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起清
(肇慶學院 教師教育學院,廣東 肇慶 526061)
西江流域是嶺南重要的經濟帶,同時也是重要的文化走廊,不僅形成了獨具特色的西江流域民族文化,也形成了中西兼具的多元文化,同時又形成了頗具影響力的書院群落和相應的教育文化。書院是中國古代教育的重要組織形式,是中國歷史上一種獨特的文化教育組織,是中國文化的重要象征。明清時期廣東書院得到蓬勃發展。明朝時期廣東書院數位居全國第三,西江流域書院數又在廣東位居第二。西江流域曾經出現了非常繁榮的書院群落:容縣書院群落、岑溪書院群落、羅定書院群落、德慶書院群落、高要書院群落、端州書院群落、四會書院群落、三水書院群落和南海書院群落等,對嶺南教育與文化的傳播發展、人才培養與族群融合、區域發展與社會進步等方面產生了深遠的影響,這些書院群落所實現的社會教化、文化傳播功能和所承載的傳統制度、教育、禮儀、學術等都是嶺南社會發展的重要歷史因素。
在我國書院史及其發展研究中,不乏大家之作及影響重大的成果,也有諸多學者熱心于這一傳統文化教育領域研究,形成了豐富的學術成果。
一是書院研究代表性成果。美國學者琳達·沃爾頓(Linda Walton)的《中國南宋的書院與社會》[1],從社會史的角度探討了南宋書院運動與理學興起發展的關系,對書院在南宋社會運行中的功能進行了剖析。朱漢民的《中國書院》、鄧洪波的《中國書院史》、王炳照的《中國古代書院》、龔鵬程的《書院何為》,全面介紹了中國書院歷經唐、宋、元、明、清等朝代其產生、發展、演變的過程,也探討了書院的規制與社會功能;此外,《明清書院研究》《岳麓書院史話》《白鹿洞書院》《尼山書院》等成果對書院進行個別史的研究,深度揭示了書院的發展歷程。
二是書院文化研究代表性成果。鄧洪波的《中國書院學規集成》和生云龍的《中國古代書院學禮研究》,分別從學規、學禮角度介紹了古代書院制度文化、禮儀文化;肖永明的《儒學·書院·社會——社會文化史視野中的書院》全面剖析了書院文化的演變歷程和書院文化的社會發展與影響;肖永明等的《禮俗融會的書院文化空間》介紹了古代書院的禮儀與社會習俗之間的文化互動與促進的關系;張勁松的《近十年來國內書院文化旅游研究述評》較好地介紹了作為一種文化形態的書院如何展示教育的歷史文化、經典文化和精神文化;李媛媛的《秦東古書院發展及教育文化功能淺說》對秦東書院的發展進行了梳理并概括了書院的教育文化功能;李光生的《宋代書院記的文化闡釋》對書院所涉及的教育理念、書院與科舉的關系以及書院與理學的關系進行了闡釋。
三是涉及到西江流域書院發展的成果。研究成果多是按西江流域所屬廣東、廣西區域分別進行研究。廣西書院研究的代表性成果有:周玲的碩士論文《廣西書院文化研究》全面介紹了清湘書院等廣西代表性書院的發展脈絡、文化活動、文化成果與教育影響;全昭梅的碩士論文《廣西書院與地方文化研究》重點介紹了廣西書院的發展、特點、學術文化與學術活動。廣東書院研究的代表性成果有:林有能《廣東端溪書院述略》在20世紀90年代較早地啟動了廣東書院研究活動,對西江流域重鎮肇慶最早的書院進行了具體的研究;吳慶洲等《粵西宋元木構之瑰寶——德慶學宮大成殿》對西江流域代表性的德慶學宮的建筑文化進行了專門的研究;王獻軍等《肇慶古代書院述略》比較具體全面地研究了西江流域廣東地區的書院其產生、分布及演變;孔祥龍的碩士論文《明代廣東書院史》比較詳盡地介紹了廣東書院在明代的發展與特點。
在書院的研究中,有的偏重于書院的形制研究,有的集焦于書院課藝研究,有的側重于書院精神研究,有的則重點研究書院的經濟機制,還有的致力于梳理書院的發展與演變。這些成果不僅體現了研究者的價值追求,也呈現出一定的特點,更反映出相關的發展趨勢。
一是研究內容的特點。關于研究內容方面,多是研究書院的產生與發展歷程,研究書院群落及其文化發展的相對較少;針對書院文化研究方面,研究書院教育文化者居多,而其他的禮儀文化、制度文化、建筑文化等成果較少;針對西江流域各個地域進行的書院研究有零散的成果,但以西江流域作為研究空間、以明清書院群落作為研究對象的成果還是空白,不能較好地反映古代西江在嶺南教育、文化、政治等方面的地位與影響。
