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剛 張迎新 李焰
征信是金融發展最基礎的一環,其發達程度決定著金融體系的穩定運行和金融發展水平[1]。發達的征信體系有助于提高社會信用意識、形成良好的約束激勵機制,緩解信息不對稱等問題,提高融資便利性,促進信用消費。互聯網時代,線上活動及OTO活動日漸頻繁,產生海量數據。數字化征信利用人工智能、云計算和機器學習等數字技術①,在采集大數據的基礎上[2],從多維度對數據進行分析加工,準確識別和描繪征信對象。相比傳統征信而言,數字技術在征信過程中的深度運用,具有數據來源廣,欺詐行為識別能力高、信用評估準確及時等優勢。
目前,我國的征信體系已經形成由政府主導,政府和市場共同推動的格局。截至2018年5月底,央行征信系統收錄自然人9.6億多人,企業及其他組織2531萬戶。征信系統全面收集企業和個人的信息。其中,以銀行信貸信息為核心,還包括社保、公積金、環保、欠稅、民事裁決與執行等公共信息,接入了商業銀行、農村信用社、信托公司、財務公司、汽車金融公司和小額貸款公司等各類放貸機構。征信系統的信息查詢端口遍布全國各地的金融機構網點,信用信息服務網絡覆蓋全國,形成了以企業和個人信用報告為核心的征信產品體系,征信中心出具的信用報告已經成為企業和個人的 “經濟身份證”。
盡管央行征信中心已經建立了全球最大的征信系統,但有信用記錄的人數只占收錄自然人總數的69%,這一比率遠低于美國,未來還有很大的增長空間。此外,央行征信系統的數據來源較為單一,僅包括個人信息、信貸信息及公共信息。隨著信用經濟飛速發展,信用交易占比越來越高,亟需覆蓋面廣、及時且準確的征信產品提供支撐,僅靠央行征信體系難以滿足市場需求。2007年,《國務院辦公廳關于社會信用體系建設的若干意見》指明了我國社會信用體系建設的方向,提出“培育和發展種類齊全、功能互補、依法經營、有市場公信力的信用服務機構,依法自主收集、整理、加工、提供信用信息”。2015年1月,中國人民銀行印發《關于做好個人征信業務準備工作的通知》(簡稱《通知》),要求芝麻信用、騰訊征信等八家機構做好個人征信業務的準備工作,這一通知開啟了我國征信業市場化新的征程,我國征信業迎來新的春天。2018年百行征信公司正式成立,該公司是互聯網金融協會同芝麻信用等八家市場機構共同發起的市場化個人征信機構。互聯網時代的到來,以及政府的引導鼓勵,為數字技術在征信中的深度運用創造了良好條件。
我國實行企業征信備案制,個人征信審核制。據統計,截至2017年底,總共有136家社會征信機構,其中僅從事個人征信業務的機構有6家;僅從事企業征信的機構有106家;其余24家機構混業經營,既有個人征信業務,又有企業征信業務。運用數字技術的征信機構,共有79家。從地域分布來看,主要聚集在北京和上海,共有35家,占比60.8%。從機構數量來講,數字化征信已經初具規模,但仍不完善,遠不能滿足市場需求。在個人征信市場上,據不完全披露,僅有芝麻信用和考拉征信兩家機構能夠出具上億以上個人信用報告。此外,多數機構沒有形成知名品牌,僅有芝麻信用推出芝麻分,在信用借貸和信用消費等諸多場景中得到應用,廣為互聯網用戶所知。在企業征信市場上,至今還沒有形成廣為人知的征信機構,這可能與小微企業參與互聯網交易和互聯網金融深度不夠有關。
商業模式差異主要在于數據獲取和分析處理上的差異。易觀智庫把個人征信機構分為傳統個人征信、互聯網個人征信和第三方數據服務商三類。傳統個人征信機構包括中智誠征信、中誠信征信和鵬元征信,他們從外部的傳統金融機構和P2P互聯網金融平臺獲取數據,利用自身多年積累的信用評價模型形成信用產品體系,其信用產品主要服務于金融機構。互聯網征信機構主要包括芝麻信用、騰訊征信、前海征信、考拉征信和華道征信,他們依托自身產業背景數據,如芝麻信用的電商數據和金融數據、騰訊征信的社交數據,輔以外部數據,其信用產品應用深度在不斷加強,如芝麻信用的芝麻分已經在信用卡、消費金融、融資租賃和抵押貸款等數百個場景為用戶、商戶提供信用服務。91征信、安融征信和聚信立屬于第三方數據服務商,其數據來源主要是外部接入或者外部購買,他們并沒有征信產品,不出具信用評價報告。這類征信機構主要服務于自身具有成熟的風控模型和風控團隊、僅需要外部數據服務商提供數據查驗的金融機構。
同樣,在企業征信市場上,個別征信機構依托自身產業背景獲取數據,為中小企業建立誠信檔案,給出信用評價。如阿里巴巴的企業誠信體系,主要數據來源于自身電子商務平臺的3億筆交易數據,為1000多萬家中小微企業提供服務。更多的企業征信機構是傳統征信模式,通過接入外部數據或者從合作商獲取數據進行信用評價。還有一些機構只是收集整合數據,不進行信用評價,僅提供數據查詢和驗證服務。多數企業征信機構在征信業務的基礎上,開展風險管理、管理咨詢等增值業務,提高盈利能力。
