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漢斌五見“錢大姐”

楊力仁

重慶：首次見面

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爆發，不久平津即告陷落。1937年8月，奉國民政府教育部的命令，國立北京大學、國立清華大學、私立南開大學遷入長沙，籌組國立長沙臨時大學。年底，南京陷落，長沙震動。1938年2月，長沙臨時大學西遷入滇，4月抵達昆明，更名為國立西南聯合大學。西南聯大融北京大學的“民主自由”之風、清華大學的“嚴謹求實”之風、南開大學的“活潑創新”之風于一爐，獲得“轉移社會一時之風氣、內樹學術自由之規模，外來民主堡壘之稱號”，成為當時世界最優秀的大學之一。

1938年9月新生入校后，西南聯大的學生人數猛增。學生中有來自北平、重慶、武漢、長沙的部分共產黨員。1939年3月，中共云南省工委在西南聯大建立由省工委直接領導的黨支部。1940年3月，云南省工委將西南聯大黨支部擴建為黨總支。1945年8月，已經考入西南聯大的王漢斌專程從昆明到重慶紅巖去接組織關系，南方局組織部把他的組織關系轉到了云南省工委。

云南地處西南邊陲，國民黨中央勢力與云南地方實力派之間存在著控制與反控制的矛盾。抗日戰爭剛結束，蔣介石先后4次召見國民黨中央常委李宗黃，密謀以武力改組云南省政府，進一步加強對云南的控制。1945年10月2日，蔣介石簽署了改組云南省政府的命令，免去云南省政府主席龍云本兼各職，任命遠在越南受降的盧漢為云南省政府主席，任命李宗黃為云南省民政廳廳長兼代省主席，成立以關麟征為總司令的云南警備司令部，建立起直接控制云南的黨政軍系統。第五軍軍長邱清泉以搜查“散兵游勇”“安定地方”為名，到處逮捕共產黨員和進步人士。

11月5日，毛澤東發出“全國人民動員起來，用一切辦法制止內戰”的號召，得到全國飽受戰爭之苦的廣大群眾的熱烈響應。

11月25日晚，在云南省工委和西南聯大黨總支的組織和發動下，昆明6000余名大、中學生和各界群眾在西南聯大舉行時事晚會，會議通過了反對內戰和反對美國派軍隊干涉中國內戰的通電。在晚會進行期間，國民黨軍隊突然武裝包圍會場，鳴槍恫嚇群眾。第二天，國民黨中央社發出《西郊匪警，黑夜槍聲》的報道，誣蔑與會人士為“匪”，激起廣大學生的憤慨，西南聯大率先宣布罷課，隨后云南大學、中法大學等18所學校也相繼罷課。到28日罷課學校擴大到31所。

為了加強對全市罷課行動的領導，根據云南省工委的指示，昆明學聯組成了昆明市大中學校罷課聯合委員會（簡稱罷聯），通過了《昆明市大中學生為反對內戰及抗議武裝干涉集會告全國同胞書》（即罷課宣言），明確提出立即制止內戰，要求和平，要求民主;組織民主聯合政府;切實保障人民的自由權利等。

昆明學生的總罷課造成巨大的社會影響，國民黨云南當局脅迫學生立即復課，并組成了由邱清泉任總指揮的“反罷課委員會”，設情報、行動、破壞、對抗4個組，統一指揮鎮壓學生運動。12月1日，國民黨云南省黨部出動一伙黨徒，與軍官總隊、三青團省團部的暴徒會合，攜帶棍棒、鐵條、刺刀、手榴彈，分頭到西南聯大、云南大學等學校，搗毀校舍，毆打師生，并投擲手榴彈，致使于再（共產黨員）、潘琰（共產黨員）、李魯連、張華昌4名師生遇難，受傷者達數十人，釀成震驚全國的“一二·一慘案”。

慘案發生的第三天，在云南省工委召開的碰頭會上，西南聯大黨總支書記袁永熙建議派西南聯大民青第一支部組織委員、地下黨第一支部委員王漢斌和罷聯常委程法伋趕赴重慶，向南方局匯報運動進展情況，并在重慶擴大宣傳，爭取更多的支持。這個建議得到云南省工委書記鄭伯克的贊同。

