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黑暗里》中的母愛異化分析

摘? 要：《躺在黑暗里》是美國著名南方作家威廉·斯泰倫的成名作，于1951年發表以來，被認為是二戰以來最杰出的小說或最具有想象力的小說之一。本文基于法國著名作家波伏娃對于異化母親形象即“壞”母親的剖析，分析了小說中海倫·洛夫蒂斯異化母愛的原因、表現及造成的結果。通過分析得出，海倫異化的母愛嚴重影響了佩頓和瑪迪的身心發展，造就了他們不健全的人格，成為作者筆下的悲劇人物。

關鍵詞：母愛的異化;海倫·洛夫蒂斯;挫傷;過度控制

作者簡介：文鵬娟（1993-），女，漢族，甘肅省慶陽市人，西安外國語大學英語語言文學專業文學碩士，研究方向：美國文學。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36--02

深受福克納作品的啟發，威廉·斯泰倫的首部長篇小說《躺在黑暗里》贏得了美國批評界的高度評價，并獲得了美國文學藝術學會頒發的“羅馬獎”。小說講述了美國南方一個中產階級家庭分崩離析的悲劇故事。本文以西蒙娜·德·波伏娃的異化母親形象即“壞”母親為基本理論支點，意在挖掘出作品中海倫·洛夫蒂斯異化母愛的原因、表現及造成的結果，并揭示異化的母愛給家庭關系的建立和孩子成長帶來了巨大的負面影響。

一、母愛異化的原因

（一）外因

海倫從小在軍營里長大，她的父親是一位典型的軍官，是力量和權威的象征。這種家庭環境的陶冶使她形成了一種自制堅定甚至是強勢富有優越感的性格，正如文章中提到“孩子，你母親內心裝著一里長的驕傲自負”（斯泰倫，1991：327）。每遇佩頓犯錯，她不會像一個慈母那樣去勸導她，而是作為一個權威人士去命令指責她。因此海倫高傲、強勢的性格成為母女關系疏遠的原因之一。

難以維持又難以解脫的夫妻關系使海倫變得無理智、刻薄、憂郁，整個人處于病態中。丈夫米爾頓整日沉迷于酗酒和歌舞場所，還和有夫之婦糾纏不清，溺愛女兒佩頓遠超過她。“20年的生活，沒有愛，只有某種痛苦，只有對感情的掩飾回避;缺乏愛的生活，缺乏人所想象的正常的感情生活，是非常殘酷的，是地獄”（347）。這一切憋在海倫心里，讓她無處發泄，直到佩頓婚禮上她看到丈夫深吻女兒時徹底崩潰，可以說是米爾頓把海倫推向了性格異化的深淵。

（二）內因

孩子的年齡越大，母親心中的積怨也就越深;她年年漸老，但那個年輕的身體卻在發育成熟;在母親看來，這一切正是從她那奪走的，她無法忍受，因此女性的嫉妒油然而生。海倫覺得自己在一天天變老，而女兒佩頓卻愈發漂亮可愛，處處都能聽到他人稱贊的話語。和這樣一個樣貌突出的女兒生活，海倫內心變得空虛，甚至嫉妒起來，瘋狂的憤怒風暴把邪惡的想象、醋意的猜妒、破碎的希望一并刮進了她的頭腦。“[佩頓]年輕漂亮，這兩點合在一起讓海倫感到了最難忍受的痛苦”（144）。

任何一個妻子或者母親都希望得到丈夫或子女的關愛和尊重，這樣她們才會覺得家庭生活給自己帶來了歡愉和幸福，然而小說中的海倫卻在不斷地經歷著丈夫的冷漠、背叛與女兒佩頓的抱怨和厭棄。正如波伏娃所說，人們要是清楚女人的目前處境使她的自我實現多么困難，她的心里孕育著多么多的欲望、反抗情緒和正當要求，就會知道讓她去照顧毫無自衛能力的孩子這種想法該有多么可怕。丈夫米爾頓和情人朵麗私通，與佩頓關系親昵，且總是忘記瑪迪的存在，他的無情背叛、冷漠與麻木深深刺痛了海倫。 此外，大女兒佩頓一直與父親保持著親昵的關系，時常吐露自己對母親的討厭和漠不關心，“我要說，我才不在乎母親怎么樣，我從來不在乎她”（394）。海倫也渴望被關愛、被尊重，而這種幸福在現有的家庭生活中是不存在的、無法獲取到的。

二、母愛異化的表現

（一）對佩頓的辱罵和挫傷

母親會嫉妒使孩子逃避家庭煩惱的所有職業和娛樂，因為這種逃避暴露了她為之犧牲的所有價值都是虛假的。佩頓曾一再試圖逃離這個家庭--大學時代極少回家，假期期間到朋友家去，到弗吉尼亞的山中去，最后跟一位猶太人結婚。她希望用這種自我流放的方式來逃離自己的家庭，遠離生疏的母女關系。在丈夫再三懇求下，海倫同意迎接佩頓回家為其籌備婚禮，可這一切都是為了取悅丈夫的虛情假意。“沒人知道她為了塑造一個寬宏大量、鎮定自若的母親形象而做的掙扎努力，扮演這樣一個角色多么困難”（505）。海倫像可悲的神經過敏者一樣，把苦痛積蓄起來，把卑劣的仇恨發泄到自己記恨的人身上，而女兒佩頓就是她發泄仇恨的象征物。

