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賭注

邁克爾·帕爾默

神秘的俱樂部

馬丁是一位醫術精湛、受人尊敬的全科醫生，然而他卻有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他是個無可救藥的賭鬼。這回，他報名參加在拉斯維加斯召開的醫學研討會，就是為了借機在賭城賭上幾把，好過過癮。

研討會第一天晚上，馬丁悄悄溜到了街區外的百樂宮賭場。當他賭得正酣時，身旁一個賭客突然問道：“你是什么科的醫生？”

“全科。”馬丁一不留神說漏了嘴，轉過頭打量著身旁這名男子，他記得在研討會上見過對方，“那你呢？”

“整形科醫生，我叫格羅夫。”

馬丁就這樣在賭桌旁認識了這位同為醫生的賭友格羅夫，當晚倆人越聊越投機，簡直是相見恨晚。余下的幾天里，他倆成為了形影不離的賭伴。等到一周的研討會結束時，他們簡直快成為莫逆之交了。

最后一晚，倆人在酒店的休息廳里一邊拿電視上的體育比賽來下注，一邊聊天。當馬丁聽到格羅夫說自己一年的收入時，情不自禁地張大了嘴：“早知道我也去當整形醫生了！不瞞你說，我辛辛苦苦工作一年，只能賺到你的零頭?！?/p>

喝得微醺的格羅夫說道：“兄弟別灰心。要是你做賭徒和當醫生一樣出色的話，保準能在我們的俱樂部里賺個夠！俱樂部里都是一些愛賭博的醫生，但我們不賭牌，而是賭別的東西?！?/p>

馬丁催促道：“你快跟我講講?！?/p>

“我可以告訴你，如果你想加入，我還可以引薦，但你必須發誓，永遠不向任何人透露內情?！?/p>

“行，我對天發誓?！?/p>

于是，格羅夫向馬丁介紹起“賭死俱樂部”。俱樂部的網站藏在暗網中，要借助專門的程序才能訪問。每個月，網站上會出現一份由俱樂部會員提供的真實病歷，里面記錄了某位瀕死病人的一些情況。這位病人就躺在某國某地的某家醫院病床上，但身份信息都被隱匿了。其他會員憑借病歷上的信息和自己的醫學知識做出判斷，賭病人死亡的具體時間。當然，提供病歷的那名會員不能下注。

聽完介紹，馬丁問：“聽起來不錯，但如果病人因為其他原因突然亡故，又該怎么算呢？比如摔跤撞到頭后一命嗚呼。”

格羅夫答道：“俱樂部里的規矩是，不管啥方式，死了就是死了。只要有人能賭對時間，就算贏?！?/p>

“太棒了，請介紹我加入吧！”馬丁興奮地說。

輸不起的豪賭

從拉斯維加斯回來后過了幾天，馬丁的郵箱里收到一封陌生賬戶發來的電郵，里面只有簡單的一句“你入伙了”和一個鏈接。馬丁打開鏈接，電腦自動安裝起一款程序，隨后跳出一個窗口，里面寫著“歡迎您，賭死俱樂部的新成員”。

馬丁先瀏覽了俱樂部的網頁，正在進行中的賭局差不多有幾十個，但能接受下注的只有這個月的新賭局，病患是一名胰腺癌四期的83歲老人。從病情來看，這名病人撐不過六個月。

賭死俱樂部里每注最少要五千美元，這次的新賭局已經有二十多位會員下注，總賭注達到十多萬美元。馬丁心癢難耐，他賭這位患者在四個月內過世，接著從自己的私房錢里取出五千塊，匯到指定的離岸銀行賬戶里。結果，這名患者在不到三個月的時候病故，馬丁和其他贏家平分了十五萬美元的賭注。

之后，馬丁又連續贏了幾次。然而，馬丁的好運在八月戛然而止。一連輸了幾次后，他為了翻本，開始用更多錢下注。他不僅輸光了贏來的錢和自己的私房錢，還搭上了為兒女準備的教育基金。馬丁知道一旦妻子發現真相，肯定會和他離婚，所以他一定要盡快填上缺口。