二是研究思路的特點。現有的研究成果主要是以時間為線索,對宋、元、明、清幾個朝代中書院的產生、發展、演變及清末書院轉辦為學堂的過程進行縱向剖析,分析其特點、關系、活動、影響等;其次是對區域書院或某一典型書院的發展與演變進行研究,分析其發展特點與影響。在研究思路中從教育史、文化社會學角度對區域書院群落進行研究的成果相對缺失。
三是有關書院研究趨勢。現有的研究成果與文獻,反映出書院研究的基本趨勢:(1)通過挖掘書院文獻資源,進行書院文化的整理;(2)通過歷史研究,在文化語境下還原古代書院的管理制度、文化活動、禮儀活動、學術活動與社會影響機制等內容;(3)通過書院群落的區域比較、社會比較和時間比較,剖析出書院群落對社會的影響力,同時分析書院發展在社會教育、學術傳播、人才培養等方面的作用。
明清時期是西江流域文化快速發展的黃金時期,也是書院群落快速融合到民眾日常生活中的重要時期,研究書院群落的發展具有很重要的學術價值和應用價值。
1.研究的學術價值
一是明清時期西江流域書院群落發展研究是對嶺南文化研究的補充。現有的書院研究多是從廣東、廣西等行政區劃范疇來研究,本課題打破行政區劃從流域來做研究,王發志等的《嶺南書院》也只是研究廣東的書院,并未涉及到廣西范疇。將明清時期西江流域書院群落作為一個整體的研究對象,既有利于較好還原西江流域教育文化的體系,同時也是對嶺南教育文化系統研究的補充。
二是可以豐富我國書院群落發展研究的內涵。在我國書院研究中,湖南與江西兩地研究比較完善、先進和突出,西江流域研究較為薄弱。然而,西江流域作為我國自秦以來促進中原文化與嶺南文化不斷融合的重要文化紐帶,其書院發展在我國教育史和文化史上具有重要意義,所以研究西江流域書院群落發展及其文化可以彌補我國區域書院研究的缺失。同時,從歷史、族群、村落以及民族的互動、區域教育文化圈等角度做具體的教育文化研究,可以豐富我國書院文化研究的內涵。
2.研究的應用價值
一是可以起到整理、明晰西江流域書院群落的作用。西江流域在唐代就產生了中國最年輕的狀元莫宣卿,肇慶的端溪書院在清代是兩廣最大的省級書院,是兩廣的學術研究中心,可見西江流域的教育發展水平已經超乎一般認知,不僅值得研究,而且值得整理挖掘,讓西江流域書院群落及其文化更加明晰,確定其應有的地位。
二是可以為現代教育尋找有價值的文化資源。隨著西江流域在珠三角、粵港澳大灣區等發展中地位的提升,西江流域文化、教育的發展將成為關注的焦點,而通過研究西江流域書院群落,可以為西江流域各類教育的發展提供有價值、有參考意義和有效的辦學方式、教育模式等文化資源。
三是通過對西江流域書院群落及其留存的研究可以為書院文化的再現、價值的還原提供有意義的參考。如肇慶崧臺書院不僅具有悠久的歷史,還具有深厚的人文文化和教育文化,“崧臺書院由古崧臺、鵠奔亭、蒼沮殿、閱江樓、崇文閣等組成雄偉的建筑群體,鵠奔亭因漢代交趾刺史部刺史何敞,于元始元年(1 年)在此處秉公辦案,為民女伸冤洗雪后有鵠奔飛亭上而得名;蒼沮殿紀念造字祖師倉頡和沮誦;古菘臺后改為石頭庵,紀念石頭和尚陳希仙。”[2]263-264通過對西江流域書院群落發展的研究,可以促進書院優秀傳統文化得到有效搶救、恢復、轉化、提升、保護,從而成為可以讓人們感受到的產品、現場、場所,成為活性文化資源,達到保護性再現的目的。
研究的對象是明清時期西江流域書院群落,包括官辦書院、民辦書院、書室、書舍等形成的文化群落,重點研究對象為西江流域明清時期書院群落的結構、文化與形制的發展、社會功能與教育價值。
通過大量的前期工作與文獻材料分析,研究成果《文化傳播與教育——明清時期西江流域書院群落的發展研究》基本框架包括:(1)西江流域教育發展的社會基礎;(2)明清時期西江流域書院的發展;(3)明清時期書院群落典型與現態;(4)明清時期書院群落的社會機制;(5)明清時期書院群落的學術發展;(6)明清時期書院群落的文化傳播;(7)明清時期書院群落的族群屬性;(8)書院群落在嶺南文化中的地位;(9)明清時期書院群落的教育價值。
