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誼賽

〔美國〕斯蒂芬·D.羅杰斯

一看到石紋花玻璃上的身影，杰克·佩里尼就把書桌上的文件夾合上了。門開了，哈里探進了腦袋。“杰克，有空嗎？”

“當然。”哈里是一家金屬加工公司的老板，這家公司占據著A寫字樓97%的辦公面積。當佩里尼調查公司提出租下使用價值所剩無幾的剩余辦公空間時，經營這個產業園的管理公司感到欣喜不已。“有什么事嗎？”

哈里剛進門就站住了。“不知道你聽說了沒有，我們公司有一支壘球隊。今晚有場比賽，我們還缺一名隊員。你有興趣加入嗎？”

杰克輕聲笑道，“我好多年沒打球了。”

“沒事兒，”哈里咧嘴笑了，“就是一場友誼賽。你就喝著啤酒在右外野晃晃就行。只要有個人在那兒就行，要是你能幫這個忙那就太好了。”

“聽起來挺有意思。”

“下班后我們仔細商量一下。”

杰克眼看著自己的新隊長出去了，門也隨之關上。多么難以置信啊，他又加入了一個團隊。作為一名私家偵探，他獨來獨往。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喝酒，一個人睡覺。即使偶爾參加私家偵探大會，他也是獨自聽演講、看展示、測試儀器。

哈里不僅有家室，還與妻子一起工作。他手下有十二名員工，顯然平時跟他們共處的時間也很多。見鬼，哈里甚至還有朋友。

世界上沒有窮街陋巷，只有卑微乏味的生活。但以后不再是這樣了。杰克感到他的身體放松了一些。

“去參加球賽吧。”杰克自言自語道。

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笑了，然后又埋頭到文件中。

5點10分，哈里把希拉帶進了杰克的辦公室。“我們晚上還按原計劃？”

“當然。”

哈里的妻子希拉環視著杰克的辦公室，目光唯獨沒落在杰克身上。如果說她驚訝于杰克辦公室的整潔，那么她真的隱藏得很好。

“好，”哈里伸出了大拇指，“我們今天在洛佩斯紀念館打球。你要手套嗎？”

“我都準備好了。”瑪吉街上有一家運動用品商店，在那兒能買到壘球手套。沒準兒再買個壘球和球棒，這樣沒比賽時可以練練擊球。

“比賽7點開始，我們6點半訓練。”

“那就6點半見。”

“待會見。”

杰克等著這對夫婦離開，門關上了。他鎖好文件，又過了五分鐘才離開辦公室。或許應該買兩副手套——如果一套丟了，還有另一套備用。

停車場空空如也，杰克吹著口哨走向車位。

這一天過得不錯。他打了幾通電話，追尋到多個案子的信息，書面工作上也補上了。很快，他就將站在右外野，等待著球高速飛來的破風之聲。

杰克一邊開車一邊撥弄著廣播，希望聽到賽事廣播，但所有臺都在放音樂。沒辦法，既然這樣，他選擇了播放慢爵士的電臺，思忖著還需要什么東西……

哈里提到了啤酒，但沒說有人準備或是杰克需要自帶啤酒。好吧，順手買一些也不是問題。多帶一些和大家分享，贏下幾分，再交幾個朋友。這活動也不一定沒有下文。

或許他應該早點到，熟悉一下場地。

他需要釘鞋嗎？

杰克覺得自己有點可笑，但這感覺還不錯。

他繼續調著廣播電臺，終于碰到一首能哼唱的曲子。

不到6點15分，他已經到了洛佩斯紀念館的停車場，一邊吃著微波爐加熱過的三明治，一邊等其他人到來，可卻吃不出三明治里的肉是什么。后座上放著三箱啤酒：普通、低度和進口啤酒。種類齊全，應有盡有。

杰克又瞥了一眼儀表盤上的表。

時間還早。

如果他招人討厭怎么辦？如果他不但沒贏球，反而一個球都沒接到，讓自己出丑怎么辦？別人再也不會邀請他回到場上了。他的父親以前熱愛壘球。這一美國人最喜愛的消遣活動是他們父子倆唯一的共同之處——盡管他父親是因為喜愛壘球所以享受比賽，而杰克僅僅因為想有機會和父親在一起。

