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最后那根稻草

王珍

看到昔日的一位朋友，事業做得風生水起，三十幾歲的人已經穩居一家大公司的中層，正在參評高級職稱。雖然笑臉依然謙和、真誠、爛漫，一如剛剛入職的樣子，但待人接物格外干練、穩健、自信、從容。他衣冠楚楚，春風滿面，不折不扣一個青年才俊的標配。

和我剛認識他時完全不同，那時剛從大學出來工作的他，非常努力、非常勤奮，聰明肯學，個性也蠻純真的。但不知道為什么，他的上司就是看他不順眼，考核標準也仿佛專門為他一個人而設。每當他快達到某個要求的高度時，一定會出現另一個新規，合格線對于他就像水面上的浮標，不管他的業績水平怎樣提高，都無法超越。嘉獎、晉升、加薪，更是與他無緣。

他并沒有輕言放棄，只是加倍努力，但他的境況并沒有改觀。當有一天上司又把他叫去訓話時，他第一次反抗了，反問說自己“這不是那不是”的上司：“可以說點具體的事，舉例說明我哪做得不對嗎？”習慣于教訓他的上司，對他的質疑毫無準備，竟一時無語凝噎。雖然后來不再動不動就訓斥他，但他的日子更灰色了。沉悶的氣氛中潛伏著劍拔弩張的暗流。周圍的人不由得擔心，會有不祥的事情發生。

幸虧就在那時，他得到了一個新的職位，人生之路才峰回路轉。

曾經有個讀初三的小朋友和我聊天，他說為了上好學校，天天上學放學都得趕許多路。從家里到地鐵站20分鐘，乘地鐵15分鐘，出地鐵口到學校20分鐘，近1個小時的路程，上學真的很容易遲到。因此，這小朋友常被班主任喊去訓話，說都初三了，眼看中考的人生緊要關頭還這么不上心，連起碼的準時上學都做不到，會有什么好的出息。

他當時心里想，老師你也太狠了，一棍子把人打死呀，誰愿意故意遲到啊？他暗暗發誓，明天決不遲到。不幸的是第二天又遲到了。他氣喘吁吁地跑到教室門口，見班主任正臉色鐵青地等在那兒，那種恨鐵不成鋼的神情，大有痛打他才能解心頭之恨的感覺。他知道暴風雨就要來了，果然……

其實他真的不是厚臉皮、屢教不改、破罐子破摔的類型，可是老師還在不依不饒，居然還說要把他爸爸叫到學校來。“這是我自己的事，關我老爸什么事！你懂這意味著什么，我老爸那是什么脾氣？我當時一下子火就上來了，真想把老師一腳踹翻，再踩上幾腳……”小男生在回憶當時情景的時候，依然有憤憤不平之色。聽得我渾身冒虛汗。還好，結局不錯———另一位任課老師的出現，及時地滅了火。

上面的兩件事如果不是因為出現轉機，真的就像導火索燃到了炸藥的邊緣。人在瀕臨崩潰的時候，極有可能成為沖動的魔鬼，一念之差，一步之遙，惡果真的就會不可挽回地降臨。

大學時學過一句英語諺語：Thelaststrawthat breaksthecamelback.（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當時覺得這話真夸張，一根稻草有什么分量？駱駝那么強壯、那么任勞任怨，怎么可能被一根稻草打敗？這純粹是人的矯情啊！

但后來的生活，狠狠地教訓了我。生活在當下的我們，誰不是在承受著來自方方面面的壓力？就像稻草一根一根地碼放在我們的肩頭、心上。一旦重量到達極限，最后一根稻草就是生命難以承受之輕啊！

曾經有位好朋友，是一位很有才的資深編輯，在他不惑之年突然自殺了。原因竟然是：想評職稱但英語考試沒過，夫妻長期分居兩地，孩子的學習成績一直不好……聽著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更不是不能解決的難題啊！但就是這些輕輕的稻草壓垮了他正當壯年的生命。

這件事曾經讓我自責了很久，因為在他來向我討教英語時，我沒有很好地鼓勵他，也沒有耐心地教過他；有幾次他想找我聊天，我也因為太忙而沒有很好地理會他。我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在不經意間，做了那個添加最后一根稻草的人？

其實，有的壓力只有自知，別人真的不會那么懂你。所以，在最后那根稻草到來之前，只有自己才能卸下自身所背負的稻草。真的，人又不是傻駱駝，何苦一定要硬扛著、撐著呢？

有一點很重要，一定不要去做添加最后那根稻草的人，因為生命經不起試驗。而這真的需要一雙溫柔的眼睛，以及一顆善解人意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