本研究的重點在于西江流域書院群落的歷史發展過程及其社會價值。首先,西江流域書院群落的產生、發展、普及及其教育、學術、禮儀、族群等極其豐富的內涵如何通過研究梳理清楚,成為本課題最重要的部分。其次,本課題通過研究力圖揭示西江流域書院群落文化對嶺南區域社會、經濟、文化、習俗、信仰等方面的影響,進而提出開發、挖掘、發揮書院教育文化的價值,促進西江流域、大灣區乃至嶺南社會文化的繁榮,促進社會的穩定與民族團結,這也是研究的重點所在。
本課題研究的難點在于:(1)西江流域范圍廣,現存古代書院少,課題組只能通過文獻分析與田野考察來展開研究。雖然書院發展與書院文化研究的文獻較多,但關于西江流域書院群落發展的專題文獻則較少,在文獻收集、挖掘與整理過程中會遇到較大的困難。(2)要將研究成果融入到高校人才培養之中,并作為當地特色文化課程,這需要一定的轉化過程。因此,對西江流域書院群落文化的發展及內涵進行研究、還原、再現和融入現實教育成為本研究的難點。
1.對明清時期西江流域書院群落發展進行全面梳理、分類、分析與概括,為西江流域書院群落文化的整理、保存、再現、保護提供重要的成果支持。
2.“清代書院,就其活動內容而言,可分為考課式、講學式、祭祀式、教學研究式等四種”[2]259。對書院群落的研究,可以明確明清書院的的基本功能與價值,促進書院群落文化在當代展現并發揮其應有的教育價值、學術價值、社會價值、禮俗價值。
3.通過研究,將書院群落發展中蘊含的深厚傳統教育文化、學術文化、禮儀文化與現代教育進行融合,甚至可以為中小學和大學提供地方特色文化課程資源,將書院文化推送到社區教育機構。
4.通過研究,促進教育、文化、旅游部門將典型書院群落活動、制度、禮俗作為旅游資源進行開發,通過開發進行可持續的傳承與保護。
本研究將依據教育史、文化社會學的文化變遷理論,采用文獻分析法和田野調查法,對明清時期西江流域書院主要群落進行方志查閱、分析與田野調查,研究該區域書院群落的產生、變化、變革等一系列的變遷過程與規律。分析西江流域書院群落演變的同時,全面厘清書院文化與區域社會發展的關系。研究西江流域書院群落的社會價值、教育價值,透視書院的文化功能、政治功能、族群融合功能。通過研究實現西江流域書院群落教育文化、學術文化、禮儀文化、族群文化的整理、挖掘與還原、再現,使其成為西江流域社會發展的重要文化資源、教育資源、旅游資源,促進西江流域書院文化發揮其應有的價值與作用。
1.文獻分析法。首先,主要體現在通過查閱《中國歷代書院志》《廣東歷代方志集成》《中國地方志集成·廣西府縣志輯》《四庫全書》《廣東省立中山圖書館藏稀見方志叢刊》《日本藏中國罕見地方志叢刊續編》《原國立北平圖書館甲庫善本叢書》《北京圖書館古籍珍本叢刊》《明代登科錄匯編》《中國歷代登科總錄》《中國科舉題名錄匯編》《廣東鄉試錄》《天一閣科舉錄》等圖書,收集歷代西江流域書院的主辦、管理、院產、山長、師資、生員、章程、學規、課程、教學、考核、藏書、刻書、講學、經費來源與開支、建筑格局與規制等具體歷史文獻內容,為研究形成良好的文獻基礎;其次,通過圖書采購和論文查閱,收集所有關于書院研究與西江流域書院研究的學術文獻,為本課題開展形成重要的借鑒與啟示;其三,通過調研、采訪收集第一手文獻,作為研究的重要佐證與分析依據。
2.田野調查法。主要是通過對西江流域各地書院群落中的代表如端溪書院、菁莪書院、德慶學宮、星巖書院、高要學宮、濂溪書院、里水書院等及有關遺址進行實地考察,對歷代官辦、私辦、族辦等書院遺址、遺跡和保存較好的書院古跡進行調研、訪談與信息采集,形成西江流域書院群落文化第一手研究素材,保證研究質量與品質。
1.西江流域書院群落是研究嶺南傳統文化發展的基礎性條件。西江是中原文化傳播到嶺南的重要通道與區域,因此,西江流域書院群落的產生受益于中原儒家文化的不斷南傳與融合。明清時期,廣東的書院數達到全國第三位,西江流域的書院數在廣東又排到第二位,可見西江流域書院在廣東、廣西傳統文化發展中的地位。
