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問世的AWSL協奏曲

張恒

● 我來北京已經11年了。前幾天，和同事聊起往事，忽然意識到，這11年里，我一直住在北京五環外，由北五環以北到東五環以東。偶爾，我會在編輯部睡一晚，那是我唯一體會到住在五環內是何種感覺的機會。我也終于對曾經風靡網絡的《五環之歌》有了更深的理解，那是一個邊緣人，站在五環外，帶著期盼，想象著五環內生活，發自肺腑的、用力的謳歌。那天我看馬云，同樣在北京五環外的河北廊坊指揮演奏了一首《拉德茨基進行曲》，就想到了這種感覺。站在中國愛樂樂團面前，馬云拿著指揮棒，用力、大幅度地擺動雙臂，盡量想融進音樂節奏里去的樣子，像極了我為了融入五環生活，在公司加班的樣 子。

● 很多人嘲笑馬云瞎指揮，多財多藝。其實，稍微了解下《拉德茨基進行曲》就會發現，至少馬云還是抓住了這首曲子的一點精髓的：歡樂。他不時轉身，鼓動大家的情緒，恰恰是演奏這首曲子最與眾不同之處。即便卡拉揚這類大師指揮這首曲子，都會轉身調動觀眾跟著節奏嗨起來。其他樂團，比如施特勞斯圓舞曲樂團，也常邀請觀眾上臺瞎指揮，營造歡樂氛圍。我們經常會把很多事情神圣化，比如音樂，覺得它越高雅才越好。12月8日，騰訊搞了一場音樂盛典，公布了2019年度十大金曲榜單，有很多人看了榜單上的曲目后發現，大部分都是抖音神曲。微博上一片吐槽，有自媒體更是慨嘆：“我們的樂壇，只剩下網紅神曲了嗎？”

● 可是說來，我年輕時候，金曲榜單上常見的《老鼠愛大米》《2002年的第一場雪》《兩只蝴蝶》等也高端不到哪里去。唯一差別是聽的渠道，當年這些歌流行于發廊、小服裝店和農村結婚現場，現在那些神曲活躍于抖音快手，而且，相對來說，普及率更高。畢竟，網絡打通了次元壁，無論住在五環內，還是五環外，無論是大城市的Andy還是小鎮青年狗剩，都能共聽一首歌了。前段時間看一則新聞，微軟小冰的科學家們，現在都讓這個AI系統大量聽抖音神曲，來了解現在流行的音樂風格，以便學習如何生成更好的音樂。

前進吧，歡樂的姑娘們。12月1日，美國加利福尼亞州好萊塢舉行圣誕游行，一些女性穿著性感服裝參加游行。（新華社圖）

● 當然，現在也確實存在一個問題，我們的共同“愛好”好像越來越多了。一旦某事物開始流行，就會迅速火遍南北，每個人都在談論同一個問題，聽同一首歌，看同一個節目和電影，說同樣的話。12月4日，B站發布了2019年年度彈幕，網友發送最多的是AWSL。這是“啊，我死了”的簡稱，用來表達幸福、快感、興奮等感覺。據B站統計，過去一年，年輕人在這家網站“死了”329萬次。當然，可以想見，看到這個新聞，很多人又在說，語言變得不純潔了。我其實并不擔心這個問題，語言通俗化一定是個趨勢，英文世界也是如此，比如，你知道idk、jk、smh是什么意思嗎？答案這里就不公布了，算是2019年的網絡用詞年終考試。

● 關于庸俗化的問題，再來說個莫扎特的例子吧。他毫無疑問是當下世界公認最高雅的音樂大師之一了。前段時間，他的一張13歲的肖像畫——并非出自名人之手——還拍出了400萬歐元的高價。但他生前，音樂地位可并不高。這位音樂神童當年和宮廷仆人的地位差不多，哪怕他后來當了騎士，仍然備受歧視。哪怕是很喜歡他的貴族，都稱他為無用之人。當然，他收入還算不錯，大概和今天的中等網紅的收入水平差不多。如果他能知道自己在后世取得如此之高的地位，大概會幸福得大喊一聲“AWSL”吧。以他那愛開玩笑的性格，說不定，還會寫一首AWSL協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