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成“世界變局”與“中國機遇”互動從“相加”到“相融”

丁 工

近年，習近平總書記面對發生深刻復雜變化的國內外形勢，做出“我國正身處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和“我國發展仍處于戰略機遇期”的科學論斷。而隨著單邊主義、保護主義不斷蔓延，貿易和投資爭端持續加劇，現存國際體系受到嚴重沖擊，大國之間的競爭博弈變得更加激烈，國際社會的不確定性、不穩定性因素顯著增多。在此背景下，有關世界面臨的百年大變局對中國發展將會產生何種影響，中國重要戰略機遇期是否還存在的疑問開始出現。

對此，在2018年6月中央外事工作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旗幟鮮明地指出：“當前，我國處于近代以來最好的發展時期，世界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兩者同步交織、相互激蕩?！彪S后，在2018年12月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再次著重強調：“世界面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變局中危和機同生并存，這給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帶來重大機遇。要善于化危為機、轉危為安，緊扣重要戰略機遇新內涵，加快經濟結構優化升級，提升科技創新能力，深化改革開放，加快綠色發展，參與全球經濟治理體系變革，變壓力為加快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動力。”由此可見，“百年大變局”的生成與“戰略機遇期”的出現是一個雙向同步演進的動態過程，兩者并非彼此孤立、相互脫離的局部單元，而是既相互聯系、又互為支撐的有機整體。

現今，中國恰逢“百年大變局”與“戰略機遇期”交匯的歷史階段和關鍵當口，如何用動態眼光和辯證思維透視，不斷深化對國際形勢發展規律和內政外交互動規律的認識，統籌協調好順應歷史大勢和發展潮流與主動塑造環境，積極促成“世界變局”與“中國機遇”之間的互動關系從“相加”到“相融”的飛躍和升華，就成為需要思考和回答的重大時代課題和歷史命題。

“中國機遇”與“世界變局”的歷史性交匯

“戰略機遇期”通常是指由國際、國內各種因素綜合作用形成，能夠為一個國家經濟社會發展提供良好機會和客觀條件，并對其歷史命運、國際地位和成長軌跡產生全局性、長遠性、決定性影響的，某個專有發展階段或特定歷史時期。簡單來說，“戰略機遇期”就是某個國家能夠繼續集中精力搞建設、搞發展，而不必因為該國核心利益或者重大戰略利益遭遇挑戰，不得不中止經濟建設或滯緩社會發展進程，轉入應對重大威脅的戰爭準備，或者進入軍事沖突和不得不以打贏某場戰爭為主導的強化敵我斗爭的階段。根據過往經驗，戰略機遇期的出現絕非單向偶發因素促成，而是多方因素和各種條件相互交織、彼此作用產生綜合效應的結果。因此，正確認識國際力量對比、準確把握世界發展大勢，將國家發展置于更廣闊國際空間和歷史方位中來觀察思考，歷來是中國制定對外戰略和外交政策的重要前提和基本依據。事實上，中國提出戰略機遇期的論斷便是在世紀之交，新舊格局更替、中國與國際體系的關系已經發生重大變化之際。一方面，二十多年的改革開放為國家崛起和民族復興提供了寶貴的經驗準備和積累了豐厚的物質基礎；另一方面世界多極化加速發展，國際格局日趨均衡，美國雖然繼續推行霸權主義政策，但卻把打擊恐怖主義和防止核武擴散作為維護國家安全的首要戰略目標，從而在相當程度上減小了中國面對的國際戰略壓力。有鑒于此，2002年5月31日江澤民同志在中央黨校的講話中，首度提出“戰略機遇期”的概念。此后，在2002年11月中國共產黨第十六次全國代表大會上，黨中央進一步確認“21世紀頭二十年，對中國來說是一個必須緊緊抓住，并且可以大有作為戰略機遇期”的總體認識和重要結論。

縱觀人類歷史，一個國家、一個民族要贏得主動、贏得優勢、贏得未來，就必須敏銳發現機遇，緊緊抓住和用好機遇。事實上，部分國家正是站在戰略的高度精準把握時機，抓住并用好難得歷史階段或特殊時間節點崛起，成就大國榮耀和強國風范，進而影響或改變世界政治經濟中心的版圖和人類社會更替演進的脈絡。自2002年黨中央正式明確提出“戰略機遇期”的重大判斷以來，抓住和用好發展戰略機遇期便始終是中國整體工作的核心事務之一。并且，中國也正是依托、借助戰略機遇期內的有利時機和良好外部環境，加快推進了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和“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的發展進程。但同時也應該看到，事物從來就不是靜止的，造就中國重要戰略機遇期的現實條件和客觀環境也不是永恒不變的。當今世界正處于大發展大變革大調整時期，正面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在這個大變局之中，中國當然也會遇到各種各樣的新風險和新挑戰。因此，深刻把握我國發展的重要戰略機遇期，需要科學認識和深刻理解當今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2017年12月，習近平總書記在接見回國參加年度駐外使節工作會議的全體成員并發表重要講話時，特別強調指出“放眼世界，我們面對的是百年未有之大變局”。這是黨中央全面分析形勢和任務首次提出的全新概念，也是針對國際潮流大勢和自身發展狀態做出的基本判斷、得出的重要結論。主要依據為：

