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 然
近年來,全球經濟復蘇乏力,逆全球化的浪潮更為猛烈,政治格局也是風云突變,環境問題日益凸顯……面對復雜的國際形勢,世界人民該何去何從?我國又該如何在這國際局勢中帶領人民走向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要解決這些難題,不僅需要運用人類今天發現和發展的智慧和力量,而且需要運用人類歷史上積累和儲存的智慧和力量”。[1]以習近平總書記為核心的新一代領導集體汲取傳統“中和”文化的智慧,高瞻遠矚地為全球治理開出了“中國方案”——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正是基于“中和”文化深厚的底蘊,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理念越來越為世界人民所認可與支持。
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根源于我國的“中和”文化。我國傳統的“中和”文化歷經歷代學者的打磨,擁有了豐富的思想內核,具體來說有以下四點:
“中和”文化是我國傳統“天人合一”哲學思想在文化維度的表現。歷史上第一次提出“天人合一”觀點的學者是宋代儒學家張載。從“氣本論”出發,張載提出“民吾同胞,物我與也”,即“四海之內皆是同胞兄弟,人與物皆為儕輩”。[2]“天人合一”的哲學思想將萬物融為一體,注重萬事萬物的可調和性,這為萬物可“中和”的思想鋪墊了理論基石。《左傳·昭公二十年》中指出“和如羹焉,水火醯醢鹽梅,以烹魚肉,燀執以薪,宰夫和之,齊之以味,濟其不及,以泄其過”。“羹”何以成?須各類谷物與作料的融合。也就是說,各類谷物與作料天然“同一性”的存在才能熬制一鍋美味的羹。以“羹”喻“和”形象地展現出了“中和”文化中“天人合一”的哲學思想。另外,“致中和”也是“天人合一”境界實現的重要途徑之一。荀子說:“和則一,一則多力,多力則強,強則勝物”(《荀子·王制》)。“致中和”使萬事萬物化零為整,化分為合,化“偏”、“過”為“中”,這規范了自然、人倫之秩序,使得天人合一,而萬物和諧。
基于“天人合一”的哲學思想,“中和”文化以事物的整體性為邏輯起點。那么,整體的內部出現對立時,如何使得事物復歸“中和”?唯有“執兩用中”才能化沖突為和諧。“執兩用中”源自于《尚書·大禹謨》中的“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孔子在繼承“允執厥中”思想的基礎上,賦予其更為豐富的意義。在《論語·子罕》中,孔子說道:“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于我,空空如也。我扣兩端而竭焉”。孔子之言意在于指出唯有“扣兩端”,即執兩用中,方能不偏不倚、無過不及,才能真正致知,到達內心的平和。“執兩用中”的智慧在《論語》中隨處可見。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論語·為政》)。唯有執“學”與“思”之中,才能豁然開朗,實現認知與能力的協同。值得注意的是,“執兩用中”的前提是要恪守禮節。《論語·學而》中就有佐證,“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固然,達到中和狀態乃世人之追求,但是,若以不合理的方法尋求“中和”是不可取的。唯有合乎禮節的“執兩用中”才是“致中和”的必然路徑。
“中和”文化的精髓是“和同之辯”。了解“和同之辯”,我們首先需要厘清三個概念:“中”、“和”、“同”。“中”在《說文解字》中是指“別于外之辭也,別于偏之辭也,亦合宜之辭也”。“和”在《說文解字》中,原作“咊”,從口而禾聲,意為“相應也”。“和”與“中”雖皆含有“合宜”、“和諧”之意,但二者也有不同之處,即“和”與“中”是事物諧和狀態不同維度的展現。“同”在《說文解字》中意為“會合”。若萬事萬物都“同”則“聲一無聽,色一無文,味一無果,物一不講”(《國語·鄭語》)。“中和”文化主張“中和”,倡導“殊途同歸”,即在多樣性中尋求契合的同一性。總的來說,“中和”文化中的“和同之辯”啟迪世人要在事物多樣性之上實現萬物和諧,即在“各美其美”的基礎上實現“美美與共”。
