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騎無聲望似水

黃栩然

一個真正有趣的靈魂，固然是含蓄，不動聲色的；而細看之下，仍然可分辨出其與眾不同——就好比陸游詞中的“鐵騎無聲望似水”，望去似乎是明澈安恬的流水，漾著細細的波紋，定睛凝視，卻分明是甲胄、車騎、兵矛、冷光。是持心自正的整肅，是蘊藉卻躍動的靜穆，是冒著騰騰熱氣的莊嚴靈動。

一如納蘭容若，他有趣的靈魂流淌于至情至美的詩句中，他可婉約繾綣，可豪情俠義，敢于摒除古人的偏見，以至美的詞句“不辭冰雪為卿熱”詮釋了《世說新語》“惑溺”章中荀至倩為救妻而死的故事，奏響千百年間至情至性的心靈共鳴；他因朋友顧貞觀的詞大受感動，便可不惜代價搭救朋友的朋友吳兆騫，以豪情動人的《鑫縷曲·再贈梁汾》和韻，鄭重承諾，如今讀來仍覺胸襟豪邁。似是柔弱書生，紈绔公子，卻可辨其靈魂敢當愛恨，落拓不羈。

又憶起陸游去世前留下了一份這樣的遺囑：“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辛棄疾臨死前連喊三聲“殺敵”，然后氣絕，余秋雨曾說：“我不知道還有哪個國家的頂級詩人是這樣走向死亡的”，他們以筆為戈，宣泄靈魂深處熱忱的家國之情，誠然，陸游所期盼的“王師”和辛棄疾尋殺的敵人，早已在歷史的車轍里失去了其絕對意義，但他們靈魂之中的可貴卻從不曾黯淡，直指一種剛健豪邁的人生美學。

我們身邊自然也不乏“萬里挑一”的靈魂。中車長客股份公司高級技師李萬君，為在外國的技術封鎖面前實現 “突圍”，他一次次試驗，參與填補了國內幾十種高速車、鐵路客車，城鐵車轉向架焊接規范及操作方法的空白，技術攻關100余項。他在平凡中成就，在盡頭處超越，他說要把每一個焊件當作工藝品看待。“堅韌，執著專注，極致”的工匠精神，在他身上被詮釋的淋漓盡致，每一個鬼斧神工的焊件上，都可分明辨出其中積淀的技術工藝，焠煉的深邃閱歷和來自靈魂深處的極致與智慧。

有趣的靈魂萬里挑一，是因為內核溫潤豐美的人難得一遇，但我們每一個人都能向那些熠熠生輝的靈魂靠近，不斷充實自己。終有一天能達到鐵騎無聲望似水的境界，著古意而弄時代之潮，穩重內秀而歡呼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