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森鷗外筆下的中式“忍情”主題"/>
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徐展[山東科技大學,山東 青島 266510]
自古代至近代,日本作家多有深厚的中國傳統文化底蘊,這一點在森鷗外身上也可以得到驗證。無論是唐傳奇、明小說,還是漢學詩文,對于森鷗外而言,都是早已爛熟于心的,因此運用這些素材完全是信手拈來的事情。這位寫著西方題材的日本作家,既進步又守舊,所談核心總是古典的情與禮之辯,即“忍情”。
“大凡天之所命也,不妖其身,必妖于人。使崔氏子遇合富貴,乘寵嬌,不為云,不為雨,為蛟為螭,吾不知其所變化矣。昔殷之辛,周之幽,據百萬之國,其勢甚厚,然而一女子敗之,潰其眾,屠其身,至今為天下僇笑。予之德不足以勝,是用忍情。”這是唐代三大傳奇之一的《鶯鶯傳》中,作者元稹借張生之口為其薄幸所做的辯解。他的“忍情”觀點大得人心,張生竟因“始亂終棄”而有了“為善補過”的美名。但無論如何美化德行以媚世,《鶯鶯傳》根本上是男性作家利用話語霸權在兩性交往及個人仕途中牟取私利的典型文本;“忍情論”根本上是作者元稹為迎合當權者的心理而刻意造就的“翻版紅顏禍水論”。文過飾非之言終非真相,傳奇故事隨時間流傳于世,傷于悲劇愛情的崔鶯鶯才是所有時代讀者所同情的對象。
忍情的主題與悲劇的愛情,同樣出現在《舞姬》之中。留學生豐太郎與舞姬愛麗絲之間的愛情是必然的,悲劇也是必然的。才子佳人一見鐘情,私訂終身共結連理,是常有的戲碼,但若是延續了古典的“忍情”模式,就必然會有不幸的結局。《舞姬》和《鶯鶯傳》一樣,都是作者假借筆墨去傾吐自己的故事。不過,比起元稹的自我辯護,森鷗外筆下更多了一分懺悔之情,更顯人性的復雜性。小說中的主人公豐太郎被認為十分優秀,一直按照家族、社會的標準成長,遵循三綱五常、克己復禮,依照上位者的指令而行動,如機器人一般扼殺了自己的思想與追求。豐太郎以為自己可以拋棄一直以來社會責任賦予的枷鎖,去做自由的自我,但實際上他本性怯懦,且重視名利。當豐太郎嘗試追求真我、進行反抗時,就失去了榮耀與名利,這是令豐太郎難以接受的事實。豐太郎其實是不能接受自己度過籍籍無名、進退維谷的一生的。對“名譽”的重視不只是母親與社會灌輸給豐太郎的外力,這份渴望早已與豐太郎融為一體,和對自由的追求一樣,也是豐太郎內心真實的一部分。即便愛麗絲惹人愛憐的美色令他一見傾心并大膽相救,即便愛麗絲感激他且愛他如《李娃傳》中的李娃一般,“節行瑰奇,有足稱者”,思鄉之情和功名之心還是超越了兒女之情。愛麗絲悉心照顧被免官撤職的豐太郎,隱瞞豐太郎沒有官費的實情以免其母因此疏遠怠慢他,并愿意隨他前往東洋,只求豐太郎倘若有飛黃騰達的一天也不要拋棄她,但是實際上,當豐太郎收到友人信件并相從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選擇了沒有愛麗絲的未來。“沒有決斷力”是豐太郎逃避良心譴責的托詞,實際上他非常清楚飛黃騰達機不可失,因此心甘情愿地再次成為“籠中鳥”,默認友人將自己的愛情視作露水姻緣并拆散。同時豐太郎又怯懦得不肯擔負任何責任,連親自告訴愛麗絲被拋棄的真相都沒有勇氣。東歸前的那場高燒,是豐太郎最后的良心譴責,也是他逃避自己一手促成的分離的表現。由于人性復雜,高尚與渺小并存,豐太郎離開前流下的熱淚可以說是發自真心在遺憾,一方面遺憾自己怯懦的一面,無法追尋自由,也無法捍衛愛情;另一方面遺憾自己卑劣的一面,曾經鄙視的追名逐利同樣發自他的內心,無法放棄……而這份遺憾在名利雙收的現實之前,已是不值一提。
