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待老人行為的識別與防范

程 云，夏 露

（復旦大學附屬華東醫院，上海 200040）

隨著老年人口的不斷增加，由于老齡化而引起的一些社會問題，正逐漸引起人們的關注。其中一個越來越嚴重的問題就是虐待老人。從全球情況來看，如果遭虐待老人的比例保持不變，隨著人口老齡化，受害者人數將迅速增加，到2050年將增至3.2億人［1］。

1 虐待老人的定義與類型

1.1 虐待老人的定義 虐待老人的概念最早是在1975年巴克爾醫師發表的《虐待祖母》中首次提及虐待老人的問題。之后，西方國家對虐待老人問題進行了深入研究,有些國家已經通過立法來保護被虐待老年人［2］。虐待老人被定義為在本應充滿信任的任何關系中發生的1次或多次致使老年人受到傷害或處境困難的行為,或以不采取適當行動的方式致使老年人受到傷害或處境困難的行為［3］。

1.2 虐待老人的類型

1.2.1 身體虐待 暴力行為、不適當地限制或禁閉、剝奪睡眠等。從身體方面限制患者；通過諸如給他們穿不潔衣物等方式使他們失去尊嚴和在日常事務上的選擇權；故意不提供足夠的護理（如任憑老人發生壓力性損傷）；強迫進食或任何方式的體罰，不合理的禁閉、恐嚇，剝奪必要的生活供養條件而造成身體傷害。

1.2.2 精神虐待 心理虐待或長期口頭侵犯,如貶低老年人，使用削弱個性、尊嚴和自我價值的言語攻擊老年人。

1.2.3 經濟剝削或物質虐待 包括非法使用或不適當地使用或侵吞老年人的財產或資金；強迫老年人更改遺囑或其他法律文件;剝奪老年人使用其個人資金的權利；實施經濟騙局及詐騙性計劃。

1.2.4 疏于照料 如不提供適當的食物、干凈的衣服、安全舒適的住所、良好的保健和個人衛生條件；限制與他人交往；不提供必要的輔助用具；未能防止老人受到身體上的傷害；未能進行必要的監護；過度給藥、給藥不足或扣留藥物等。

1.3虐待老人的后果 虐待老人可導致身體傷害，從微小的擦傷和淤傷，到骨折及可能會導致殘疾的損傷等，同時還會造成嚴重、甚至長期的不良心理后果，包括抑郁和焦慮。被虐待的老人恢復期較長，即便只是較小的傷害也可能導致嚴重的永久傷害，甚至死亡。一項為期13年的隨訪研究發現，受虐待老人的死亡概率比未受虐待的老人高 1 倍［4］。

2 虐待老人的現狀報道

2.1 虐待老人是一項嚴重的公共衛生問題 2018年6月8日，世界衛生組織報道，在過去的1年中，大約有1/6的60歲以上老人在社區環境中遭受了某種形式的虐待。在養老院和長期照護中心等機構中，老人遭受虐待的比率很高，2/3的員工稱他們在過去1年中曾虐待過老人。2017年，針對不同區域28個國家（包括12個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國家）的52項研究項目的最佳證據進行分析，結果顯示，在過去1年中，估計15.7%的60歲以上老人遭受了某種虐待［1］。

2.2 虐待老人問題的流行病學報告與人種、場合、定義和研究方法相關［5］在北美和南美國家，虐待老人，尤其是存在認知功能障礙老人的發生率為10.0%～47.3%［6-7］。歐洲國家虐待老人的發生率從愛爾蘭的2.2%到克羅地亞的61.1%［8］。日本作為全球老齡化進程最快、老年人口比例最高的國家，2003年，日本厚生勞動省對家庭內虐待老人問題進行了首次全國性實況調查，結果顯示，心理虐待、疏于照料和身體虐待是最常見的3種虐待方式，占比分別為 63.6%、52.4%和50.0%［9］。由于老人往往害怕向家人、朋友或當局報告遭受虐待的事件或出于其他原因，每24例老人受虐待事件中，僅有1例獲得報告［10］。2006年，湖南省的1項32 720人的大樣本流行病學調查的數據顯示，虐待老人的發生率為 1.5%，其中城市、農村和工廠區的發生率分別為0.8%、2.6%和1.0%，農村的發生率高于城市［11］。