2.西江流域書院群落的發展是興于明、盛于清。西江流域最早的書院是宋包拯治端三年所建的星巖書院,其次有四會濂溪書院、德慶洲巖書院、羅定賢良書院、廣西容縣的勾漏書院和思賢堂等。明朝是西江流域書院快速發展的時期,該時期在肇慶府有書院25 所,其中端溪書院為明萬歷元年(1573年)僉事李材創建;在廣西梧州明代新建書院15所。清代是中國書院普及的時代,當時肇慶書院發展到73所,廣西梧州新建書院21所,書院普遍存在于流域各地。
3.西江流域書院群落在區域教育發展與文化傳播中具有深遠的影響。西江流域書院文化對兩廣歷代的教育規范、教育規模、教育成果有深刻的影響;書院文化在中原文化不斷南傳中具有向內地傳播外來文化的功能與價值。端溪書院生徒住院章程規定:“院內膏火,以地方之遠近,定膏火之厚薄,廣東省肇慶府每名加給銀一兩,廣州府、羅定州、陽江廳每名加給銀一兩五錢,惠、潮、嘉、南、韶、連、高、廉、雷、瓊各屬,每名加給銀二兩,廣西省府、廳、州各屬,每名加給銀二兩。”[3]228說明當時端溪書院文化影響力覆蓋全廣東及廣西部分地區,可以反映出書院的文化影響在嶺南甚廣。
4.西江流域書院群落對民族融合與族群發展有著重要的紐帶作用。西江流域是嶺南政治軍事重地,曾出現過儂智高起義、瑤民起義、土客百年爭斗、太平天國起義等,而書院群落通過文化教育與傳播,在西江流域促進民族融合、實現嶺南民族與社會穩定中發揮了重要作用。書院群落在西江流域各族群之間與族群之內發揮了促進族群融合與宗族認同的作用,也積極推進了宗族精神與家風的傳承。如羅定“菁莪書院聯合德義祠共同出資贊助考生,廣置學田,以租金作為印子金基金,甚至資助考生往省城和京城參加考試的舟車費用。菁莪書院屬于鄉約書院,與學校式書院和合族祠式書院相同之處在于都是具有祭祀功能的宗祠,而菁莪書院卻不分姓氏,故又稱為地方上的‘百姓祠’。”[4]22-23說明書院在文化繁榮、宗族團結、教育發展等方面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1.突破廣東、廣西行政區域,將西江流域書院群落作為一個研究對象,將書院群落與西江流域文化作為一個統一體進行研究,有利于從歷史的角度剖析書院發展與文化演變過程。
2.對西江流域書院群落進行研究,挖掘書院群落在西江流域教育發展中的重要地位與作用,突顯書院的歷史價值與影響。
3.對西江流域書院群落從教育層面上升到社會層面進行研究,突出體現書院文化在社會穩定、民族融合、族群團結以及精神傳承中的積極意義。
可以預期,研究將形成一系列成果。通過研究形成《明清時期西江流域書院群落與地域文化的發展研究》《明清時期西江流域書院群落與教育的發展研究》《明清時期西江流域群落與族群地理空間關系的演變研究》《明清時期西江流域書院群落的文化發展研究》《文化傳播與教育——西江流域明清時期書院群落的發展研究》等成果。
研究成果將會產生廣泛的社會意義。(1)可以將成果中關于西江流域書院群落的精神文化,如章程、學規、禮儀等內容,建設成特色文化課程,在西江流域中小學校加以推廣應用。如端溪書院章程規定:“凡吸食洋煙者,不得與考,查出驅逐;凡聽講日,各生徒不得笑語跛倚,如有不遵,當堂斥退;路遇師長,皆旁立稍待,不得疾趨;如有短衣出門者,查出扣除,以重禮法。”[3]227-228這些關于學生儀表、行為舉止、禮儀等方面的規定可以借鑒和吸收到現代學校的學生管理中。(2)可以將成果中西江流域書院群落的藏書、刻書、經典研習、師課與官課、學術活動等加以專題化,推送到西江流域有關高校,作為學校特色文化課程和選修課程,豐富西江流域高校的現代書院文化建設內涵。(3)可以將研究成果中西江流域書院群落發展的研究報告推送到西江流域有關文化與旅游管理部門,為行政部門在書院保護及其教育文化、學術文化、禮俗文化、建筑文化的開發等項目決策中提供重要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