海倫不僅視佩頓為仇恨的發泄對象，而且認為佩頓是破壞她和丈夫感情的罪魁禍首。“如果她的婚姻和愛情經歷使她對[丈夫]懷有敵意，那么專橫跋扈地對待一個孩子，將會給她帶來滿足，她會用譏諷和無禮甚至嚇唬去對待[孩子]”（波伏娃，1997：586）。海倫一度通過猜忌、扭曲的態度來審視丈夫和女兒佩頓的關系，她將這種罪惡的矛頭直接指向佩頓。在佩頓婚禮上，酩酊大醉的米爾頓深吻了女兒，海倫倍受打擊，她用污言穢語憤懣地向凱里訴說到，“她表現的像個蕩婦;你不明白她已經把他搞的筋疲力盡，那條無恥的母狗”（556）。一個理性、慈愛的母親，是不會用“蕩婦”，“母狗”這樣的詞來說自己的孩子，可以看出海倫把女兒佩頓當作競爭對手，甚至是情敵，這是多么可怕而罪惡的行為。

（二）對瑪迪的寵溺與控制

另一種對孩子同樣具有毀滅性的常見態度是受虐式的奉獻，母親甘愿做子女的奴隸，以彌補自己的內心空虛，懲罰自己難以啟齒的敵意。這種焦慮、自我犧牲的母愛，很容易引起專制的支配意志。這一點完全在海倫對瑪迪的過度依賴與溺愛中表現出來。乖巧、聽話的瑪迪一直是海倫心靈慰藉的唯一良藥，從來不會忤逆母親的意愿，規規矩矩地存在于母親安排的生活里。可是，這樣的母愛并沒有給瑪迪帶來快樂和幸福，而是讓她處在孤僻而壓抑的環境中，慢慢地摧毀著她的生命。正如魯迅先生所說，有一種母愛，與對寵物的那種寵溺，沒有本質上的區別。受限的生活環境，貧瘠的家人關懷，過度的母愛控制，迫使本就身體不健全的瑪迪走向死亡。

三、母愛異化的結果

異化的母愛將佩頓和瑪迪逼向了死亡的深淵。佩頓被母親的冷漠排除在家庭關系之外，而她卻逃脫不了家庭基因對她人格的影響，她跟母親有著同樣的性格弱點，即變態的嫉妒報復心理。她覺得丈夫哈里背叛了自己，于是和多個男人發生關系，最后幡然醒悟，痛苦絕望之際赤身跳樓而死，解除了世間的一切束縛。瑪迪與佩頓不同，她是一個被母愛緊緊包圍著的孩子，然而這樣的母愛壓的她喘不過氣來。而這種愛的代價讓她失去了父親和佩頓的關愛，告別孤單抑郁的世界對瑪迪來說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異化的性格使米爾頓和海倫夫妻關系破裂，洛夫蒂斯家族沒落。米爾頓無法忍受海倫高傲、冷漠和不近人情的心理情緒，更是痛惜愛女佩頓漂泊在外，所以和朵麗·邦納的婚外關系只是他報復和發泄的手段。缺少愛和感情的夫妻關系，自女兒佩頓婚后逃離家庭起就徹底結束了。佩頓和瑪迪在花樣年華之際，被病態的家庭關系所束縛，被現實吞沒，走向死亡。她們的死意味著洛夫蒂斯家族的敗落，這一切都會隨著佩頓的葬禮終結，深深地掩埋于地下。

四、結語

高貴的出身，失敗的夫妻關系，女性的妒忌等，迫使海倫成為一個病態、不稱職的母親。她把冷漠仇恨留給了佩頓，卻過度寵愛限制著瑪迪。無論佩頓如何努力擺脫家庭的悲劇性糾葛，但是南方文化和家庭的基因對她的毒害，最終還是導致她在黑暗中躺下。不同于佩頓，瑪迪則完全是南方家庭和文化的直接犧牲品，因為她從未像佩頓那樣試圖掙脫逃離，被嚴嚴實實地封鎖在母親的保護傘下，隨波逐流，被歷史淹沒。異化的母愛不僅殘害了兩個可憐的年輕生命，也讓洛夫蒂斯夫婦飽受家庭生活的痛苦，婚姻破裂，最終家族衰敗。在這個忘記了愛的家庭里，一家人都處于精神迷惘和苦悶的困境中，難以得到救贖，最終走向離散和死亡。所以，溫馨互愛的家庭環境是孩子健全人格成長的基石，每個人有責任去為之努力付出，我們也應學會寬容理性地對待身邊的家人。

參考文獻：

[1]黃鐵池. 當代美國小說研究[M]. 上海：上海三聯書店，2014.

[2]蒙娜·德·波伏娃. 第二性[M]. 陶鐵柱[譯]. 北京：中國書籍出版社，1997.

[3]威廉·斯泰倫. 躺在黑暗里[M]. 孟凡俊 趙凡 梁月海[譯]. 重慶：重慶出版社，19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