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大學經濟學院研究生 四川 成都 610065)
改革開放四十年以來,中國經濟發展成就顯著。我國國內生產總值從1978年3678億元增加到2018年900309億元,增長超過240倍。然而,我國基尼系數已由1978年的0.2上升到2017年的0.467①,收入分配狀況有惡化的趨勢。[1]本文試圖從新劍橋學派的經濟增長理論來分析我國收入差距存在的問題,并提出對策。
新劍橋學派在西方經濟學眾多的流派中占有重要地位。新劍橋學派的經濟增長模型主要探討經濟增長和收入分配之間的關系,即經濟增長對收入分配結構的影響,以及如何改善收入分配狀況以實現經濟穩定增長。在這個問題上,卡爾多經濟增長模型最為典型。[2]卡爾多于1956年發表了《可供選擇的一種分配理論》一文,建立起新的收入分配模型。
在該模型中,主要有三大假定:第一,假定充分就業;第二,假定社會被劃分為工人和資本家兩個階層,國民收入因此也被劃分為工資(W)和利潤(P)兩部分。工資包括體力勞動者和腦力勞動者的收入。利潤包括財產收入者和企業家的收入。第三,假定工人的邊際儲蓄傾向(sw)小于資本家的邊際儲蓄傾向(sp)。在上述假定的基礎之上,則有如下恒等式:
Y=W+P
I=S
S=Sw+Sp
假設投資為已知,并假定儲蓄函數為線性的,則Sw=swW和SP=spP,于是,可得I=S=Sw+Sp=swW+spP=spP+sw(Y-P)=(sp-sw)P+swY

如果工人的邊際儲蓄傾向和資本家的邊際儲蓄傾向是給定的,那么利潤占國民收入的比重就僅僅取決于投資占總產出的比重。在經濟均衡增長問題上,卡爾多認為只有當工人和資本家的邊際儲蓄傾向不同,并且資本家的邊際儲蓄傾向大于工人的邊際儲蓄傾向,即sp≠sw且sp>sw時,經濟才能夠實現均衡增長。[3]

通過上面的理論模型可知,國民經濟增長和收入分配關系密切。為進一步驗證新劍橋經濟增長模型,本文選取了我國從1998年到2017年經濟增長和收入分配變化的情況,并制圖分析。
本文選取了《中國統計年鑒》國民經濟核算一欄中各地區生產總值項目結構。在該項統計中,各地區增加值被分解為生產稅凈額、勞動者報酬、固定資產折舊和營業盈余四個項目。各地區加總的勞動者報酬總和與國內生產總值相比得到工資份額,生產稅凈額與國內生產總值相比得到稅收份額,營業盈余與國內生產總值相比得到資本份額。[4]
從不同階層得到的收入來看,工資份額從1998年的52.6%下降到2017年的48.7%。與此同時,利潤份額從1998年的18.4%上升到2017年的25.3%。稅收份額從13.0%持續增加到14.5%。從總體趨勢而言,勞動者工資份額的下降,資本家利潤份額以及政府稅收份額的增加,使得國民財富的分配向著有利于資本家和政府而不利于勞動者的方向變化。應當看到,我國政府也出臺了一系列政策措施,比如扶貧攻堅政策,幫扶農村低收入困難群眾,縮小城鄉收入差距;完善轉移支付制度,實現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縮小區域發展差距;加大教育投入力度,保障和改善民生等,政府政策在提高效率的同時,也兼顧社會公平,因此,近年來企業利潤占GDP的比重也有所下降,工資占GDP的比重緩慢上升。
首先,工資份額的下降減少了居民可支配收入,抑制居民有效消費需求,一旦拉動經濟增長的主要力量——消費疲軟,經濟會停滯不前甚至下滑。
其次,利潤份額的增加導致投資和出口過快增長,對經濟的長期可持續發展帶來了隱憂。企業為了追求利潤最大化,不斷擴大生產規模,開拓海外市場,從而加大投資和出口,使得投資和出口的增長速度遠遠超過了消費的增長速度。我國投資率從1998年的35.6%上升到2017年的44.4%,出口率也從1978年的-0.3%上升為2017年的2%。投資率、出口率增長過快,破壞了拉動經濟增長的“三駕馬車”之間的平衡關系,也使得經濟發展過熱、粗放增長和效益低下、國際貿易摩擦增多等。
隨著中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經濟增長速度減緩,產業正處在升級換代之中,中國收入差距問題也逐漸凸顯。如果處理不好效率和公平之間的關系,無法激發社會創造力和活力,中國有可能邁入中等收入陷阱的深淵。