“中和”文化以“生”為終極訴求。“中和”文化求“中和”,但并不止于“中和”,而是以“和”求“生”,這是中華文化智慧之處,是中華民族先輩對自然世界、人類社會發展規律的探索。不同事物的協同融合會促使新事物的產生。新事物是多樣舊事物共性的產物,具有不可比擬的創新性與優越性。關于“中和”之“生”的論述在《中庸》《禮記》等古籍中均有體現,例如“致中和,天地位矣,萬物育矣”(《中庸》),還有“和,故百物皆化”(《禮記》)。
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的提出是我國新一代領導集體對“我們從哪里來、現在在哪里、將到哪里去”人類命運問題[3]極具中國特色的回答。人類命運共同體是一個多維度的概念,包括責任共同體、利益共同體、價值共同體、發展共同體,而每一個維度都是“中和”文化在當今時代的創新性展現。
而責任共同體的構建需以“中和”文化的“天下情結”來鑄造。
以“天人合一”為哲學基礎的“中和”文化注重事物之間的聯系,凸顯萬事萬物休戚與共的關系。這其間蘊含著“天下情結”。“天下情結”意味著彼此不可推卸的責任,意味著每個個體的人都應該胸懷天下,關注天下安危,做到“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中和”文化所蘊藏的“天下情結”在“責任共同體”的理念中得以展現。責任共同體,意味著每一個國家、每一個人的聯系越來越緊密,更意味著我們對彼此的責任。習近平總書記指出,“這個世界,各國相互聯系、相互依存的程度空前加深,人類生活在同一個地球村里,生活在歷史和現實交匯的同一個時空里,越來越成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命運共同體”。[4]建立責任共同體要求世界各國要守望互助,同甘共苦,勇擔道義,互相扶持,精誠團結,共渡難關。因為每一個國家都有責任“努力把我們生于斯,長于斯的這個星球建成一個和睦的大家庭,把世界各國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變成現實”。[5]責任共同體的構建離不開“天下情結”。唯有“天下情結”才能將世界各國串聯到一起,真正建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命運共同體”關系。
構建命運共同體,離不開利益共同體的建立。利益共同體的打造需借助“中和”文化“執兩用中”之智慧。“執兩用中”的方法論倡導在恪守道義、禮節的基礎上尋找矛盾雙方的最佳調和點以實現彼此和諧的發展。這一點在當前利益共同體的構建中得以彰顯。
第三次技術革命的出現使得國際局勢重新洗牌。借助知識經濟奮起的后發國家不滿舊的政治經濟秩序,而與既得利益國家產生不可調和的矛盾。面對這樣的國際局勢,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新一代領導集體為世界各國提出了中國方案——利益共同體。習近平總書記在二十國集團領導人第九次峰會上指出,“獨行快,眾行遠。面對世界經濟面臨的各種風險和挑戰,二十國集團成員要樹立利益共同體和命運共同體意識,堅持做好朋友、好伙伴,積極協調宏觀經濟政策,努力形成各國增長相互促進、相得益彰的合作共贏格局”。[6]構建利益共同體的難點在于一方面要合理處理各國之間的利益糾紛,兼顧各國利益;另一方面要處理好道義與利益的關系,促進世界各國的共同繁榮。“中和”文化中“執兩用中”的方法論正是破解這一難題的鑰匙。新一代領導集體借鑒“執兩用中”的智慧提出新型的義利觀,即“在同發展國家打交道的時候,堅持道義優先,更好地重視和照顧他們的需求”。[7]新型義利觀倡導在處理當下各國的利益沖突時要堅持道義優先,兼顧彼此的利益。在尊重和關照各民族、各國家的利益需求的基礎上,尋求彼此利益的“中點”,做到不偏不倚,保護各國的核心利益,不放棄彼此正當利益;倡導在處理當前各國利益與人類長遠利益的沖突時,要緊抓二者利益之“中點”,以可持續的眼光公平公正地有效分配現有資源。