南方局對王漢斌的匯報高度重視，組織部部長錢瑛、青委書記劉光、組織部秘書榮高棠和朱語今等10位領導在紅巖會議室聽取相關匯報。王漢斌此前曾多次聽袁永熙介紹過錢瑛，但第一次見到仰慕已久的錢大姐，第一次向這么多領導人匯報，20歲的王漢斌還是有些拘謹。錢瑛和藹地說：“你不要緊張，放開來說。”王漢斌這才逐漸穩定情緒，詳細匯報了一二·一運動的情況。

王漢斌匯報結束后，錢瑛對昆明廣大師生爭取民主的斗爭給予很高的評價，對如何領導這場學生運動提出了明確要求。針對罷聯提出無限期罷課的意見，錢瑛指出：“一二·一運動在全國的影響很大。但是，你們采取無限期罷課的辦法是不策略的，也是不可取的。因為罷課時間長了，中間學生不容易堅持，還可能失掉校方和教授的同情，使積極分子陷于孤立，造成被動。必須立即改變無限期罷課的決定，爭取達到一定要求后就適時復課。‘有理、有利、有節，才能團結中間學生，團結教授和爭取校方，在斗爭中壯大我們的力量。”

錢瑛強調指出：“要告訴同志們，群眾情緒越是高漲，我們就越應該保持冷靜，要認真研究形勢，考慮選擇很好的時機結束罷課。因為罷課本身并不是目的，而是要通過罷課達到應有的目的。停止內戰和嚴辦禍首可以作為宣傳口號提出來，但是把它作為復課的必要條件就不行了。我們應該看得很清楚，學生提出要懲辦禍首，蔣介石就會真的懲辦關麟征、李宗黃、邱清泉這幾個人嗎？不會的。蔣介石也不會因為學生要求停止內戰就不再打內戰。學生的要求永遠達不到，罷課無限期地拖下去，大多數中間群眾就會情緒低落，逐漸脫離運動，少數進步分子孤立突出，這對斗爭是極為不利的。我們必須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使群眾始終保持高昂旺盛的戰斗情緒，這是我們黨長期從事群眾運動的寶貴經驗。”最后，錢瑛焦急地說：“你們現在馬上坐飛機回昆明，要想辦法改變無限期罷課。”因為飛機票十分緊張，王漢斌和程法伋于12月29日才飛回昆明。

在重慶密切關注著昆明學生運動的錢瑛，立即采取兩條措施督促學生盡快復課：一是給云南省工委書記鄭伯克寫了一封密信，指出運動在政治上已獲得重大成果，應改變斗爭方式，在幾個要求取得結果后即可復課，鞏固擴大勝利，把愛國民主運動引向深入;二是指示《新華日報》發表《談青年的斗爭》一文，指出：“我們不僅要在斗爭開始時，善于掌握具體情況，提出正確的口號，取得一些勝利，更要在斗爭的過程中，善于觀察情況的變化——反動者策略的改變、社會同情與聲援的增強或減弱，群眾斗爭情緒的提高或低落等，根據新的情況來適當和適宜的發展或結束這一斗爭。”

在斗爭的關鍵時刻得到錢瑛的明確指示，云南省工委更加堅定了停靈復課的決心，通過各校共產黨員組織民青盟員和積極分子，聯系國內形勢和現實斗爭實際，學習黨的“有理、有利、有節”的方針策略，在國民黨云南當局被迫接受罷聯大部分條件后運動應適可而止的問題上，逐步統一了認識。12月25日，罷聯代表大會通過《復課宣言》，聲明為顧全大局，在5項要求已得到基本解決的情況下，忍痛抑悲，停靈復課。27日，罷聯發布兩則啟事，正式復課。

一二·一運動是繼五四運動和一二·九運動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愛國民主運動，揭露了國民黨反動派內戰、獨裁的本質，擴大了中國共產黨的影響，拉開了解放戰爭時期開辟第二條戰線的序幕，粉碎了蔣介石直接統治云南的企圖。錢瑛堅持“有理、有利、有節”的斗爭原則，及時糾正運動中暴露出來的問題，保證了運動的最后勝利。年輕的王漢斌打心眼兒里敬佩錢大姐的領導藝術和斗爭謀略。