兩輛車駛進了停車場。兩個司機下車、相互擊掌，這時又來了三輛車。

杰克吃完三明治，用紙擦了擦嘴。

沒人帶啤酒。沒人穿釘鞋。看上去，隊服就是牛仔褲加T恤。杰克如果在右外野穿長袖會顯得很奇怪。

隊員們來到球場集合。一個做著拉伸，另一個做開合跳，其他人則都在閑聊。

杰克在想，是不是應該等哈里來介紹他？哈里多長時間找替補球員呢？球隊是他說了算還是別人？杰克誰也不認識。

這時候，哈里的車到了停車場。隊員們都圍聚到他的車旁。

杰克深吸了一口氣，加入到他們之中。

隊員們從哈里的卡車里拿出網眼袋子，里面裝著棒球用具。還有兩箱來自當地釀酒廠的啤酒。這一點在杰克意料之外。

哈里拍拍他的肩。“真高興你能來。”

“不能讓球隊失望啊。”

哈里哈哈大笑，然后簡單介紹了幾句。他突然停住，問道，“戈麥斯和特里特去哪了？”

“戈麥斯來了。”

哈里分發帽子和帶號碼的藍色球衣，球員們則把網袋里的球和球棒都拿了出來。

“希望你不介意12號。”

杰克聳了聳肩，“沒問題。”

“別擔心。每場比賽后都會洗球衣的。”

看到其他人脫掉T恤，穿上球衣，杰克也照做了。脫下來的衣服和啤酒放在了一看臺，手機放在二看臺。杰克暗自慶幸，幸虧沒帶槍。

突然，有人大喊起來。

“看來特里特還是決定來了。”

“抱歉，各位。”

哈里搖了搖頭，“老規矩，你懂的。”

特里特從一個袋子里拿出塑料基板，跑到內野，把它們丟到相應位置。他完成這套動作時，大家紛紛為他鼓掌。

哈里沖杰克眨了眨眼。“這是本場比賽的第一個全壘打。”

“希望不是最后一個。”

哈里點了點頭。他從口袋里拿出哨子，吹了兩下。“好了，大家注意。還有15分鐘敵人——我指的是另一隊——就要到場了。到時候他們就會祈求能有多一些訓練時間了。大家都打起精神吧。”

杰克慢跑到了右外野，看到內野球員在擲球，投手在熱身。哈里讓一號擊球手到本壘板，然后每個人輪流擊了幾個球。

游擊手打了一記長飛球，杰克輕松地截擊了，但投往一壘時手肘拋得過高。嗯，這就是訓練的意義所在。

第二個球在杰克的手套上彈跳了一下，但最后杰克還是接住了它。哈里揮手示意他進入本壘板。

球棒比杰克想象得重多了。他一副很有把握的樣子揮擊了兩次，而后踏入了擊球員區。

兩記好球，接著一個滾地球，三振。

杰克咧嘴笑了。以前的感覺都回來了。就是這種歸屬感。

越來越多的車到達了停車場。哈里看了看表。“兩分鐘。”

訓練的重點轉向拋球和接球，節奏也隨之加快。隨著壘球在球員之間傳遞，杰克感到曾被遺忘的肌肉正慢慢蘇醒并開始活躍起來，動作流暢自如，接球有如神助。

哈里吹了兩聲短哨，球員們離開場地，來到板凳區休息。

“剛剛表現不錯。比賽開始后繼續保持這種狀態。記住，負隊在下次獻血活動中將作為志愿者，而勝隊有機會獻血。”他舉起手來，“更重要的是，勝負不是關鍵，關鍵在于有沒有把對手擊垮。”

隊員們歡呼著，眼看著這自找苦吃的一隊做熱身準備。

站在杰克旁邊的特里特轉過頭對他說，“你應該不是裝作業余上場的職業選手吧？”

“不好意思，他讓我臨時替補。我是他的朋友。”這樣說感覺真不錯。

“好。這些人都很好。我們會相處愉快的。”