3 導致虐待老人行為的風險因素

3.1 個人因素 個人層面的風險因素包括老年人身心健康不佳，以及虐待者存有精神障礙、酒精及物質濫用情況。其他方面的個人因素，可能會增加某人成為虐待受害者的風險，包括受害者的性別及共同居住情況。雖然老年男性受到虐待的風險與女性相當，但在某些國度的文化中，女性的社會地位較低，老年女性因守寡而被忽視和遭受經濟虐待 （如財產被侵占）的風險更高。女性遭受較為持久的嚴重形式的虐待和傷害風險也可能更高。由于老年人的生理狀況低下，一旦受到虐待，其后果可能很嚴重，即使很小的傷害也可能造成嚴重的、永久性的損傷；且受到傷害后，恢復健康的時間也較長。除了造成身體的傷害，治療費用的支出也給他們帶來了經濟上的壓力。虐待老人行為還可能影響老年人的身心健康，包括對身體的傷害而造成終身傷殘，藥物及酒精依賴，免疫系統反應能力降低，慢性進食紊亂和營養不良，自傷、恐懼、焦慮、無助感、患憂郁癥和自殺傾向等心理疾病，以及過早死亡等［12］。

3.2 親屬因素 生活在一起是虐待老人的1項風險因素［13］。目前尚不清楚，虐待者的配偶和成年子女是否更有可能實施虐待。虐待者對老年人的依賴（通常在經濟方面）也會增加虐待風險。在某些情況下，當老年人越來越依賴照護時，長期不夠和睦的家庭關系可能會由于緊張而使情況變得更糟。由于許多女性進入職場，空閑時間較少，照顧老人成為了較大的負擔，也增加了虐待風險。

3.3 社區與社會文化 照顧者與老年人受到社會的隔離，加上隨之而來的社會支持的缺乏，是導致照護者虐待老人的重大風險因素。許多老年人之所以感覺孤單，是由于存在認知功能障礙、阿爾茨海默病，甚至日常生活無法自理，以及四世同堂的家庭模式［14］。對老人懷有成見，將老人描繪成脆弱、虛弱和具有依賴性的人群，家庭各代之間關系的淡化，存在一定的經濟利益等，均可能導致老人受到虐待。發生在老年人身上的身體虐待，與照顧者的藥物濫用、酗酒有密切關系。在阿爾茨海默病的相關研究中也顯示，虐待老年人與照顧者較高的負擔得分、抑郁得分、一般健康問題得分及長期的照料相關；還包括家庭情感問題、緊張的家庭關系、照顧者與被照顧者間惡劣的關系等［15］。在機構內，更有可能發生虐待的情況包括老年人衛生保健、福利服務和護理設施的標準較低；照護人員未經過良好培訓、工資低及工作量大；機構的硬件環境不夠完備；機構運營政策以經濟利益為主，而并非考慮居住老人的需求［16］。

4 常用的老年人虐待評估工具

應用便捷有效的老年人虐待評估工具，不僅有利于早期發現虐待老人的風險，而且有助于及時對虐待老人的行為進行有效干預。

4.1 老年人評估量表 該量表是 FULMER等［17］在1984年編制的量表，主要用于老人身體虐待、精神虐待、經濟虐待、疏忽照顧和被遺棄的評估，適用于醫院、社區和養老機構。量表共44個條目，分為一般評估、忽視評估、日常生活方式、社會評估、醫療評估、感情/心理忽視和評估總結7個部分，由專業人員（如老年專科護理人員）在觀察老人后根據觀察結果進行填寫。

4.2 老年人虐待篩查測試 該量表是HWALEK等［18］在1986年編制的，主要用于老人身體虐待、精神虐待、經濟虐待和性虐待的評估,適用于醫院、社區和養老機構,尤其是醫院的門診和急診部門,主要用于評估認知功能正常的老年人是否存在被虐待的風險。量表共15個條目,由老人直接回答,以便評估老人是否存在被虐待的情況及被虐待的因素或是否存在潛在的被虐待指標。該量表僅適合研究者對認知正常的老年人進行評估。

4.3 照顧者虐待老年人評估量表 該量表是REIS等［19］在1995年編制的,主要用于老人身體虐待、精神虐待、經濟剝奪和疏忽照顧的評估，適用于醫院、社區和養老機構的老年人評估。量表共8個條目，由照顧者以“是”或“否”回答，“是”計 1 分，“否”計 0 分,總分≥4分表示虐待風險高。但任何1個條目是陽性回答,都可能需要采取干預措施。該量表使用的是非對抗性措辭,使照顧者感到相對舒適,因此，其戒備心、排斥心理弱，愿意回答；另一方面，該量表由照顧者回答問題，因此，即使老年人存在認知障礙，研究者也可對其照顧者進行評估，以篩查老人是否存在被虐待風險。