南京：諄諄教誨

1946年5月，國民政府還都南京，國共兩黨談判的中心也隨之遷到南京。周恩來、鄧穎超、齊燕銘、廖承志、錢瑛、董必武、李維漢等人先后到達南京。周恩來在中共代表團和主要負責同志參加的會議上宣布：中共代表團對外代表中共中央與國民黨和美國代表繼續談判，對內即是中共中央南京局，統一領導談判斗爭、統戰工作和秘密工作。南京局由周恩來總負責，董必武任地下工作委員會書記，錢瑛任組織部部長兼地下工作委員會成員。

6月26日，國民黨悍然撕毀停戰協定和政協協議，大舉圍攻中原解放區，全面內戰爆發。國內時局進入實際大打、表面談判階段。周恩來決定派錢瑛秘密轉移到上海，繼續領導蔣管區的地下斗爭。對此，錢瑛做了精心準備，先派中共貴州省臨時工委委員張述成、中共川康特委秘書長張文澄到上海打前站。他們在上海虹口區的一個弄堂里租下一套房子，開辦了一家茶莊，張文澄當茶莊老板，張述成當茶莊會計。

7月，西南聯大由昆明復遷北方，恢復原來的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南開大學。西南聯大地下黨組織也隨學校回到平津。西南聯大地下黨自1939年3月成立后，一直在云南省工委的領導下開展斗爭，現在情況發生了很大變化，復員到平津后歸誰領導？下一步斗爭需要注意什么問題？王漢斌和袁永熙決定利用北歸的機會，到南京向錢瑛當面請示匯報。

王漢斌和袁永熙到達南京后，在梅園新村住了六七天。錢瑛盡管工作十分緊張繁忙，仍多次抽時間聽取他倆的匯報。錢瑛告訴他們：“蔣介石已向我們全面進攻，大規模的內戰已經爆發。敵人必然會在蔣管區加強對人民的鎮壓，你們要警惕。北平和昆明的情況不同，北平的進步力量還比較薄弱，你們要有長期艱苦斗爭的思想準備，不要追求表面的轟轟烈烈，要扎扎實實地工作，要學會在群眾中隱蔽自己。”

全面內戰爆發后，斗爭更加殘酷和激烈，每一名共產黨員都將經受嚴峻的考驗。臨別的前一天，錢瑛破例與袁永熙和王漢斌談起自己的革命經歷：1927年5月加入中國共產黨，1929年至1931年到莫斯科中山大學“學革命”。1931年4月丈夫譚壽林被捕，一個月后在南京雨花臺英勇就義。1933年4月因叛徒出賣，她在上海被捕，被判處15年有期徒刑，關押在南京國民黨江蘇第一監獄和首都反省院，1937年9月經周恩來和葉劍英營救獲釋。錢瑛特別叮囑說：“共產黨員要珍惜自己的政治生命，要有革命氣節，頭可斷，血可流，革命決心不能動搖。萬一被捕，千萬不要暴露自己的政治身份，不能出賣同志和黨的機密。事先要編好應付敵人的口供，至死不改，敵人就奈何不了你。你們都是經過黨多年培養的黨員，是黨的寶貴財富，千萬要保持共產黨員的革命氣節！”他倆將錢大姐的臨別贈言牢記心中，準備迎接更加嚴峻的考驗。

11月上旬，錢瑛秘密轉移到上海，與張述成和張文澄會合，扮作張文澄的嫂子，以臨時家庭為掩護領導地下斗爭。

上海：受到批評

西南聯大地下黨隨學校復員到北平后，領導北平學生運動的地下黨分為南系和北系兩個系統。北系是原來在北平的地下黨，由晉察冀中央局城工部（后為華北局城工部）領導;南系是原來西南聯大的地下黨，由南京局（后為上海局）領導，直接領導人是錢瑛。

