡眠多、深睡眠少、覺醒次數多，睡眠中無影響睡眠的周期性肢體運動事件及其他異常行為發生；腦電圖示輕度異常，但無異常波形；顱腦MRI未見異常；視頻腦電圖監測示正常范圍腦電圖。后患者補充病史：12年前母親車禍去世后開始出現心慌、緊張，繼而尿失禁；2011年在當地醫院以“小便失禁原因待查”接受治療，具體不詳，癥狀未減輕；后又因自己出軌而離婚，病情加重，在當地醫院診斷為驚恐障礙，給予丙戊酸鈉、氟伏沙明治療后好轉出院。本次住院過程中，患者白天基本正常，夜間多次出現類似癲癇發作、尿失禁，與男友生氣后易加重。診斷：①轉換障礙-心因性假性癲癇發作；②癲癇發作？；③Ⅱ型糖尿病；④電解質紊亂（低鉀血癥）；⑤高脂血癥。以病史（有生活創傷經歷、驚恐發作史）、臨床表現（類似癲癇發作）及輔助檢查（腦電圖示輕度異常、顱腦MRI及視頻腦電圖監測示正常）為診斷依據，并與癲癇相鑒別。治療：予丙戊酸鈉（最大劑量為0.4 g tid）治療44天、入院第5天聯合奧卡西平（0.3 g bid）抗癲癇治療27天，病情未見明顯好轉；入院第32天停用奧卡西平，并予奧氮平（最大劑量為5 mg bid）進行12天對癥治療；給予心理疏導、經顱磁刺激治療30次后，夜間發作次數明顯減少，生氣時偶爾會再次誘導發作。患者住院44天后病情好轉出院，在后期隨訪中，患者堅持服藥治療3月余，自覺病情基本穩定，夜間未再出現類似癲癇發作，可正常生活。

2 討 論

轉換障礙是一種心理沖突轉換為軀體癥狀的精神疾病，常見軀體癥狀有PNES、肌張力障礙、感覺障礙、失明、癱瘓、失聲癥、吞咽困難、尿失禁、共濟失調、震顫、步態障礙等［3］。這些癥狀不是由生理作用直接引起的，而是由心理沖突引起的。據報道，發展中國家的轉換障礙患病率高達31%［4］。

PNES屬于轉換障礙疾病組中的一種［3］，由于缺乏明確的器質性診斷標準，在臨床中常被忽視。PNES常共病人格障礙、創傷后應激障礙、焦慮癥、重度抑郁癥等［5］，進一步增加了診斷難度。此外，臨床上PNES易被誤診為癲癇發作。關于PNES與癲癇發作的鑒別，可根據病史（如驚恐發作史、有幼年受虐待或忽視等）、臨床醫生目睹發作過程、臨床表現、發作間期腦電圖和發作期視頻腦電圖報告等進行綜合評估［6］。PNES多在覺醒狀態發作，持續時間較長，具有暗示性，可發出帶有感情色彩的聲音，發作中患者多閉眼，上下肢非同步運動，發作后呼吸淺快、無規律，發作后能回憶，一般不會出現咬舌及小便失禁，視頻腦電圖無異常癲癇樣活動［1，3］。目前認為視頻腦電圖是診斷PNES的金標準［7］，但僅被部分研究證明［8］。大多數PNES患者可通過短時視頻腦電圖被診斷［9］。PNES在神經影像學方面的研究結論尚不明確，但有研究表明，PNES與大腦結構功能異常有關［10］。

治療方面，個人或團體治療、認知行為治療、催眠療法和生物反饋等常被使用，其中認知行為治療對PNES的效果最好，有助于患者正確認識疾病的診斷及自身性格缺陷，改善自我認知，提高抗壓能力［11］。也有研究表明，動機式訪談聯合心理治療效果較好，可提高患者的治療依從性，改善患者生活質量［12］。藥物治療方面，對伴有抑郁、焦慮等精神癥狀者可使用抗抑郁藥、抗焦慮藥或其他精神科藥物對癥治療。此外，物理治療可改善患者的運動障礙，防止并發癥。專家共識推薦將重復經顱磁刺激（repetitive transcranial magnetic stimulation，rTMS）用于抑郁癥、焦慮癥和癲癇的治療［13］。經顱直流電刺激（neuro-guided transcranial direct current stimulation，tDCS）在神經康復領域應用較多，Leroy等［14］報道，一位表現類似癲癇發作的中年女性，被診斷為PNES并伴有功能性運動障礙，經PET引導的tDCS成功治愈，提示PET掃描與tDCS可能是治療PNES的有效方法。

綜上所述，本案例的大部分臨床證據表明，患者為心因性假性癲癇發作，但因缺乏客觀明確的診斷指標，尚不能完全排除癲癇或共病癲癇的可能，這也是未來研究需要進一步解決的問題。本案例報道有助于臨床醫師盡早對PNES進行正確的診斷和治療，避免將該病誤診為癲癇或其他精神疾病、延誤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