其一，國際格局和國家之間綜合實力的變化是“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重要因素。新世紀以來一大批新興市場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呈現梯次跟進、漸次崛起的基本趨勢，在全球經濟格局中占比權重顯著提升，并且如果保持目前的正向發展速度，依照經濟增長率的線性預測，到2035年發展中國家的GDP將超過發達經濟體，在全球經濟和投資中的比重接近60%，這將使國家之間的力量對比和相互關系變得更加均衡。

其二，經濟全球化是當今世界發展變化的深刻背景和根本趨勢。

冷戰結束以來，新一輪經濟全球化進程持續快速發展，為世界經濟發展提供了強勁動力，促成了商品大流通、貿易大繁榮、投資大便利、資本大重組、技術大發展、人員大流動，形成了包括越來越多國家的全球產業鏈、價值鏈、供應鏈。盡管當前貿易保護主義和“反全球化”思潮抬頭，多邊貿易體系面臨嚴峻挑戰，全球產業格局和金融穩定受到沖擊，世界經濟再次來到十字路口。但經濟全球化進程中出現問題、遭遇曲折，并不意味著經濟全球化的終結或逆轉。事實上，正是經濟全球化在世界各國之間形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利益交融，以致每一個國家都無法在關起門來、彼此隔絕的環境中實現發展。未來世界各國走向開放、走向融合的國際大趨勢沒有改變，更多國家和地區融入經濟全球化的歷史潮流和必然趨勢不可逆轉，這既是經濟規律和時代潮流使然，也是由人類社會發展的歷史邏輯決定，他既不會以個別國家、社群、團體的意志為轉移，更不會因少數勢力的反對、破壞而中斷。

其三，中國發展的突出表現是推動世界力量格局版圖變遷的關鍵變量。中國實現了人類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大規模高速增長，經濟總量已從40年前占全球經濟總量的1.8%上升到2018年的16.7%。自2010年躍升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后，中國更是成為引領世界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活力源和增長極，對世界經濟增長的貢獻率長期保持30%以上，已連續多年成為全球經濟增量最大的貢獻者。據預測未來5年，中國還將進口8萬億美元商品，吸收6000億美元外來投資，中國對外投資總額預計將達到7500億美元，繼續扮演著增益和護持世界經濟的發動機、助推器角色。

總之，上述諸多要素的相輔相成、相互作用，共同構成“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其中，中國自身發展既是推動世界秩序變化的最重要因素之一，又是促成其他方面發生聯動變化和產生相互作用的內生動因。因此，從相當意義上講，百年大變局既指世界、也指中國。就世界而言，變的是格局、秩序、體系；對中國來說，變的是話語權和影響力。今天，面對動蕩不定的大世界和百年不遇的大變局，包括中國在內的世界各國都站在人類歷史發展的新起點上。這就意味著在可以預見的未來一段時間內，為適應這種變化，中國需要站在全人類整體利益的高度來看待自身的發展趨勢，需要將維護和延長戰略機遇期的工作擺到世界大變局中來處理和應對。

中國戰略機遇期與世界百年大變局的互動關聯

回首過往可知，在變動的國際格局中，既沒有哪一國能夠獨善其身，也沒有哪一國可以包打天下。當前，中華民族迎來了從“站起來”到“富起來”再到“強起來”的偉大飛躍，中國從未像今天這樣靠近世界舞臺的中央，也從未像今天這樣與外部世界的命運緊密相聯。“中國離不開世界”“世界也不能缺少中國”不僅是當代國際關系的主要特點，也是世界各國人民的共同心聲和普遍共識，國際社會正日益密切關注中國的“全球定位”與“世界角色”。現在，世界的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和中國戰略機遇期形成高度重疊，在全球治理體系和國際秩序變革加速推進，中國與世界的關系發生前所未有重大變化的背景下，需要探索將維護和延長中國戰略機遇期同世界變局方向的統籌對接，確保中國在世界大變局中始終保持戰略主動地位。