袁永熙和王漢斌回到北平后，因為已經畢業離校，需要找一份職業作掩護。袁永熙經人介紹到北平敵偽產業處理局當職員，王漢斌通過傅作義的女兒、中共秘密黨員傅冬菊介紹到北平平明日報社擔任國際版編輯。他倆的主要任務是領導北平（南系）地下黨，組織內共有中共黨員50人、民青盟員150人，主要分布在北京大學、清華大學、燕京大學、中法大學等大學。袁永熙和王漢斌分別向各自聯系的地下黨員和民青骨干傳達了錢瑛的指示，要求每個黨員和民青盟員都要聯系群眾，廣交朋友，做好北方同學和新入校同學的工作。

此后根據斗爭需要，經過錢瑛批準，袁永熙和王漢斌與原來的中共北平學委書記佘滌清、楊伯箴等人取得聯系，在工作中互通情況，密切配合，但不建立橫向組織關系，雙方保持各自的組織系統。經過他們的努力，很快把清華大學、北京大學等學校的系會、班會組織起來，加強與老師的聯系，并根據同學們的不同愛好和要求，組織了各種社團，有政治性較強的讀書會、壁報社、歌詠隊、劇藝社等文藝團體。這些社團的多種活動，使得同情革命、擁護革命的積極分子大量涌現，為后來學生愛國民主運動的開展奠定了思想和組織基礎。

1946年12月24日，北平發生美國海軍陸戰隊士兵皮爾遜強奸北京大學女生的事件，引發全國范圍抗議美軍暴行的運動。袁永熙、王漢斌領導的北平學委（南系）和北平學委（北系）緊密配合，并肩戰斗，發動和組織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抗議美軍暴行的大游行。錢瑛根據中共中央的指示，領導各大中城市地下黨，組織反對駐華美軍暴行的大規模群眾運動，波及14個省26個城市，總人數達到50萬人以上。

1947年1月16日，中共中央決定另設上海分局，指示劉曉和錢瑛“兩處所管秘密組織統一管理”。接著又給上海分局連續發來4份電報，強調“一切帶全國性的政治斗爭，應從參加這一斗爭的群眾本身的生存問題著想，有計劃地轉移到帶地方性的經濟斗爭中去”。

1947年5月，根據中共中央的指示，上海分局決定在南京舉行一次聲勢浩大的“反饑餓、反內戰”學生運動，由上海、北平、天津、杭州等城市配合響應。

5月6日，中共中央發出通知將上海中央分局改為上海中央局，管轄長江流域西南各省及平津一部分黨的組織與工作，并于必要時指導香港分局。上海局仍以劉曉、劉長勝、錢瑛、張明4人組成。劉曉為書記，劉長勝為副書記。

5月20日，南京、上海、蘇州、杭州16個專科以上學校的5000余名學生在南京中央大學會合后，沖破國民黨憲警的阻攔，舉行“挽救教育危機聯合大游行”。在珠江路口，游行隊伍遭到憲警的水龍噴射和棍棒、皮鞭的毆打，重傷19人，輕傷90余人，被捕20余人，釀成“五二○慘案”。同日，在袁永熙、王漢斌等人的領導下，北平各大、中學校的7000余名學生從北京大學出發，由宣傳車開道，高舉“華北學生北平區反饑餓反內戰大游行”的巨幅橫標，進行持續5個多小時的示威游行。游行隊伍不斷高呼“反對饑餓，反對內戰”“恢復政協路線”“提高教育經費”等口號。

五二○慘案發生后，在上海局的領導和推動下，學生斗爭進一步發展為“反饑餓、反內戰、反迫害”運動，席卷武漢、重慶、廣州、杭州、長沙、昆明、福州、南昌、桂林、濟南、開封、沈陽等60多個大中城市。社會各界以及上層愛國民主人士，以各種形式支持和援助學生運動。在社會輿論的壓力下，國民黨政府不得不釋放全體被捕學生。

五二〇游行結束后，華北學聯開會決定繼續罷課3天，有的代表臨時提議把6月2日定為全國反內戰日，號召蔣管區各地在同一天舉行總罷課、總罷工、總罷市，會議通過并宣布了這個決定。對這個情況王漢斌事先沒有估計到。在決定宣布后，王漢斌根據錢瑛的一貫指示精神，結合過去運動的經驗教訓，意識到這個決定不妥，在當時的條件下也是不可能實現的，便立即與北系地下黨負責人商定，不能硬碰硬受損失，勸說北平各校同學6月2日不上街游行，只罷課一天，分別在各校內舉行集會游行。