杰克很高興特里特沒問他的工作。他終于又成為團隊中的一員了，而他不想失去這種感覺。“每個人看上去都很開心。”

特里特點點頭。“不要失誤，否則我們就會把你帶到看臺后面痛打一頓。”

“如果我贏了比賽呢？”

“那么哈里就會嘴對嘴地親你。”

兩人哈哈大笑起來。

特里特瞥了眼杰克的手套，“你經常打壘球嗎？”

“壘球？我還以為今天咱們是來打高爾夫呢。”

“繼續保持這種狀態，我們會選你當隊長的。”

哈里沖進了球場，指著表，揮舞雙臂。

“好快啊。”杰克看了眼時間。

“哦，時間還早。但哈里喜歡讓對方隊長緊張起來。然后他會道歉說是表快了，再然后就到了比賽時間。”

“每場比賽他都這樣做嗎？”

只見兩個隊長面對面站著，臉快貼到了一起，各爆粗口、出言不遜。

“不，有時候他會假裝心臟病突發。”

杰克笑得不能自已，好不容易才恢復呼吸。“你在開玩笑吧。”

“盧·皮奈拉都拿他無可奈何。”

杰克搖了搖頭。“那我替補的12號球員怎么了？他也得心臟病了？”

“哈里讓他今天請假去釣魚了。”特里特聳了聳肩，“管理層讓人捉摸不透。”

兩位隊長停止互吼，吹響口哨。哈里拋出硬幣，眼看著對方隊長做出選擇，然后向隊員們伸出大拇指，之后便跑到了板凳席。

“我們先上。這下我們可以先領先個兩位數比分，好挫挫他們的銳氣。他們的投手根本找不著好球區，就算文在他腦門兒上都找不著。我們好好發揮，讓他們后悔今天沒待在家里刷廚房地板。按順序擊球！”

杜比站了起來，一邊甩著胳膊，一邊走向本壘板。

哈里向杰克指了指看臺。

“怎么了？”

“我想謝謝你今天能來。”

“沒關系。事實上——”

哈里打斷了他。“希拉像老鷹一樣死盯著我。有時候我在想，讓她進公司是我做的最錯誤的決定。但這是題外話了。你是做安保的對吧？”

這時，那個微波爐熱過的三明治感覺像是一個棒球，頂在杰克胃里。“其實不能完全這么說。”

“那就好。”哈里傾向一旁，沖杜比喊道，“把肘抬起來！”他沖杰克眨了眨眼睛，“抱歉。聽著，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我想雇你保護我。”

“有人威脅你嗎？”

“還沒有。不過我在外面有情況了，希拉疑神疑鬼的。今晚我會跟她說你的壘球水平糟透了，不過我們倆一見如故，周日一起去打保齡球。希拉討厭保齡球。你需要做的就是掩護我，時不時給她打電話說你要遲到了。你懂的。我不管你周日做什么，但只要別讓希拉周日看到你就行。”

“你只想讓我當你的不在場證明，”杰克感覺像是哈里給了當頭一棒，“這就是我今天出現在這里的原因。”

哈里又歪向一邊。“快跑！去二壘，懶蛋！”哈里搖了搖頭，“杜比明明有全壘打的實力，可他總是一壘安打就滿足了。”

“不好意思，但我不做這樣的事。”也不想打這樣的比賽。

“但我想，如果是希拉雇用你，你絕對不會介意拍我們的床照，對吧？”哈里拍了拍杰克的肩膀。用勁十足。然后他舉起手來，手心朝外。“唉，去他的。沒事。我理解。那只是你的工作而已。我尊重這點。”

“其實我做得更多的是調查員。”

“是啊，我明白。算了吧。嘿，我試過了。這些人中會有一個替我掩護。我只需要決定哪個最不可能以此來敲詐我，”他偷笑道，“如果你看到這些家伙中有人被提拔為副總裁，你就會知道我猜錯了。”

“我該回去了。”

“別走，留下來。好好打比賽。我們右外野需要人。”

杰克指的是回到球隊中。“當然。”

上周，希拉問杰克能不能監視哈里。佩里尼同意了。他現在很享受這種狀態。

（馮節：中國路橋工程有限責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