第一，中國戰略機遇期是構成世界百年大變局的重要部分。“人類共居一個地球，各國同處一個世界”。隨著中國發展與世界相互依存關系深度交融的趨勢持續演進，中國正從國際戰略格局的外在因素成長為影響全球治理體系變革的重要內生變量。因此，中國維系和經略戰略機遇期的活動不僅能給自身發展帶來新動力，也將為全球經濟和世界變局增添新導航、新活力。應當看到，在世界百年大變局中，既有推動世界深刻變革的積極一面，也有導致世界劇烈動蕩的消極一面，危和機、時與勢構成了同生并存、對立互化的集合體，一方面不穩定性、不確定性因素增多固然意味著風險挑戰加大；但另一方面大變局往往也孕育出大機遇，隱含著世界發展出現新趨勢、面臨新選擇的可能。這也就是說，深刻理解百年大變局的內涵，需要從整體盤面上將“?！焙汀皺C”、“時”和“勢”兩者有機結合起來運籌，克服“危”即是“機”、順勢而為便趨強，失去“機”即為“?！?、逆勢而動則向弱。事實上，“百年未有大變局”和“二十年戰略機遇期”中的“百年”“二十年”并不是一個嚴格的時間界定，而是統指一段較長跨度的時間約數。這就意味著，無論世界變局還是中國戰略機遇都不是絕對的固定期限，積極營造更好的國際環境，努力創造更多有利條件，中國發展的重要戰略機遇期就將長期存在。反之，如果政策運用不當出現戰略盲動和失策，不僅會錯失絕佳機遇，甚至還有可能會自毀發展前程、壓低崛起升限。今后，中國需要在把握國際局勢演變的根本性和全局性方向的基礎上，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和靈活變通性，挖掘全球秩序大變革進程中的正面效應、引導世界大變局朝有益各國共贏方向發展，以中國的和平發展推動世界的整體進步和全面繁榮，真正使中國戰略機遇同全球大變局的發展前景彼此交融、有效對接。

第二，世界百年大變局是影響中國戰略機遇期的關鍵因素。歷史經驗證明，全球治理體系中的議程設置權、規則制定權和國際秩序中的話語權，都是建立在主要戰略力量和有關各方利益反復折沖的基礎上，國際政治經濟格局的諸元化，并不能自動轉化成全球力量對比的多極化，更不會由此自然帶來公正、合理、透明的國際體系和世界秩序。目前，西方一些國家在國際規則制定中占據著主導地位，他們不會輕而易舉地讓出手中掌握的支配權，試圖繼續規制國際對外交往方式和國家之間的競爭形態。而廣大發展中國家雖然在世界經濟中的地位和作用日益突出，越來越多的國家也能夠感受到，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的大國政治結構和世界戰略格局正在出現重大調整，但發展中國家依舊處于邊緣地帶的總體狀況并沒有根本改變，對于如何以重塑國際規則、安排國際秩序未來方向為主要手段的競爭博弈來重新劃分利益和確立彼此地位關系，在新興力量和守成力量之間還難以形成共識。毫無疑問，中國發展得益于良好的外部世界和國際社會環境，全球安全局勢的跌宕起伏將對中國發展環境產生越來越多的連鎖和回灌效應。盡管隨著綜合國力的增強和國際地位的提升，中國主動塑造戰略機遇期的能力顯著提高，中國本身就已經是決定世界秩序體系意義的變量。但總體上，國際體系和全球秩序仍然是中國戰略機遇期存在的基礎和前提，外部環境對中國的影響仍然遠遠超出中國對外部環境的影響。因此，中國依舊并將長期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國情沒有變，中國仍舊是世界最大發展中國家的國際地位沒有變，兩大基本現實國情決定中國需要繼續借助多邊經濟治理機制促進國內經濟改革和對外開放，需要繼續順應和借重身處百年變局的歷史大勢，為延續和孕育戰略機遇期提供良好的外部環境保障。作為置身于從“站起來”到“富起來”再“強起來”進程的發展中大國，中國需要運用開闊的全局視野和長遠的戰略眼光審視參與全球經濟治理體系變革，盡量減少、規避世界大變局的負面因素和不利方面給中國接續戰略機遇期所帶來的干擾和沖擊。

“所當乘者勢也，不可失者時也。”在世界百年大變局和中國戰略機遇期同步交織、相互激蕩的特殊環境下，中國要全面認清發展形勢，綜合統籌內外政策，既在世界百年變局中探尋體系劇變給中華民族復興帶來潛在機遇和有利條件，緊扣重要戰略機遇內涵條件轉化的客觀規律和演進邏輯，又要通過自身實力的成長誘導世界變局朝著有助于世界各國一起進步、共同發展的方向演進，主動以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為使命，推進“中國機遇”與世界變局彼此加成、互益發展，積極促進維護和延長戰略機遇期的工作，與善用和引導世界大變局的努力產生共鳴、形成合力，爭取將世界的百年變局轉化成中國的戰略機遇，同時再把中國自身實力的增長轉換為世界的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