就在馬丁以為幸運女神不再眷顧自己的時候，有了一個新賭局。大概是提交者一時大意，這次病歷文檔的水印沒有做模糊處理，而馬丁非常熟悉這個水印圖案，就是他工作的這家醫院的徽章！這回的病人在他工作的醫院里面！

他依照病歷里描述的情況，沒費多少功夫就找到了惡性腦瘤患者喬爾。他聲稱喬爾是親戚家的朋友，打聽了喬爾的病情，化驗科的醫生告訴他，喬爾剛做了一次脊椎穿刺，結果非常不好，癌細胞已經占領脊柱管，病人隨時可能喪命。聽到這消息，馬丁感覺自己就像一名知道內幕消息的炒股人，他一定能靠這次賭局翻盤！

馬丁預計喬爾會在三周內過世，他偷偷地將住房做了抵押貸款，把貸到的十五萬美元全投了下去。這會是馬丁人生中的一次豪賭。如果喬爾在三周內去世，馬丁能贏得將近五十萬美元，但假如過了三周喬爾仍未過世，他的家產就輸得一干二凈了。

之后，馬丁度過了人生中最煎熬的一段日子。盡管喬爾病情惡化，陷入昏迷狀態，可他還是撐過了一天又一天。就這樣到了最后一天晚上，距離馬丁下注的時間還剩不到一小時，馬丁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活像熱鍋上的螞蟻。想到自己即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馬丁終于下定決心，走出辦公室。

馬丁來到喬爾的病房外，裝作若無其事地走了進去，關上房門。對于像喬爾這樣的危重病人，只需要注射一點兒異丙酚這種麻醉劑，他就會在平靜中安息。馬丁一邊注射，一邊喃喃自語：“你可別怪我，反正你早晚都會沒命，我只是送你一程罷了?！?/p>

不到三分鐘，心電監護儀上的心電圖就變成了一條直線。馬丁看了一眼手表，死亡時間是晚上11點40分，他的豪賭贏了！

賭局的真面目

幾個月后，身穿橘色囚服的馬丁在監獄會客室里見到了久違的格羅夫。

“你真是不走運，病人的女兒有事在身，趕不回來，讓人在病房里安裝了攝像頭，想記錄下父親的最后時刻，沒想到卻把你的殺人過程記錄得一清二楚?！备窳_夫說道，“不過我很想謝謝你?！?/p>

馬丁疑惑地問：“謝什么？我向警方舉報賭死俱樂部，想不到電腦里什么記錄都沒了，警察還以為我在胡編亂造?！?/p>

格羅夫說：“我們有保密措施，那款程序能抹去會員電腦里的所有相關信息。我想謝謝你，因為你我賺了一大筆錢。實話跟你說，你從未進入真正的賭死俱樂部，也不知道我們在賭啥。”

馬丁見到格羅夫的冷酷眼神就不寒而栗，同時隱約猜到了真相。

格羅夫繼續說：“我們在賭你會不會為了贏錢而殺人。許多會員賭你下不了手，但我知道你骨子里是什么樣的人。我用五十萬美元賭你會為了贏得賭局而殺了那人，謝謝你讓我贏了?！?/p>

馬丁面色煞白，問道：“所有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你在賭場結識我、病歷文檔的水印未作處理都是你特意安排的？”

格羅夫緩緩地點頭：“從一開始，你就是我選中的目標。你讓我贏了那么多錢，證明我的選擇沒錯。”

馬丁怒氣沖沖地說：“格羅夫，咱倆沒完！甭管你真名叫什么，等我出獄后，我一定會找到你，我說到做到！”

格羅夫快活地笑起來：“你什么也做不了，因為你這輩子都沒法活著離開監獄了?！?/p>

“真的嗎？”

“是的。”格羅夫說。

“那你敢和我賭一把嗎？”馬丁問道。

〔本刊責任編輯 袁小玲〕

〔原載《故事會》2016年第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