大數據時代,越來越多的企業開始借助數字技術開展征信業務[3]。在個人征信業務中,大數據、人工智能、生物識別和機器學習等技術都在不同程度上得到應用;在企業征信業務中,多數征信機構只用到大數據技術。數字技術在個人和企業征信業務運用上的差異是由于二者所使用的數據差異而導致的。通過逐一查閱136家社會征信機構的官方網站,顯示有79家機構在其官方網站表明已經開始使用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數字技術開展征信業務,有2家未使用數字技術,另外的56家機構沒有官網,但也不排除使用數字技術的可能,這說明至少58%的征信機構看好數字技術的優勢。從使用何種技術來看,筆者對官網出現的技術名詞進行詞頻分析發現,“大數據”一詞出現頻率最高,說明征信機構普遍使用大數據技術,依據海量數據開展征信業務。究其原因,使用結構化數據征信是央行征信系統的主要業務模式,已經十分成熟并形成相當規模,社會征信機構主要運用非結構的大數據征信作為央行征信系統的重要補充[4]。除了“大數據”一詞,對個人征信企業而言,還有“云計算”“機器學習”和“人工智能”等詞語出現,說明這些機構在應用更先進的技術開展征信業務。究其原因,一是這些機構普遍具有產業背景的數據,如電子商務數據、線下生活數據、線上社交活動數據和網絡借貸數據等。二是上述數據具有復雜性——廣泛而多維,必須用先進的數字技術來分析,才能全息而精準地“畫像”。運用數字技術開展企業征信業務的機構,幾乎全部使用大數據和云計算技術,并未使用機器學習等更先進的數字技術。這是由于征信對象是企業,互聯網數據較少,且數據的廣度和維度沒有個人數據復雜。通過分析不難看出,征信使用什么技術取決于征信對象是企業還是個人,也取決于數據本身的特征和復雜程度。

天地化育 于懷/攝
征信是從數據獲取、數據處理分析、形成信用產品,最終應用到金融、消費和經營等各種場景的過程。考察數字化征信在這一過程各環節所呈現的特征有助于把握其發展規律。
傳統的個人征信數據主要來自個人基本信息、傳統金融機構借貸信息和公共信息,來源較為單一。數字技術征信業務中,互聯網數據成為重要的數據來源,互聯網數據覆蓋人群巨大。此外,互聯網數據也是多維的,涵蓋電子商務、互聯網金融等交易數據;搜索等瀏覽數據;微信、QQ和微博等社交數據。網絡外賣、旅行預定和互聯網金融等都已頗具規模。在個人征信業務中,來自騰訊的最新數據顯示,QQ月活躍用戶為8.23億人,微信日活躍用戶為5.7億人。芝麻信用和騰訊征信的主要數據來源是互聯網數據,輔之以傳統的結構化數據,為客戶及時提供全息“畫像”,其余6家機構很少使用互聯網數據。在企業征信業務中,69家數字化企業征信機構中有47家明確披露了征信數據來源,其中的21家使用了互聯網數據,主要是網貸數據和電商數據。
征信機構主要提供反欺詐產品和信用評價產品,也有部分機構提供征信中間產品——征信標準化數據,提供數據查驗業務,如91征信。相當部分的企業征信機構還提供增值服務,如信用風險管理、管理咨詢和商賬管理等。從機構供給征信產品綜合程度來講,既有提供綜合征信產品的征信機構,如鵬元征信;也有提供單一征信產品的征信機構,如部分企業僅僅出具信用報告。既有提供普適性強的征信產品的征信機構,又有提供特定行業征信產品的征信機構,如天創信用專注于農業供應鏈金融征信。
個人征信產品幾乎可應用到個人金融及其生活的方方面面。個人金融主要是消費信貸、個人微貸(P2P借貸和網絡借貸)和保險,如螞蟻借唄、螞蟻花唄及其他P2P借貸平臺;生活場景應用包括旅行、酒店、婚戀交友、就業、租房和租車等。企業征信產品應用到金融機構借貸、投資、供應鏈金融、咨詢、采購與招投標、市場準入和貿易等諸多方面。
隨著互聯網滲透率的提高,一是越來越多的消費者將更大程度參與網絡活動,欺詐行為發生概率大大增加,利用生物識別技術、人工智能等先進技術進行反欺詐是大勢所趨。二是互聯網活動沉淀巨量且多維的非結構化數據成為征信的主要數據來源,這需要機器學習等數字技術進行信用評價。因此,廣泛、多維和實時的征信數據,需要通過數字技術進行采集和分析,唯有此,才能及時給客戶提供高質量的信用產品。
征信機構唯有掌握足夠全面的信息,并且具有較強的數字技術運用能力,才能準確刻畫征信對象的信用狀況。任何一家征信機構,只有具有共享意識和合作意識,包括數據共享,產業鏈分工基礎上的合作,甚至數字技術運用上的合作,才能不被行業競爭所淘汰[5]。 征信行業監管機構,要積極引導企業建立共享機制,打通數據孤島,避免機構間保守、低水平的競爭,提高征信行業整體發展水平,讓征信助力經濟發展。
我國征信體系發展還處于初級階段,而金融風險防范[6],數字經濟和共享經濟的飛速發展[7],甚至社會治理都依賴于高度發達的征信體系。發達的征信體系應該以市場化為核心,輔以政府監管,兼顧公平與效率。市場化能夠激勵企業等不同經濟主體探索不同的商業模式,積極參與到采信和評信環節,激活經濟社會發展過程中沉淀的數據資源,形成像美國FICO一樣科學的信用產品。市場化運營過程中,征信企業具有敏銳的嗅覺,能夠識別經濟社會運行過程中的不同的用信需求,積極開發征信細分市場,推出有特色的、多元化的信用產品,滿足不同客戶的用信需求,做到征信產品的供求精準對接[8]。因此,建立以市場化為核心的征信體系是征信市場發展的最佳路徑,也是大勢所趨。
注釋:
①本文的數字技術運用是指在互聯網情境的大數據背景下,征信機構運用大數據、云計算和人工智能算法等技術開展征信業務。