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業回落與加快改革的緊迫需求

卓勇良

浙江省體改研究會副會長、浙江省信息化與經濟社會發展研究中心首席專家、研究員

一個為適應出口而快速膨脹起來的制造業，非常不適應于出口增長的斷崖式回落。當前迫切需要加快推出若干重大改革開放舉措

全國制造業增長的回落，正在逼近1990年以來的最低點，當年全國工業增長僅3.4%。今年二季度，全國制造業增加值增長5.5%，同比回落1.1個百分點，導致GDP增長被降低0.3個多百分點。

制造業在經濟增長中的作用地位已大幅降低。今年上半年，全國制造業對GDP增長貢獻為21.4%，同比減少11.8個百分點；上半年工業對于經濟增長的貢獻也僅26.1%，同比大幅減少9.7個百分點。今年上半年全國工業增加值占GDP的34.1%，比上年降低0.4個百分點。中國經濟人均GDP僅美國1/6，卻階段性地過早面臨“去工業化”的嚴峻問題。

服務業增長的相對加快，阻止了GDP增長的大幅回落。但服務業“挑大梁”就當下言是一種典型的收縮性結構優化，難以持續。如即使金融業增長確實加快，則如此高熱度的金融增長，勢將給下一步經濟增長投下陰影。

制造業是大國經濟的基石。消費主導的經濟增長格局，服務業較快發展的結構變遷，以及物質產品生產增長將慢于精神文化產品生產增長的大趨勢，均需要高效率制造業的堅實支撐。如果制造業較弱，中國經濟將不可避免地陷入低增長，以及由此而有一系列麻煩的泥潭。

制造業窘境的長期主因是商品出口回落。1978年至2011年，中國商品出口按美元計算年均增長17.3%；2011年至2018年，按美元計算年均增長3.9%，猛然回落13.4個百分點。今年上半年，全國出口按美元計算增長0.1%，同比回落12.7個百分點。

不過，就短期分析言，商品出口并非今年上半年制造業較大回落的一個因素。因為人民幣貶值，今年上半年商品出口按人民幣計算增長6.1%，同比加快1.2個百分點，至少就賬面而言，對于制造業增長是有促進的。

與此同時，今年上半年國內需求實際回落似乎并不大。上半年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長8.4%，同比回落1.0個百分點；固定資產投資增長5.8%，同比回落0.2個百分點。如果進一步考慮到出口增長按人民幣計算的加快，制造業增長回落似乎不應如此之大。

更大問題是預期不佳，信心不足。當下具體而言，存在著如下三方面的經濟信心問題：消費信心不足。上半年全國人均可支配收入實際增長6.5%，同比放慢0.1個百分點；人均消費支出實際增長5.2%，同比放慢1.2個百分點，尤其是人均消費支出比人均收入增長低1.3個百分點。

投資信心不足。上半年民間投資增長5.7%，雖比4月、5月有所回升，但同比仍下降2.7個百分點，尤其是制造業投資增長回落3.8個百分點。以政府性投資為主的基礎設施投資，上半年僅增長4.1%，同比回落3.2個百分點。

生產信心不足。工業企業繼續處于“去庫存”狀態，這按一般規律將使GDP增長降低0.5-1個百分左右。2018年11月以來，全國規模以上工業企業庫存增長持續低于主營業務收入增長。

由此還出現了一種制造業加快技術進步，所導致的宏觀經濟的痛苦。為應對經濟下行，制造業企業加快創新，提高效率，從而在銷售增長較慢的情況下，導致用工減少。由此而致收入增長進一步放慢，影響收入預期，從而降低消費需求增長，影響宏觀經濟。

一個為適應出口而快速膨脹起來的制造業，非常不適應于出口增長的斷崖式回落。對當下的制造業企業來說，需要在經濟增長回落中重建微觀均衡，這就不免給長期習慣于粗放外延增長的中國經濟帶來麻煩。而且，當下宏觀調控的操作空間比較有限，需要尋找新的藥方。

當前迫切需要加快推出若干重大改革開放舉措。這既無財政貨幣政策的副作用，又能立即見效。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激勵居民消費、激發企業活力、激勵政府改革，才能較好地扭轉經濟向下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