《舞姬》中選擇忍情的豐太郎借朋友的慧劍斬情絲,再如何悲嘆都無力抵抗命運,都不能改變薄幸的事實。而《泡沫記》中難以忍情的國王,卻將所有人都拖入了命運的漩渦之中,只能隨之沉沒。賣花少女瑪麗與畫家巨勢相互傾心,但他們純美的初戀才剛剛開始就匆匆夭折,巨勢的“羅勒萊”之畫竟然成讖,只是以歌聲誘船沉沒的“女妖”,自己也成為水中的泡沫。其實,成為命運泡沫的是兩代人。少女之母的美貌在宮里無與倫比,一直被國王那無望的單相思糾纏著,最終落得夫死家破的結果。賣花少女與母親同名,也有著極其相似的美麗身姿,因此走到哪里都被不懷好意的異性追逐,為獨善其身只能再三奔逃、乖張度日,因重遇恩人才展現真我,沒想到不久便同樣被瘋狂的國王發現,為避免重蹈命運的悲劇而選擇先一步成為泡沫。國王亦因想抓住少女而溺水暴卒,國家的歷史從此轉折。少女是無辜的,卻被作者賦予了美人禍國的罪名。這個以德國慕尼黑為背景的故事仿照了德國萊茵河上的傳說,傳說內容正如德國詩人海因里希·海涅的詩作《還鄉曲》中所寫:“不知道什么緣故,我是這樣的悲哀;一個古代的童話,我總是不能忘懷。天色晚,空氣清冷,萊茵河靜靜地流;落日的光輝,照耀著山頭。那最美麗的少女,坐在上邊,神采煥發,金黃的首飾閃爍,她梳理金黃的頭發,她用金黃的梳子梳,還唱著一支歌曲;這歌曲的聲調,有迷人的魔力。小船里的船夫,感到狂想的痛苦:他不看水里的暗礁,卻只是仰望高處。我知道,最后波浪,吞沒了船夫和小船;羅勒萊用她的歌唱,造下了這場災難。”從詩中可見,西方同樣有著紅顏禍水的觀念,美人若非不可企及的女神便是誘人致死的女妖,就像特洛伊的海倫被認為是十年戰爭的罪魁禍首一般。但美麗與災難之間并不能畫上等號,因為男性的忍情說只是在為自己的貪婪尋找借口而已。美是無辜的,文中的母女是被壓迫的受害者,國王的愛完全是一種霸凌,利用權勢強人所難,他不懂人心也不想去懂,瘋狂的眼中只有美麗的幻影,卻從未將女性看成平等獨立的人。真正如泡沫般沒有價值并應該毀滅的,其實應該是國王。
有時選擇忍情的不止男性,也有女性。《信使》中的伊達小姐,一顆芳心中的真情實感只能通過音樂來表達,而滿座卻無人能聽懂。敢與她相和鳴的只有真切戀慕著她的牧童,最終也因為她的舍情入宮而傷心赴死,這件憾事是小姐心中不愈的傷口。雖然殘忍,但這種忍情是貴族女子逃離指婚命運的唯一辦法。生為貴族,又是女子,伊達小姐注定是禮教的犧牲品,是以聯姻方式維系家族利益與貴族血統的重要紐帶,但她希望能像牧童那樣的下等人一樣任性而為,因此在作為信使的豐太郎的夢中與牧童合二為一,以斯芬克斯的形象出現。提到斯芬克斯便會想到它那答案為人的謎語,但要做一個真正的人對貴族女性來說何其艱難,她們往往被看作是家族私產的一部分,只是為延續家族榮譽而存在。就像牧童真摯地愛著小姐一樣,小姐同樣渴望能作為活生生的人去愛去恨去生活,但她即使逃離了家族的操縱也不能掌握自己的人生。伊達小姐討厭養鳥,因為這樣剝奪了雙翼飛向天空的權利。她讓人拿走了許多馴服的鴿子,家中卻留有一只會說話的鸚鵡。這只鳥只會重復他人的話語,在夢中都蹲在斯芬克斯的頭上,神氣十分可恨,不由得讓人想起《謝天香》里極有名的那一句:“你道是金籠內鸚哥能念詩,這便是咱家的好比似。原來越聰明越得不出籠時!”鸚鵡影射的正是伊達小姐的形象,她無法成為真心想成為的那個自我,因為她不能舍棄貴族的身份,只能為了保全自己而放棄愛恨,選擇知禮而不知情的宮廷。禮教扼殺了她也庇護了她,但這庇護是充滿遺憾的,她只是從一個牢籠逃往了另一個牢籠,像鳥兒一樣始終不得自由。