價值共同體引領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所謂‘人類命運共同體’的超越性,只能說它主張超越‘冷戰思維’,摒棄‘意識形態掛帥’,號召一種‘尊重多樣化社會制度’,強調‘求同存異’‘和而不同’的極具包容性的人類國際交往價值觀”。[8]搭建價值共同體的“元”問題是如何在多樣的文化、多元的價值觀中尋找人類共同的價值訴求。“中和”文化中“和同之辯”的思想正是化解這一難題的良方。“和同之辯”的精髓在于尊重差異,進而異中求和。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和而不同是一切事物發生發展的規律。世界萬物萬事總是千差萬別、異彩紛呈的,如果萬物萬事都清一色了,事物的發展、世界的進步也就停止了”。[9]這啟示我們打造價值共同體同樣需要尊重文化差異性,進而在多樣的文化中構建共同的價值觀。具體來說,第一,正所謂“夫物之不齊,物之情也”,文化的差異性是文化豐富多彩的前提。不同文化之間的碰撞與交融,才使得各文明獲得綿延的動力。第二,作為人類智慧的結晶,各大文明存在著共通的價值理念,比如對和平的向往,對發展的渴求。在差異的文化中尋找共通的價值理念,生成新時代全球共同的價值觀,這樣才能真正構建價值共同體,為人類共同應對當前國際難題提供精神動力。
發展共同體是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新一代領導集體汲取“中和”智慧對當今國際社會發展提出的美好倡議。以“共同體”的方式謀求世界的發展,這是“中和”文化中“和實生物”精神內核在當代的創造性展現。“共同體”意味著世界各族人民、各個國家親誠惠容,團結一致。“和”則能“生”這為人類社會的發展指明了方向,為人類不斷前進增添了信心。就當下來說,打造發展共同體,一方面滿足了世界人民對發展的訴求,有利于世界各族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我國當前打造的“一帶一路”命運共同體就是最有力的佐證。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將‘一帶一路’建成繁榮之路。發展是解決一切問題的總鑰匙。推進‘一帶一路’建設,要聚焦發展這個根本性問題,釋放各國發展潛力,實現經濟大融合、發展大聯動、成果大共享”。[10]“一帶一路”命運正在實現沿線國家經濟的共同發展,解決沿線國家就業等眾多民生難題,緩解了舊的世界政治經濟秩序帶來的全球性沖突,比如貿易保護主義抬頭、逆全球化浪潮、難民問題、環境問題、網絡安全問題等,為構建新的國際政治經濟秩序、推動全球治理的民主化奠定了基礎。
在新一代領導集體的不斷努力下,人類命運共同體所描繪的宏偉藍圖越來越清晰可觀。目前,我們已經構建了中阿命運共同體、亞洲命運共同體、中非命運共同體等,這些都是人類命運共同體在當下的具體化表現。隨著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不斷向縱深方向發展,我們也遇到了全新的機遇與前所未有的挑戰。我們需進一步挖掘傳統“中和”文化,以推動人類命運共同體惠及世界人民。
當前,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理念已經在國際社會取得了較高的認可度。人類命運共同體是傳統“中和”文化的產物,其主張人類道義,倡導“天下情結”。
要進一步加強世界各國對世界整體性的認同,進一步傳播中華傳統“中和”文化“天人合一”的哲學思想。將傳統的“中和”文化結合時代特征以世界人民喜聞樂見的方式傳播,促使世界人民接受人類“同呼吸,共命運”的現實,幫助其摒棄利己主義的資本邏輯思維、零和博弈的思想,鼓勵其參與到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大工程里,使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普惠作用得以發揮。傳統“中和”文化走出“國門”一方面要借助海外孔子學院等教育機構。在孔子學院的課程里融進傳統“中和”文化,在潛移默化中讓海外的學生理解、貫通“中和”文化,為其日后接受、參與人類命運共同體打下思想的基礎;另一方面,可以通過鼓勵國外留學生到我們國家學習中國傳統文化,感受我們“天人合一”哲學思想的魅力,加強對世界整體性的認同。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人類已經成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命運共同體,利益高度融合,彼此相互依存。