我國收入分配狀況趨于惡化,究其原因,有以下幾點:
首先,在廣大的發展中國家地區,勞動力存在無限供給的情況,而資本相對稀缺,根據資源稀缺程度和市場競爭機制的作用,勞動力報酬被無限壓低。劉易斯認為,發展中國家普遍存在城鄉二元經濟,即存在農村的傳統部門和城市的現代部門。前者采用傳統落后的生產方式從事生產,勞動生產率較低。后者采用先進的生產技術和管理經驗從事生產,勞動生產率較高。傳統部門存在大量的剩余勞動力,現代部門勞動生產率較高,能夠以較高的工資吸引傳統部門的剩余勞動力。因而,在固定的工資水平上,現代部門能吸納無限多的剩余勞動力數量。
其次,在1998-2017年,地方政府、國有企業對經濟的影響增強,無論是地方負債投資,還是出口鼓勵政策下的出口增長,都使得在這期間,雖然勞動者收入占國民總收入比重下降,但我國經濟保持高速增長。這種政府拉動投資的經濟增長方式無疑對提升經濟增長的長期潛力發揮了積極作用,但是從需求方面來看,其后續負面效應同樣不可小覷。一方面,勞動者收入份額的降低使投資的乘數效應逐漸下降,以致要實現同樣速度的增長,就必須依賴更高速度的投資增長受短期內拉動GDP的動機驅使,地方政府一般傾向規模大、見效快的重化工業投資,結果進一步加重產能過剩的壓力和勞動者收入份額的下降,強化了經濟增長投資依賴的惡性循環。另一方面,地方政府之間的招商引資競賽也成為房地產泡沫的重要推動力,進一步拉低了勞動者收入份額,擴大了收入分配差距。
我國的房地產泡沫又對收入分配和經濟增長方式產生負面的反饋作用。一方面,房地產價格暴漲顯著擴大了居民財產收入分配差距。李實等人發現,從2002到2010年,城鎮居民的財產分布基尼系數從0.449激增到0.632,其中房價上漲的貢獻率達到52.7%。另一方面,房價上漲提高了企業,尤其是那些不能得到廉價土地的中小企業的固定成本,在進一步壓縮工資份額的同時也壓縮了利潤率,使得中小企業的生存舉步維艱,為了盈利,又進一步壓低勞動者工資水平,形成一個惡性循環。
最后,收入差距擴大在很大程度上來說是不公平的分配方式所引起的。所謂收入分配不公平,即社會財富或者收入以不合法、不合理或不透明的途徑和方式流入了部分群體或個人的口袋,而應該得到財富和收入的群體或個人卻被排除在外。中國改革開放40年以來,大量財富被創造起來,但有相當一部分社會財富以不公平的方式被分配。誠然,收入分配不公平的現象在世界上的任何國家和地區都普遍存在,我國目前的收入分配不公平現象也不容小覷。根據瑞士信貸2014年發布的《全球財富報告》,我國最富有的10%的人口所占有的財富占我國財富總量的64%。
本文基于新劍橋經濟增長模型來分析我國收入差距問題。我國勞動者收入份額逐漸下降,而國家稅收份額和資本所得份額穩定上升,收入分配狀況趨于惡化。如果收入分配的差距持續地擴大,就無法激發社會創造力和活力,經濟發展失去動力,后果將不堪設想。
我們應當按照“羅爾斯標準”進行社會政治經濟權力的初始配置。美國著名政治哲學家約翰·羅爾斯提出了判斷社會基本制度和基本結構合理與否的兩個正義原則:第一個原則:每個人對與其他人所擁有的最廣泛的基本自由體系相容的類似自由體系都擁有一種平等的權利;第二個原則:社會的和經濟的不平等應這樣安排,使它們被合理地期望適合于每一個人的利益,并且依系于地位和職務向所有人開放。具體而言,政府應當從以下方面著手:
政府要改變“重資輕勞”的政策,出臺相應的政策來平衡資本和勞動之間不平衡的利益分配局面,以維護社會穩定,實現經濟社會長久發展。如制定健全的勞動者權益保護法并堅決貫徹執行,保障勞動者合法權益不受侵害;增強勞動者組織團結的力量,改變勞資博弈中勞動者弱勢的地位等。
完善再分配手段縮小收入差距。加強稅收在調節收入分配中的地位,完善社會保障制度建設,如用稅收調節收入的手段,一方面盡快出臺征收財產持有環節的稅種,例如房產稅和遺產稅,可以抑制房地產泡沫,降低社會資本代際傳遞效應;另一方面改革我國個人所得稅制度,由按照個人所得征收所得稅轉變為按照家庭綜合所得征收所得稅,以減輕中低收入家庭的稅收負擔。
【注釋】
①《中國統計年鑒》2004、2008、2013年國民經濟核算一欄中各地區生產總值項目結構沒有數據,為避免折線圖不連貫,相應年份的數據與前一年的相應數據保持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