7月，王漢斌接到通知去上海局匯報工作。一想到就要見到敬愛的錢大姐，他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暖流。沒想到見面后，錢瑛臉上罕見地失去了笑容，兩眼嚴厲地盯著王漢斌，問道：“六二全國反內戰日是怎么回事？要詳細、如實匯報！”聽了王漢斌的匯報后，錢瑛輕輕嘆了一口氣，嚴肅地批評道：“關于六二大游行，你們北平處理得還可以，沒有發生大的問題。可是別的一些地方就不同了，你們提出搞六二全國反內戰日的號召很不策略。你們北平靠近解放區，北平提的斗爭口號，別的地方不知道是你北平自己搞的，而以為是解放區、黨中央的意見，有力量要響應，沒有力量也要響應，使一些地方如武漢、沈陽、青島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失，這是一個很大的教訓。”錢瑛進一步指出：“在蔣管區總的力量對比仍是敵強我弱，我們的斗爭只能采取突擊的形式，速戰速決，使敵人措手不及，像你們這樣事先公開宣布我們的斗爭部署和日期，事實上會使敵人有時間準備鎮壓。這種不考慮條件、不區分情況的決定是錯誤的。”一番話說得王漢斌心悅誠服。

1948年1月，北平（南系）學委負責人王漢斌懷著沉重的心情，又一次趕赴上海，向錢瑛匯報袁永熙被捕的情況。1947年8月初，袁永熙和女友陳璉結婚，陳璉的同事、貝滿中學的教師田沖前來賀喜，袁永熙與素不相識的田沖交換了一張名片。8月下旬，地下黨情報系統的秘密電臺遭到保密局破壞，田沖的朋友、報務員李正宜被捕叛變，田沖因此受到牽連。特務從田沖身上搜出袁永熙的名片，將袁永熙夫婦和當晚在他家里的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地下黨（南系）負責人吳謨、陳彰遠等7人逮捕。

王漢斌獲悉袁永熙等人被捕的消息后，立即組織北京大學、清華大學、燕京大學的學生罷課抗議。由于特務沒有掌握吳謨、陳彰遠等5人的確鑿證據，加之恰逢蔣介石為了挽救華北和東北的軍事危機，專程從南京飛到北平，害怕事態蔓延擴大，影響后方秩序，命令保密局5天后將陳彰遠等5人釋放。袁永熙、陳璉因為沒有學生身份，仍被關押審訊。

在聽完王漢斌的匯報后，錢瑛說：“袁永熙被捕后，你們立即發動罷課抗議，這是比較有力的支持。你要認真總結經驗教訓，把感性認識上升到理性認識，這樣才能更上一層樓。”錢瑛關心王漢斌的安全，要他辭掉平明日報社的工作，趕快搬家隱藏一段時間。臨別之際，錢瑛仰望著陰云密布的天空，意味深長地說：“斗爭越是激烈和殘酷，表明我們離勝利越接近了。”

香港：總結經驗

1947年12月25日至28日，中共中央在陜北米脂縣楊家溝召開擴大會議，討論并通過了毛澤東《目前形勢和我們的任務》的書面報告。毛澤東在報告中深刻地分析國際國內形勢，闡明了徹底打敗蔣介石、奪取全國勝利的軍事、經濟、政治等方面的方針和政策。中共中央要求全黨全軍深入學習這個報告，并在實踐中嚴格遵照實施。

經周恩來批準，上海局領導人劉曉、劉長勝、錢瑛決定在香港舉辦干部學習班，組織上海、南京、杭州、平津地區、西南地區以及臺灣地下黨的負責干部，分批分期到香港學習毛澤東的報告和中共中央文件，總結經驗教訓，為迎接解放做好思想上的準備。1948年初，錢瑛秘密從上海轉移到香港，主持干部學習班。