每個國家都有發展權利,同時都應該在更加廣闊的層面考慮自身利益,不能以損害其他國家利益為代價”。[11]因此,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還需進一步推動世界民主化治理的進程。這需要打造新的國際政治經濟秩序。新的國際政治經濟秩序意味著公平公正,即每個國家享有應有的發展權利;新的國際政治經濟秩序意味著共商共建,即面對全球性問題,每個國家都平等地享有發言權與投票權,不存在大國“一家拍板”的霸權現象;新的國際政治經濟秩序意味著合理得當,即全球資源的分配既要在當前國際各國中分配得當,也要在當前與未來的分配上合理。顯然,新的國際政治經濟秩序的構建離不開借助“中和”文化“執兩用中”的方法論。運用“執兩用中”的方法論,在了解各個國家的發展現狀,了解“南北差異”、“南南差異”、“東西差異”的基礎上,尋找雙方利益的“中點”,即利益的最大化、矛盾的最小化的節點,以此制定合情合理的政治經濟新秩序。
建設人類命運共同體,離不開價值觀的認同。價值觀的認同是加快世界人民參與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的前提。那么,如何尋找世界各族人民價值觀的“最大公約數”,畫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同心圓”呢?這需要深入領悟“中和”文化之“和同之辯”的精神內核,進一步促進各大文明的融合。第一,“和同之辯”思想啟迪我們要尊重世界各大文明。各大文明均是各族人民祖先智慧的結晶,都是歷史深厚的積淀。因此,文明沒有優劣、高低之別,只有特色之分。尊重各大文明,才能看到各大文明的閃光之處,才能找到彼此文明的交匯點,才能挖掘出世界人民共同的訴求與價值觀。同時,還要明白各大文明的共存性,正如古語有云“萬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第二,加快世界文明的融合度,尋找世界人民價值觀的“最大公約數”,以此來引領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這要求我們要在保護文明多樣性的基礎上尋找“同一性”來實現世界人民價值觀的“中和”,而不是做“文化的殖民主義”或者“同化”其他文明。
人類命運共同體是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新一代領導集體對國際社會發展前景科學的規劃,是破解當前全球性問題創新性的中國式方案。隨著人類命運共同體不斷現實化,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理念需要進一步加強其邏輯框架建設與進程規劃。那么,如何進一步加強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邏輯體系的科學化?如何進一步細化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進程規劃?這需要汲取“中和”文化的智慧。傳統“中和”文化中“和實生物”的思想告訴我們唯有“中和”才能出現創新性突破,才能衍生出具有優越性、符合時代發展的新生事物。就當前來說,要使人類命運共同體在國際社會真正落地生根,需要進一步“中和”世界各族人民的智慧。只有融匯世界人民的智慧,與世界人民共同謀劃,方能進一步突破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所遇到的挑戰,讓人類命運共同體與世界人民對未來的期盼相對接,讓人類命運共同體真正落地生根,惠及全球。
馬克思、恩格斯曾指出“各族人民的原始封閉狀態由于日益完善的生產方式、交往以及因交往而自然形成的不同民族之間的分工消滅得越是徹底,歷史也就越是成為世界歷史”。[12]歷史終將走向世界的歷史,這是人類社會發展的規律,而借助傳統“中和”文化所構建的人類命運共同體就是對這一規律的科學把握。相信我們同世界各族人民能夠一道建設一個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共同繁榮、開放包容、清潔美麗的世界。[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