“籠中鳥”的意象在《雁》中也有出現。《雁》是全書中最直接體現森鷗外漢學功底的一篇,小說有一個《金瓶梅》式的開端,卻發展出《小青傳》一般的歷程。女主角小玉姿色才藝俱佳,卻命途多舛、遇人不淑,被巡警騙婚又遭遺棄,于是懷著舍身救父的決心賣身為末造的外室,沒想到又是所托非人,末造從事的高利貸行當使她感到恥辱,同時也遭到末造妻子的深深妒忌,雖然年華正好、容貌美麗,卻只能別居在冷清的小公館里。這就像馮小青的人生,嫁富豪公子為妾,工詩詞,解音律,卻被大婦所妒,只能徙居孤山別業,不愿改嫁,凄怨成疾,最終命畫師畫像自奠而卒。像小青這樣美麗嬌柔的女性,正是醫學生岡田所喜愛的。作為一名有文學趣味的優秀學生,岡田雖愛讀軼記小說,卻是個中規中矩的人,既不能成為《大鐵椎傳》里布衣獨行、豪爽深沉的豪俠,也并不類似《金瓶梅》中精明好色、風流浪蕩的商人,他一直目的明確,果斷抓住留學機會提升自己,雖然窗前美麗的邂逅也是他所欣賞的,但這只是一種“葉公好龍”。學習是學生的本分,學生重視學業并無過錯,更何況岡田品行兼優,過著規規矩矩的學生生活,《小青傳》那種才子佳人的愛情傳奇對他而言,只是閑暇時翻看的書里的故事,最重要的始終是自己的事情。只是可憐小玉那一腔錯愛未及表述,就這般付之東流。
無緣坂逢有緣人,從小玉一笑得到岡田的脫帽敬禮開始,故事便不是一個人的故事,但冒險的只是小玉,岡田始終表現得像局外人一般。可是,如果真的不在意,判斷小玉開窗是為等待自己的岡田,大可目不斜視地經過,又何必與之牽扯,次次走過必定致敬?《金瓶梅》中俏潘娘簾下勾情,是因為男女二人皆有心勾搭,偶然相遇彼此中意,于是便能一拍即合。《雁》的故事同樣是兩個人一起開始的,但岡田卻沒有繼續下去的勇氣,孤注一擲傾情投入的只有小玉而已。小玉付出真心,渴望真情,卻一再淪為男人的玩物,像籠中鳥一樣,不得逃出。因為是沒有名分的外室,居處只是限制自由的牢籠,并不能得到應有的保護,任何流言蜚語、兇殘外力都可以如蛇入籠捕鳥般闖入家中傷害到她。小玉為了父親不得不選擇堅強,但她依然是渴望愛的。父親疼愛她卻不懂她,巡警與末造都以她的美麗點綴自己的生活,但生活中總有著比她更重要的事情。小玉心如明鏡,自己從來不是別人選擇中的首位,她怨恨自己的薄命,卻又只能認命,她的心就是那時時被玉手撥弄的火盆,對著任何人,都曾經努力燃燒過,最后只留下了殘灰。劉言史的《長門怨》中有“手持金箸垂紅淚,亂撥寒灰不舉頭”的描述,納蘭性德也寫過“紫玉撥寒灰,心字全非”這樣的句子,總是弄火的小玉,正是漢詩中閨怨的典型姿態。小玉與末造無法像《影梅庵憶語》中的董小宛與冒襄那般,聚在一起“細想閨怨,有斜倚熏籠、撥盡寒灰之苦”,她總在撥弄灰燼,是期冀冷透的心還能有一絲余火燃起,卻終將灰撥得面目全非。她寄希望于向她行禮又幫助她斬蛇的岡田,期待被他救出苦海,卻沒想對方的勇氣只限于開始,缺乏真正的壯士氣概,也不敢沾染任何風流,借著留學的機會與同學的求助這些外力,最終還是逃避離開。小玉是一只睡眠中被意外打落的孤雁兒,是籠中未能成雙而活的紅雀兒,無法與任何人在天比翼,因為救她的人,只是給了她美好的夢想,卻無法呈現于現實之中,徒留給她“無限憾意”。“心不可動,心動即生隙,隙生則不得上乘。”岡田這個“不動心的秘訣”便是忍情,而忍情的結果早已注定了是辜負。
著名作家谷崎潤一郎曾這樣形容森鷗外:“他是一位軍服上配劍的希臘人。”森鷗外也自稱是“留洋歸來的保守派”,他身上不止有東西方文化的交匯,也有著古今經典間的貫通。森鷗外的遺世名言是:“愿死而為森林太郎。”一位一生都在以現代方式書寫古典忍情故事的作家,最終的愿望卻是做自己,或許,即使渺小的個人總是不得不屈服于現實的威壓之下,但唯一永不可受控的只有自己的靈魂。人性是復雜的,但在森鷗外筆下,至少他塑造的與“忍情”相關的角色有超越《鶯鶯傳》中玩弄女性而毫無羞愧的封建文人張生之處,角色們在情與禮之間的糾葛取舍,是人性復雜面的真實體現,也是對中國古典文學的繼承與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