1948年7月初，北平地下黨學委委員、大學委員會書記王漢斌到香港向錢瑛匯報工作，地下黨員李忠利用在航空公司擔任電報員的有利條件，幫助他購買了從北平經上海再轉香港的飛機票。飛機在香港啟德機場降落，錢瑛派助手朱語今前來接站，老朋友相逢分外親切和高興。

香港街頭行人摩肩接踵，店鋪鱗次櫛比，大陸禁售的各種書籍和雜志隨處可見，王漢斌感到十分好奇。朱語今見狀低聲交代說：“香港街上人多，千萬不要管閑事，不要跟人家拌嘴。這里是黑社會的天下，他們跟警局有勾連……”

在油尖旺區彌敦道附近住了2天后，朱語今帶王漢斌來到上海局香港干部學習班的駐地。這是一套一居室的房子，前面一間是臥室，為了充分利用空間，用木板隔成了三間，第一間是接待室，晚上打地鋪可以睡三四個人;第二間住著管家陳大哥夫婦;第三間是客房，平時可以住兩個人，打地鋪還可以睡二三個人;后面有一間小廚房和一間小廁所，從東江游擊區調來的廚娘負責買菜做飯，晚上就住在小廚房里。

當天下午，錢瑛來到王漢斌的住處，她聽匯報還是老習慣，既不記筆記也很少插話，而是一支接一支地抽著香煙，把眼睛瞇起來，聽得非常專注和嚴肅，對重要的情況一定要追根究底。王漢斌匯報說，五二〇運動后，他們組織了多次斗爭，參加斗爭的同學越來越多，斗爭熱情越來越高，地下黨和黨的外圍組織“民青”“民聯”也在斗爭中得到迅速的發展壯大。

聽完匯報后，錢瑛高興地說道：“現在看來蔣管區的學生運動，北平是搞得比較好的，成為全國學生運動的中心。”為了防止年輕的王漢斌驕傲，她接著提醒說：“這不是你們幾個人比人家高明，別的一些地方領導學生運動的同志是很有經驗、很有水平的，主要是北平地下黨組織接受了黨在幾個時期的地下斗爭經驗，有五四運動時期的，有抗戰前的，有一二·九的，有抗戰期間蔣管區的、淪陷區的，還有昆明一二·一的，并根據實際斗爭情況靈活地運用。我們認為這點是很重要的。傳統這個東西，雖然是看不見摸不著的，但在實際斗爭中卻起了很大的作用。”錢瑛要求王漢斌抓緊總結北平學生運動經驗。

王漢斌既是西南聯大歷史系的高材生，又是昆明和北平學生運動的親歷者和領導人，僅用兩天時間就撰寫出“北平學運經驗總結報告”，洋洋灑灑寫滿兩個練習本。主要內容有：1、最根本的是要堅持毛澤東提出的“有理、有利、有節”的策略原則，這是斗爭成敗的關鍵。2、要把大規模政治斗爭同扎扎實實的日常群眾工作很好地結合起來。3、要特別注意爭取、團結中間群眾。4、要做好統戰工作，中心是要做好教授工作。5、注意利用敵人內部矛盾，利用國民黨中央和地方當局的矛盾，避免四面出擊，多方樹敵。6、每次斗爭都要自下而上地發動群眾，提出斗爭要求，而不是自上而下地號召群眾進行斗爭。7、把非法斗爭與合法斗爭結合起來。8、把秘密工作與公開工作結合起來。9、要隨時準備應付敵人的突然襲擊，準備應付最壞的情況。10、注重對黨員的政治理論教育、思想方法和道德修養教育，特別強調紀律教育。兩天后，錢瑛又一次來到王漢斌的住處，認真看了這份總結報告，表揚王漢斌寫得好，并將這份總結報告作為干部學習班的重要學習材料。

櫛風沐雨，斗轉星移。1985年6月，王漢斌擔任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起草委員會副主任委員。1997年7月1日1時30分，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成立暨特區政府宣誓就職儀式在香港會議展覽中心隆重舉行。江澤民、李鵬、錢其琛、王漢斌、張萬年等中央代表團成員在主席臺就座。王漢斌的腦海里不禁又一次浮現49年前在香港與錢瑛見面的情景。（責任編輯：吳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