4.4 虐待篩查指標 該量表是REIS等［20］在1998年編制的,主要用于老人身體虐待、精神虐待、經濟虐待和疏忽照顧的評估，適用于社區和研究機構的老年人評估。量表共29個條目,包括2個人口統計條目和27個虐待篩查條目,由經過訓練的醫師對照顧者和老人進行2～3 h的家庭訪問，在對照顧者和老人分別進行全面評估后填寫。

4.5 老年人虐待懷疑指標 該量表是YAFFE等［21］在2003年編制的,主要用于老人身體虐待、精神虐待、經濟虐待、性虐待和疏忽照顧風險的評估，適用于醫院、社區和養老機構。該量表共6個條目，前5個條目由老人以“是”、“否”或“不確定”做出回答，第6個條目由醫師在觀察老人的情況后以“是”、“否”或“不確定”回答，在第2～6個條目里,只要有1個回答為“是”，即需進行深入評估。該量表的使用較為簡便，且在實施評估時，研究者需要將照顧者和老人分開，以便單獨對老人進行評估，其目的是使老人真實地回答問題，以獲得可靠的評估結果。世界衛生組織在8個國家依據該量表評估老人是否存在被虐待風險，其評估結果表明，該量表能夠篩查出多種老人被虐待的情況，因此，可作為醫療機構對認知正常的老年人是否存在被虐待風險的常規篩查量表。

5 護理人員在預防虐待老人行為中的重要作用

對虐待老人的對策探討中，社會學者多主張用充權理念、法律、社工活動、社會援助機構進行應對。醫學領域的相關研究發現，老年人受虐待與老年人自身的健康狀況、是否抑郁、社會支持等因素相關；也與照顧者的負擔、照顧者自身的身體狀況等相關；醫學領域的重點是調查老年人受虐待現狀及其影響因素，評估老年人照顧者是否存在虐待，如何評估及評估后如何應對等［22］。重癥監護室護士對于老年人受到虐待的情況敏感，據報道，監護室護士能夠在老年患者入院時辨認出其遭受虐待的情況，并在后續的護理評估和照護中進行體現［23］。遭受虐待的老年人存在或多或少、或隱匿或明顯的疾病或醫療需求。因此，在公共衛生領域，醫務人員能夠識別和認識虐待老人的問題非常重要。同樣，預防虐待老人問題的循證實踐若能及時運用于臨床醫療、護理和社區保健，將能降低由于虐待老人問題所導致的老年人身體機能障礙甚至死亡的概率。護士在為老年患者提供護理服務時，需具備一定的識別虐待老人問題的能力，從而更好地對其進行評估，聯系相關的社會支持機構提供相應的支持［24］。醫師、護士、社工、法務人員等，多學科合作的模式可運用在預防虐待老人方面的問題，提高老人的社會支持程度［25］。在虐待老人的問題中，醫務人員還面臨著很多的挑戰，需要更多有力、有效的調查研究和證據。護士在這個問題的預防、發現和解決方面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護士在與老年人溝通時，應多運用開放式提問的方法，尋找隱匿的問題［26］。急診室醫務人員每次遇到疑似遭受虐待的老年患者，需要引起警覺［27］。護士可以充分運用正確的技能和知識，防止潛在虐待老人的行為（如照護不周等）發生，幫助老年人享有安全、舒適、有尊嚴的晚年。

6 防虐待老人的相關法律

虐待老人是一個全球性的社會問題，影響著世界各地數以百萬計老年人的健康與人權，需引起國際社會的關注。1996年，我國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老年人權益保障法》第四條明確規定，禁止歧視、侮辱、虐待或者遺棄老年人。2011年12月19日，聯合國大會通過第66/127號決議，指定6月15日為“認識虐待老年人問題世界日”，反對針對老年人的虐待及對其造成的傷害。近年來,我國也出臺了相關法律和政策，如《繼承法》《收養法》《婚姻法》《刑法》相關條目及《中華人民共和國老年人權益保障法》（2012年修訂）。2011年12月8日,我國1355家養老機構在全國老人院院長論壇上聯合發布了《反虐老宣言》，從法律和道德層面上制止虐待老人事件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