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族莊園的今生與前世

摘? 要：費定小說《果園》與契訶夫戲劇《櫻桃園》均以新舊社會交替為創作背景反映了轉型時期俄國社會的現實生活題材。且《果園》在象征結構上充分體現出對于《櫻桃園》的繼承關系，在人物、體裁及時空等方面則又明顯具有革新性。

關鍵詞：費定;《果園》;《櫻桃園》;繼承與革新

作者簡介：楊麗娜（1996-），女，哈爾濱師范大學斯拉夫語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俄羅斯文學。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36--01

費定小說《果園》描述了花樹匠希蘭契因不舍而親手毀掉舊生活之故事。帕烏斯托夫斯基稱《果園》為“蘇維埃文學的開端”[2]265;可見該小說之重大價值。小說中極為突出的文學性為象征結構。費定在該小說中將局部性象征和整體性象征相結合，進而展現出一幅新舊制度交替的社會現實圖景，而契訶夫戲劇《櫻桃園》中也有著類似的象征結構。

一、局部性象征——小世界與大世界

所謂局部性象征，即指表現于“立意與題材內容”、“主題思想與藝術結構”、“意境創造與語言韻律”、“風格色彩”[3]17等局部的象征結構。

《果園》開篇以“融雪”象征舊社會消逝，以“繁花”象征新世界繁榮。此處還有一個隱含的象征體，即影響融雪與繁華的因素——春天，象征革命力量。作家于開篇暗示性地點明主旨：舊世界消亡和新世界到來的必然性（通過“雪”和“繁花”表現），以及革命力量勢不可擋（只能通過“春天”來顯現）;上述象征體在后文中再無出現，它們僅是局部象征，為個體存在。

《櫻桃園》中同樣于第一幕開場以“開花的櫻桃樹”象征表面上看去富足的貴族生活，以“晨霜”[4]184象征貴族階級已走向沒落的現實。契訶夫同樣以此暗示當時行將沒落的貴族階級，從而從側面點明了封建貴族階級必然消亡之母題。

二、整體性象征——小主人公與大主人公

整體象征即將作品視作完整的象征體。作家將其所表現內容“上升到一種觀念上的認識”，并通過“客觀對應物”[3]15表示。

小說表面上是描寫希蘭契無力守護果園而將其燒毀，實則以象征體“希蘭契”串連起小說中的各個象征體。而所呈現出的全新象征體即象征著舊世界消亡和新世界崛起的過程。該象征指向正是通過象征的整體性結構得以實現的。希蘭契最后燒毀果園之行為被上升至思想觀念層面，即明知無法挽回舊事物，卻又懷疑新事物。這里的“客觀對應物”即希蘭契，作家抒發的是此物的內容與情感，即對未來的懷疑，但呈現的卻是彼物的內容，即希蘭契無力灌溉果園。

《櫻桃園》以朗涅夫斯卡婭、費爾斯及羅巴辛為中心構成整體象征。通過象征“緊抱住封建社會的階層”[4]275的朗涅夫斯卡婭、象征“舊世界的守護者”的費爾斯及象征新興資產階級的羅巴辛共同構建了新舊社會交替之圖景。

三、《果園》對《櫻桃園》的革新

（1）人物聚合化：由多元到集成

《果園》的革新之處在于希蘭契的多元形象，即《櫻桃園》中三個人物形象的集成，他有著和費爾斯一樣的身份，和朗涅夫斯卡婭一樣對舊世界的執念，且有羅巴辛對現實生活的清醒認識。正如高爾基所說，倘若作家能從眾多人物中抽出其最具特征的階級特點，再將其綜合于一人身上，如此創作出的典型即為藝術。希蘭契這一人物形象正是高爾基口中的“藝術”所在。

（2）小說戲劇化：“新我”與“舊我”

淡化戲劇沖突是《櫻桃園》的革新之處，通過挖掘日常生活中的隱含沖突表現戲劇性。《果園》作為一部日常生活小說，則通過人物自身的內心沖突，即希蘭契“新我”與“舊我”的沖突來表達其戲劇性沖突。

始終認為這一切終將會恢復原樣的希蘭契（舊我）在無力守護舊世界時親手將其埋葬（新我），這一“新我”與“舊我”之間的沖突更加震撼人心展現出小說的象征意義。《果園》的革新之處就在于將戲劇性沖突融入于小說創作中，以此更好地塑造人物形象，進而表現小說母題。正如別林斯基所言，“戲劇因素理所應當地應該滲透到敘事因素中去，并且會提高藝術作品的價值。”[5]177

（3）田園詩時空體：破滅與升華

《果園》和《櫻桃園》均以和諧的莊園為開篇，以衰敗的莊園為結局，此為田園詩中最常見的破滅主題。由此便在莊園空間內連接了注定滅亡的小世界和陌生又抽象的大世界。但在《果園》中，破滅主題反映出的田園詩世界不僅只是作家所描寫的注定滅亡的小世界，還有哲理上的升華。燒毀果園后的希蘭契已然認清社會現實，為了能夠生活在與小世界相對立的大世界中，他深知必須要進行改造，即親手毀滅舊世界，這一改造過程“溶進了整個社會瓦解和改造的過程，亦即溶進了歷史進程”[6]434。而《櫻桃園》中，朗涅夫斯卡婭與費爾斯均未做到真正的脫離故土。

結語：

《果園》對《櫻桃園》的繼承體現于兩者的象征結構，而其革新則分別體現于集大成的人物、融入戲劇沖突的小說體裁及升華的時空體。

參考文獻：

[1]魯迅.豎琴[M].北京：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2013：32-190.

[2][俄] 康·帕烏斯托夫斯基.作家肖像[M].陳方，譯.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2：265.

[3]張敏.白銀時代俄羅斯現代主義作家群論[M].哈爾濱：黑龍江大學出版社，2007：15-17.

[4][俄]契訶夫.櫻桃園[M].焦隱菊，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4：184-275.

[5][俄]別林斯基.別林斯基選集[M].第三卷.滿濤，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80：177.

[6]巴赫金.巴赫金全集[M].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1998.：4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